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维公约第二部 第184章

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标签: 推理悬疑

“好友,我们该怎么查?”

“还能怎么查,直接问。”渝州回答道。

家财万贯的人,在哪里都不会籍籍无名,他们有亚伦一家的照片,不可能一无所获。

很快渝州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询问目标,那是一个蹲在河边宰鱼的妇女,河水漆黑,不时有印染厂的废水汇入,可女人像是无知无觉,依然在用的污染严重的水洗鱼。

渝州走了过去,脱帽打了声招呼:“你好。”

女人回过头,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四五,可眼皮浮肿,脸色晦暗,手臂布满蓝紫色的斑块,不时便有咳嗽声从那没剩几颗牙的嘴中喷出,一看就时日无多的样子。

可她似乎对死亡没有畏惧,依然有条不紊的刮着鱼鳞。

渝州上前一步,蹲下身,“早上好,大婶,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我们是他的远房表亲,想过来投奔他。”

女人的视力似乎也出了问题,她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指着尤利卡的祖父嘟囔道,“这不是石油大亨-奥古斯都吗?”

渝州当即面露喜色,“对对对,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女人又从铜盆中抓出一条鱼,粗鲁地往地上摔去。

眼见女人兴致缺缺,不愿再回答,渝州便拉着渡鸦离开。

“运气不错哟,好友。”渡鸦温言道。

没花多少功夫,两人便打听到了奥古斯都石油工厂的位置。它靠近伊索山脉,通过油井,源源不断的从地底抽取【永不燃尽】的石油,提炼加工成各种物件。

心理咨询室的那盏煤油灯,便是出自于此。

借助那张照片和远方表亲的身份,渝州两人很快进入了工厂,在2楼办公室内,见到了负责人巴尔迪。

“两位是奥古斯都的远房表亲?”巴尔迪十分热情,取出【不含□□】的咖啡豆,为两人各泡了一杯。

渝州当即露出了腼腆的表情,有些局促的说道,“是的,不知道叔叔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他们一年前就搬家了,走的时候挺急,卖了工厂,手上只留了20%的股份。”巴尔迪搓着双手,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两位也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变故吗?”

“母亲只给了我们这张照片。”渡鸦捧着咖啡,将亚伦一家的照片取出。

他那温顺乖巧的模样,很快骗取了巴尔迪的信任,男人接过照片,只是匆匆一看,便皱起了眉。

从口袋中取出了折叠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随后带着浓浓的疑惑,说道:“这张照片不对呀?”

“哪里不对?”渝州心中咯噔一声,却假装茫然的问道。

“我们奥古斯都最明亮,最美丽的公主尤尼去哪里了?”巴尔迪问道。

尤尼?是尤利卡的乳名吗?可人明明就在照片中,为什么巴尔迪假装看不见呢?渝州一时有些呆愣。

没等他想明白,巴尔迪又带着三分羡慕的说道:“亚伦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从鸟不拉屎的乡村出来,居然攀上了石油帝国的公主。哎,奥古斯都老板离开前还百般阻挠,没想到最后,居然同意了!”

“你说什么!!!”渝州终于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第 191 章 灵魂矢坠--轮(14)

一家靠河的小旅馆中,薰衣草和刚修剪过的百合花插在瓶中,香味飘散。

渝州赤着脚,在卧室内走来走去。

距离两人离开石油工厂已经半个小时了,但他依然深陷于亚伦一家的关系,不可自拔。

按照巴尔迪的说法,尤利卡的祖父祖母,也就是石油工厂原先的掌舵人--奥古斯都先生,夫人。

他们根本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尤尼。

而亚伦先生与两人毫无血缘关系,他是尤尼的丈夫,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尤尼的男友,至少,在那一家人匆匆离开时,亚伦和尤尼并没有成婚。

相反,富可敌国的奥古斯都还百般阻挠两人的关系。

至于现在两个人是什么情况,渝州并不清楚。

因为照片中,站在亚伦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尤尼,而是亚伦的亲妹妹,她的名字巴尔迪叫不上来,只知道是一个腼腆羞涩的乡村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有一张脸长得还算惹人怜爱。

渝州手中捏着那张照片,死死盯着上面的5个人。

这是什么混乱的关系,一张照片,两个家庭。

明明是女婿和岳父母,却要谎称是儿子与爹妈,更可笑的是,亲兄妹假扮成夫妻,收养了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女孩,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两个家庭的枢纽,关键的桥梁,女儿尤尼又去了哪里?

思绪像是纷乱的毛线球,在猫咪的爪下来回滚动,越扯越乱。

踱步间,渝州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坐在床上,正捧着一个玻璃瓶吸牛奶的渡鸦道:“【复活】伴随的并非遗忘,而是时间的消融,对吗?”

渡鸦抬起头,一脸茫然:“嗯?好友,你在问我吗?”

“别装傻,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渝州道。

“如果我回答了你,岂不变相承认我做了坏事。”渡鸦温温柔柔,依然是那副表情。

“【神秘旅行者】那1000结晶估计是打了水漂,你不会还想再放弃【迷梦】吧?”渝州一针见血,插进了渡鸦的软肋。

“唔……”渡鸦放下玻璃瓶,神情纠结,似有万般心意化作一声叹息,“如果我告诉你我患了精神分裂,有副人格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干了坏事,你会信吗?”

“信,我当然相信。”渝州几乎没有思考,便点头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是厄洛斯,他都能分裂出你,你为什么不行。”

渡鸦正要回答,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翻身跃起,一掌推开了窗子,“谁!?”

小阳台被打开,窗外是轰鸣机械,是浊流滚滚,是刺鼻浓烟。

唯独没有窥视之人。

喧嚣的夜风吹过,带来了远方的硫磺味,两人站在屋中,一时竟无人说话。

“要不,我还是给你开点药吧。”许久的沉默后,渝州提议道。

渡鸦双手撑在阳台上,按揉着太阳穴,“我没病。”

“所有精神病人都这么说。”

“好友,我说有病你调侃我,我说没病你又不信。”

渝州嘶了一声,这家伙,说他胖还喘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行了行了,我信还不成吗?你没病,赶紧让你的副人格出来,说说他作恶多端的全过程。”

“哎。”伴随着渡鸦标志性的叹息,温和的嗓音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一个清晨,

“你知道年轮吗?树木内的细胞和导管,每年会重复一次由大到小,由松到密的变化,从而就形成了色泽、质地不同的环纹。这里的人也一样。

他们的生长不是骨骼的拉伸,不是脂肪的堆积,而是一层一层的扩展。就像多年生的木本植物,形成了一个个同心圆。

一岁的他们,两岁的他们,20岁的他们,50岁的他们。

他们注定拥有100年时光,每活一年,便生成一轮。同样的,每死亡一次,那一年的时光与记忆便如同蛇蜕,从命运长河中剥离。

所有经历都将化为虚无。

如果一个人想停留在最好的20年华,那么他这一生只会有20年的记忆。

当然,如果将人杀到咕咕坠地的婴儿,那么再来一刀,他会变为一粒枯萎的种,再也无法生长。”

原来如此,渝州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黑木小镇中年龄分布。难怪没有老人,难怪所有人看起来都异样年轻。如果可以青春永葆,谁又愿意拖着枯死的身躯苟活于世。

相反,如果有人愿意为了平淡生活中的一点一滴,拒绝青春,那必将是世上最动人的感情。

“尤利卡就是尤尼。”渡鸦靠着窗台,望向八律覆盖的天空,长叹一声,“只是,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渝州拿出了巴尔迪赠予的照片,眼波流转的二十岁少女,坐在秋千上,露出夏日般灿烂夺目的笑容。

尤利卡和亚伦同岁,粗略一算,女人已经死了13次。

“13次,为什么是13次?”渝州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如果有人要杀她,彻底杀死她,为何不多给7刀,让她永无复生的机会。

而如果只是想要消除她的某段记忆,13次又未免太多。

除非是行凶的过程中,有人将尤利卡救了下来。

那么究竟是谁?谁要对尤利卡动手?而这一次巨变,又是否是奥古斯都夫妇变卖家产,隐姓埋名,去往小镇的原因?

在那里谁也不认识他们,谁也找不到他们。

而这个幕后凶手,是否与梦中怪物有关?

不,不对,渝州有些烦躁地踱着步子,有些事怎么也说不通。

如果这位杀人凶手和梦中怪物有关,那么奥古斯都一家绝不可能送尤尼去心理咨询,相反,他们会像从前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逃之夭夭。

而亚伦的身份也很尴尬,奥古斯都夫妇为什么认他做儿子,又为什么要让尤利卡叫他父亲?

司机,长工,管家,又或者是学生,下属,这种种身份,不比父亲来的更好吗?

而既然认了亚伦做儿子,又为何不认亚伦的妹妹做女儿,反而让他俩假扮夫妻,这不是徒增破绽吗?

尤利卡也很奇怪,她死了13次,回到7岁,可她只是遗忘了13年的记忆,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认亚伦当父亲?

但有一些事,如今回想,却又都说的通了,尤利卡的怪梦没有错,亚伦先生与夫人确实不是她的父母。不管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认错了人,潜意识还是在提醒她这个世界的真相。

蒙奇老师猜的也没错,尤利卡确实是喜欢亚伦,那是她的男友,她的未婚夫,是她不顾身份差距,也要与之在一起的人。

钟表店夏盖尔老人说的更没错,尤利卡名义上的“母亲”,亚伦的妹妹莲本就是单身,如花般的年岁,爱上小镇中某位男子毫不稀奇。

可她将这件事告诉哥哥时,却因为已有“丈夫”,被狠狠责骂,从而心灰意冷,将特意定制的手表丢入了“垃圾堆”。

而这种种不堪,都自那不合时宜的身份而起。

渝州咬了咬唇,这件事越想越是谜团重重,所有人的行为像是脑子里进了浆糊,不合逻辑,让人找不出半点缘由。

尤利卡,两个家庭的枢纽,事件中心,更是谜中之谜。

从20岁到7岁,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与梦中怪物扯上联系?

“有什么想法?”渡鸦柔声问道。

“不好说,明早去尤利卡老家看看。”渝州说道,他在巴尔迪口中问出了奥古斯都庄园的位置。

或许是念旧,奥古斯都一家离开时,并没有变卖掉它。

“对了,我还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渡鸦晃着装牛奶的玻璃瓶,“有关拉夫领,有关于不能回头,不能转身的真相。”

渝州的思绪从大事件【仲夏夜之梦】中抽离,沉入【轮之律】:“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