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响,化作焦雷,与梦境融为一体。
高大威严的背影出现在了红枫林中,像一座巍峨高山。
小尤利卡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喜色,赶上了,她赶上了。
“爸爸!”她大声喊道,带着欣喜与委屈。
巍峨的高山转身,朝两人的方向看来,浓密的胡须下,抿得极紧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你来了。”他说道。
“嗯。”尤利卡扑了过去。那一米高的身体,直直撞入了男人的怀中,然而,她并没有触碰到那个总是温暖与伟岸的男子。
她,穿了过去。
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跌撞着摔在了地上,向前翻出了几个滚,蕾丝的裙摆被尖锐的灌木撕裂,有嫣红的血流淌出来。
然而,那个醇厚的男神并没有停下,他说:“你来了。”
“嗯,我来了。”黑暗中,有人回应了他。
听到那个声音,尤利卡不可置信的回头,漆黑的红枫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总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与胡子修剪的一丝不苟,既威严又温和的父亲。
另一个是跟随亚伦一起来新港,笑起来很是羞涩的莲。
两人望着彼此,没有太多寒暄,便像小情侣一般,迫不及待地/抚摸,嘴唇与嘴唇的接触,化作潮湿的呻/吟。
尤利卡的心空了一块,好像有人拿着画笔,将纯白的颜料涂抹到她的意识上,她无法思考了,眼前金星乱冒,耳中有嗡鸣声不断响起。
“尤利卡,尤利卡。”
似乎有什么人在耳旁呼唤,但尤利卡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是死死瞪着眼前的那一幕,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血顺着牙龈流下来,但她毫无所觉。
流泪了吗?她不知道,或许她已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只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渝州用手遮在她的眼前,不知过了多久,有湿润的东西从掌心流下。
“这是假的,对吗?”尤利卡抓住渝州的手臂,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半长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渝州没有喊疼,只是跪坐下来,替她梳理凌乱的发丝:“那一日,你告诉你的父母,你要和朋友去野外露营,没人知道你会回来,也因此,你父亲在花园中呼唤的不可能是你。”
他顿了顿,“那会是谁呢?我曾以爱慕者的身份,将一口仿制的葬密悬棺送给莲,她收到信笺的第一反应十分奇怪,她望向了别墅的中庭,可那里,只站着三个人,你的未婚夫亚伦,你的母亲,以及……你的父亲。”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排除身为女性的母亲,如果是兄妹□□,没有必要在奥古斯都庄园偷情,剩下的便只有一个答案。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尤利卡抱着脑袋,眼神狂乱。
她几乎哀求地看着渝州,“是怪物,是怪物!是怪物蛊惑了他的心智。母亲,母亲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孩惨白的脸上血色褪尽,如果说,花园中的父亲呼唤的不是她,那么2楼浴室中的母亲呢?
“水已经放好了,快上来吧。”
听起来如此平常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沉入了尤利卡的心底。
如果这句话不是对他她说的,不是对父亲说的,那该有多暧昧,多么让人心碎。
那个人会是谁?
心头忽的一跳,牵连着腹部翻江倒海,她有些想吐,晕眩与恶心支配着她的神经,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血液会冲破血管,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出。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抬起了头,望向浴室的窗。
于是,她看到了20岁的自己站在浴室窗口,将整个房间遮挡。两双同样绝望的眼,两个同样绝望的人,彼此对视着。
可此时,小尤利卡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走开呀,快走开。
她要看她身后的真相,看那狭小房间中镇定自若的母亲,看到所有的一切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如愿了,20岁的尤利卡身子一晃,竟缓缓倒了下去,消失在眼前。
第 212 章 灵魂矢坠-轮(35)
刹那之间,一切都停了下来。
秋千不再摆荡,落叶停滞半空,奥古斯都先生与莲的身体僵硬在了将吻未吻的状态,像是造梦主厌倦了这个梦境,于是,时间快门在这一刻按下,一切都停了下来。
尤利卡呆呆回头。
不知何时,她已穿过镶嵌彩绘玻璃的大厅,穿过铺就红毯的楼梯,一路来到了2楼,连接着8个房间的巨大中庭。
那迷宫般的城堡,格外寂静,只能听到水声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有血线从遥远处,流淌到了尤利卡的脚边。
它像蛇一般盘旋起舞,缠绕上了她的手臂。
一时间,血线快速收紧,拖拽着尤利卡的身体,朝浴室飞快而去。
“医生,莱茵医生!”尤利卡害怕到了极点,她不想过去,她不愿过去。
身体不能动弹了,就像噩梦中那样,她无法控制自己,连手指都无法弹动一下。
难以想象的恐惧包围了她。
“尤利卡,尤利卡,你怎么了?”莱茵医生的呼唤,像是隔离一层纱,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尤利卡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四周是漆黑的红枫林,哪里有什么血线,哪里有什么恶魔?
她,这是怎么了?
“如果你想放弃的话……”
“我不想放弃!”尤利卡打断了莱茵医生的话,表情带着神经质般的抽搐,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放弃,他们还等着我,我不能让怪物伤害他们。”
“唉。”渝州叹息。
一个响指,地面飘落的黑色枫叶,竟化作一滩滩粘稠淤黑的液体,液体流动,融合成一整片黑色区域。
两人像是陷入了沼泽,身体缓缓没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了2楼,浴室近在眼前。
没有强迫尤利卡开门,渝州用闲聊般的语气舒缓女孩的神经:“我去过奥古斯庄园,里面的陈设和你所述的梦境极为相似。只有这里,有些许出入。”
他杖尖一点走廊墙上的挂画,三层烛台边,风度翩翩的男子举着酒杯,望向身边穿礼裙的女人。
“这里并没有窗子。”渝州柔声道,“在这里,你看不见你的父亲,也看不见红枫林中步步逼近的恶魔。
唯一的窗……在这扇门后。”他敲了敲那扇棕褐色的浴室之门,声音愈发柔和,
“你进入过这扇门,只是你不愿意回想。”
“进入过?”尤利卡神经质的歪了歪脑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上楼前忘了带脑子,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无法理解。
进去过?哪个“进”,又去了哪里??
看着尤利卡茫然的表情,渝州心中感慨。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真相无法被掩埋,人们之所以没有发现,只是被那一叶障了目。
而当那一叶挪开之后,一切便豁然通达。奥古斯都和莲的关系就是那片叶子。
当渝州发现两人可能存在暧昧后。再反过来思考尤利卡所述的梦境,那么这个事件中的种种疑惑也就解开了。
尤利卡的精神状况必然出了问题,她认错了自己的父母,还忘记了永生难忘的一夜。
而她将莲错认成自己母亲的原因,就藏在女孩说过的一句话中,她说:‘除了穿着妈妈的衣服,她的长相容貌,牵父亲的姿势,都与妈妈完全不同,她不是妈妈’。
没错,在尤利卡思维最混乱的时候,精神最崩溃的那一刻,莲穿着奥古斯都夫人的衣服!
于是,她将她错认成了母亲。
同理,她将另一个男人认成了自己的父亲。
“水放好了,快上来吧。”
奥古斯都女士向来冷淡矜持的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身后有年轻的男子拥住了她。
昏暗的灯光洒落,沉浸于肉/欲与欢愉中的人,有着英挺的侧脸。正是尤利卡的男友,她发誓要共度一生的男子--亚伦!
或许,在尤利卡打开门,看到浴室与红枫林中的那一幕时,她便已经疯了吧。
20岁的生日,梦一般的仲夏夜,在此刻崩塌,犹如万丈高楼瞬间倾颓。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她定下的律会变成梦魇,即便她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找到她,随后,将那一夜,那永生难忘的一夜,送到她的面前。
渝州眼中透出悲戚之色,真的要将真相告诉她吗?或许,傻乎乎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又想到了自己,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放在自己面前,洞悉一切而死去与被人蒙骗而活着,他注定选择前者。
不得真相,毋宁死去。
最终,渝州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了尤利卡:“孩子,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
他蒙住尤利卡的耳朵,以及轻缓的动作抚慰着她:
“就在你的脑海中,那是你永生难忘的一夜……它一直在那里等你。”
听了这句话,尤利卡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痛苦不堪的抱着脑袋,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她不停的挥舞双手,却无法拨开那层红翳。
“啊!”
眼前的长廊消失了,她躺在一块浮冰上,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冷得要命,嘴唇冻得青紫,却无人理会。
就在这时,前方飘来了一扇门,门后是粘稠的水声,有沉重而短促的呼吸落在皮肤之上,冷香幽幽。
尤利卡闻过那种香,那是框架【折香】出产的名品降神香。她记得父亲曾向人炫耀过
--紫藤叶细,长茎如竹,根极坚实,重重有皮,花白子黑,置酒中,历二三十年不腐败,其茎截置烟焰中,经时成紫香,可以降神。【1】
来自异域的名贵降神香,她究竟在谁的身上闻到过呢?为什么想不起来。
“舒服吗?”男子低沉暧昧的嗓音响起,换来女人的沙哑轻笑。
好熟悉的声音,她一定听到过,尤利卡用手敲打着脑袋,那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可恶,太冷了,一定是太冷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拉她一把,将她带离这冰冷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