作者:未知
我只是来正常上课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我随着华尔兹音乐的节奏准确地迈步,全神贯注,让优雅的音乐包围全身。今天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你迟到了。”
最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先开口说话。我依然没有看他,回答道:
“是的。”
“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
“呜呼。”
混蛋……
当他发出那种口哨声时,我真想停下舞步狠狠揍他。
更可恨的是,我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毫不退缩,一点也不。
我随着舞步旋转出去,然后又回到他的臂弯里,继续跟着节奏迈步。
“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 Jane 这么讨厌哥做的事?”
我终于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的脸。真不敢相信会从他这么聪明的人嘴里听到这么愚蠢的问题。
“因为那是错的。”
“错在哪里?”
“……”
“回答哥,错在哪里。”
“你玩弄别人的感情。”
“哥只是帮助他们。”
“呵。”
“Jane 知道‘favor’吗?”
“你在说什么?”
“‘Do me a favor.’ 知道这句话吗?”
“知道。”
不知道才怪。这不过是“帮我个忙”的简单基础英语句子,从初中就开始学了。
“Jane 觉得‘favor’是什么?”
“就是帮助的意思啊。”
他右边嘴角微微上扬。在男伴需要后退的舞步时,他后退了一步。我有没有说过,他也一样不看我的脸,而是越过我的头顶看向后面的墙壁。
“泰国的英语老师是这么教的吗?”
“……是的。”
“帮助,那是‘help’。”
“意思差不多啊。”
“不,不一样。一点也不像。”
“如果 Jane 被困在着火的楼里,Jane 会说‘help me’还是‘do me a favor’?”
“……”
“会说‘help me’,对吧?”
“‘Favor’是一种需要回报的帮助。如果哥请 Jane 帮个‘favor’,意味着有一天哥也必须回报 Jane。就像美国总统向国会主席请求‘favor’,意味着有一天国会主席也可以向总统要求些什么作为回报。”
他继续低声讲述,声音让我无法不集中注意力。
“这就像交易商品,只不过把商品换成了帮助。一种相互依赖。”
“……”
“哥的职业就像普通商人。只不过哥的商品……是帮助。”
“……favor。”
“对。”当我喃喃说出这个词时,他笑得更开了。“哥只是给每个人帮了个忙。”
“可惜啊,泰语里没有任何词能准确翻译‘favor’的真实含义。”
确实没有。
Favor 是一种帮助形式,在泰语中没有对应的确切词汇。
它不是贿赂,不是“疏通费”,也不是人情债。
……但也不是真正的、纯粹的帮助。
“既然哥只是帮助他们得到他们请求的东西,那么当哥需要什么的时候,再要回来,有什么不对?”
“……”
“好了,现在回答哥,Jane Alee。”
“……”
“哥就那么坏吗?”
他咧嘴一笑。
“嗯……?”
向他请求,就能得到一切,但必须付出代价。
“……坏透了,Jane Patrick。”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答了他。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脸,而那只手臂依然搂着我,像往常一样带着我随着节奏移动。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坏在玩弄人心,强迫别人做他们别无选择的事。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解释,本质都一样。”
我毫不回避那双眼睛。
“这种行为,分明就是黑社会的行径。”
“Jane, Jane, Jane……”他有节奏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张脸上的坏笑咧得更开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免费的。”
“……”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来求我帮忙的,所以他们当然得回报我。”
“……”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用极其轻柔的声音低语:
“所以拜托了,宝贝,别太感情用事。”
“喂,爸爸,你在哪儿了?”
[哦,大概再过十五分钟到。Jane 能到二号天桥吗?爸爸懒得把车开进学校了。]
“可以可以。”
[今天上什么课来着?]
“上舞蹈课,算体育学分的,爸爸。”
[哦,很好。爸爸很喜欢。年轻的时候想学但没钱。不过最近 Jane 都回来得挺早啊。平时天不黑不回来的。现在不踢球了吗?]
“……Jane 有点累,没心情。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加油啊,孩子。把学位证拿回来让爸爸妈妈高兴高兴。Jane 会是我们家第一个本科毕业生呢。]
“嗯,Jane 知道。Jane 一直为爸爸妈妈,也为自己努力着。”
[很好。好了,挂了,等会儿见。]
我过马路去二号天桥和爸爸会合,脑子里还在想着他关于“帮助”的那番话。从现在起,我大概得称它为“favor”了,既然它不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帮助,那么也没有其他词汇能更好地描述它了。
傍晚的凉风吹拂着皮肤。我感觉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空虚。也许因为平时如果是上舞蹈课的日子,我们会一起回去。我们会去找晚饭吃……然后他会送我回家。因为从现在起不会再那样了,所以我比以往更加敏感。
“所以拜托了,宝贝,别太感情用事。”
又来了……又有人来告诉我不要太感情用事。
我这么敏感,一定很烦人吧。
我甩甩头,想把他的话赶走,喃喃自语地告诉自己忘掉他今天说的话。然而,在路过吸烟室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往里看,寻找刚刚分开的那个人。没有他。
也好,他大概已经回公寓了,去追讨那些还欠他“favor”的人的名单了。
我走在路上,夜色渐渐降临。当我终于看到他时,我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坐在一张石凳上,背靠着桌子,一边抽着烟。周围还坐着四五个他的朋友。
而我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真的正走向他。
但我想自己并没有做错。既然我心里还有未问出口的疑问,这个我无法从脑海中甩掉的问题,他甚至都来问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做的事,那我为什么不能问他呢?
从我还离得远远的时候,我们就对视了,直到现在我走到他面前。Jane 哥抬起左手示意,仅仅这样,他的朋友们就全部散开消失了。忘了……Dan 哥告诉过我了,他没有朋友。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是那些欠他“人情债”还没偿还的人……
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怎么,Jane 是来求我帮忙的吗?”
“不是。但 Jane 有些问题要反过来问 Jane 哥。”
他点了点头,笑容没有消失。
“Jane 想问,哥一开始为什么要招惹 Jane?”
“……”
“从那时候起,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