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维公约第二部 第74章

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标签: 推理悬疑

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场决斗大赛的内容,究竟是力量还是色彩?

“3个库克啤酒瓶盖,我赌1号画师能赢。”一个外袍上写满了公式的马赛克振臂一呼,引来了无数人的应和。

“5个,我赌8号。”

“10个,我赌11号。”

“全部,我赌自己。”角落中有清亮的声音传来。

渝州的视线微微偏转,这才从茫茫人海中发现了那个男人,他眼角有两点泪痣,眼神清澈,笑起来莫名有一种独属于孩童的天真感。

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下方有紫藤花垂落,显得既梦幻又古怪。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渝州肯定自己在某处见到过他,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很快人群也发现了这个叫嚷的家伙,开始往他身边流动,但看了一眼,发现他画纸上空无一物,便又嘲笑着散去,仅留下零星两点看笑话的玩家,依然关注着他。

渝州则没有这种烦恼,他的视野360度无死角弥漫在整个地下决斗场中,可以同时看到13位画师的作画进度。

偶尔还能抽空,回到廊桥餐厅,确认安全与否。

在热烈的气氛中,作画陆续完成。

有人在以专业的角度,评价每一幅画的光影与构图,专业术语很多,渝州有些听不太明白,只从个人感受来说,每一幅都很好,分不出上下高低。

很快,12位画师都完成了作画,只剩下了撑伞的泪痣男人。

他的画纸上依然空白一片。

开始有嘲笑声渐起,那个穿着公式外衣的马赛克,已经将手伸向了男人堆放啤酒盖的小木盒:

“弟弟,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不然可是要吃亏的。”

“该不会是哪家少爷跑出来做慈善的吧。”有画师收拾着画具,阴阳怪气地说道。

于是,粗鄙的嘲笑声连成一片。

但男人并没有生气,油纸伞下的面容微微抬起:

“他们都画完了?”

穿着公式外衣的马赛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就轮到我了。”长着泪痣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依然如孩子般天真的笑着。

“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我喜欢所有人都看着我的样子。”男人的眼中充满了迷醉,说完他执起画笔,没有调色盘,没有颜料盒,但笔落在纸面,便自然而然绘出了线条与色彩。

人们围拢在他身周,

一开始,只是想看他出糗,但渐渐的,他们的呼吸随着笔尖的每一次落下而停顿,心跳随着每一片色彩的勾勒而加快。

他的动作像海鸥展翅般优雅,神情又如雏菊般天真可爱,人们沉浸在画中,沉浸在他所塑造的世界里。

渝州突然想起了马克罗斯克的一句话:一幅画不是对体验的描述,它就是一种体验。

它就是一种体验,没有人再用专业的术语评价那幅画的技巧,看到它的每一个人,都被它捕获,仿佛进入了画中,感受那生死搏杀间的紧张刺激与血脉喷张。

人们呆立在那里。

许久,竟没有一个人发现,长着泪痣的画师已经离开。

被渝州附身的男孩也愣了片刻,但好在他的视野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很快便找到了画师,跟随着他,穿过咯吱响的钢铁长廊,在12层的车站坐上了指令号有轨电车,在高空轨道上飞驶而去。

“跟了我那么久,也该现身了吧。”长着泪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支着脑袋,望着下方五光十色的景致。

被发现了吗?渝州感觉到了男孩的紧张,他的视线开始向后退缩。

“再不出来我可就要生气了。”男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愤怒。

就在男孩犹豫不决时,男人前方的空位上,空气突然变得扭曲,有水滴快速凝聚,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那人穿着黄色连兜帽,头垂的很低,淡淡道:“他在哪里?”

这个声音,这个长相……

渝州在错愕中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便是公约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湮灭之镜厄德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这个长着泪痣的男人有什么关系?渝州兴奋起来的同时,男孩也停止了撤退的步伐,蛰伏下来窃听两人的对话。

“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我不知道。”长着泪痣的男人怒目圆瞪,像是要在厄德斯背上烧出两个孔洞。

这家伙情绪有点多变啊,渝州暗暗揣测。

厄德斯背对着男子:“当初他和你一起离开。”

“我们走散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长着泪痣的男人再次重申。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厄德斯的语气近乎苛责。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长着泪痣的男人像要不到糖果的孩子,砰砰砰敲打起车窗,引来了一阵警报。

厄德斯藏在黄色兜帽下的面容,也不由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愠怒,指尖有卡牌【拷问者之鞭】凝聚,却没有使用,冷声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当初,你们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你听懂了吗!?”长着泪痣的男人趴到金属靠背椅上,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下了厄德斯的帽兜,在他耳畔大声吼道。

他怎么敢?渝州大为震惊,难道说,这位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协会副会长实际上是个慈悲为怀的带善人?

这个想法不仅浮现在他的心头,或许也出现在了被他附身的男孩脑中。

男孩那看不见的身体,缓缓流转,向前蔓延,环绕在了厄德斯的身周。

他想干什么?

随着隐秘的视线顺着厄德斯的小腿向上攀爬。渝州心头猛得一跳,终于意识到了这段的梦境的归属。

被他附身的男孩是云舟,而那个浑身打着马赛克的哥哥就是云刑。

至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渝州屏住了呼吸。

云舟的身体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他很耐心,直至厄德斯与泪痣男人的争执到达巅峰时,才舒展身形,探向了厄德斯一直被布帛遮掩的力量源泉。

那是一条蜿蜒如地裂般的伤疤,伤口不断撕裂又弥合,将那纯黑之血凝固于表面。

血液居然是黑色的。

云舟好奇地延伸出一部分,以迷雾般的身躯刺入伤疤之后。

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空间。

随后无穷尽的大恐怖向他袭来。

逃,快逃!

云舟冷汗滴落,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危险预警。

只可惜他慢了一步,有炽热的黑焰自裂隙之中喷发,他躲闪不及,一半的身躯被绞碎,于火海中化作漫天冰晶,撒入无垠世界。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他没有感知到痛苦,只抚摩到了冰晶坠落那锋利的色泽,如同破碎镜面,反射他身体被撕裂时的钝响,和难以化开的苦涩滋味。

所有的感觉被撕裂了。

他和渝州的魂灵同时发出哀鸣。

“啊!!”

第 80 章 雪国列车16

渝州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汇入锁骨。

那种超越死亡、连魂灵都泯灭于虚空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

“这就是你们的灵感挖掘之旅吗?这种程度的体感是否应该事先说明?”渝州抬头,质问npc女士。

他毫不怀疑,某些患有心脏疾病,或本身意志力较差的人,可能会被活生生疼死。

然而,没有回应。

简陋的车厢内,npc女士消失了。

怎么回事?渝州脑海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他快速翻身下床,移开车厢门,探头向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玩家,没有npc,连向来尽忠职守的木偶售票员都失去了踪迹。

只剩下过道上悬挂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渝州迟疑着迈出脚步,敲响了其他玩家的房门,但没有一扇为他敞开。

所有人好似在这一刻,都人间蒸发了。

是命运赌盘搞的鬼吗?灵感小屋的出现,是否也是他的手笔?渝州脑子乱哄哄的,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底传来一丝凉意,才猛然惊醒。

他的鞋呢?

还有身上的浅色衬衣,为何变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就在他疑惑之际,标注着【医务室】的房间后传来了窃窃私语。

“--病床…必须要增加剂量…做好心理准备…”

回忆如闪电划过,渝州想起了那声音的主人,她是慧津私人医院的某位护士,再结合病号服,他大致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灵感是什么?艺术又是什么?这是一个永恒经典的问题,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很多人试图用一两个显著特征为艺术下定义,但都失败了,总有一些艺术无法包括在那些显著的特征下。

比如情感学说,它排除了并不具备高度表达性的艺术,比如概念和极简艺术。

但不可否认,依然有很多人信奉,艺术的本质便是情感的表达。

而所谓的挖掘灵感,便是品尝极致的感情。

渝州有9成把握,虽然他现在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回到了入睡前的列车,但实际上,依然身处灵感之旅中。

他甚至可以断言,他刚刚所抽到的主题,就是痛苦与恐惧。

渝州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嘴角掀起一个浅淡的微笑,没有什么能比死亡更令人畏惧了,而他,并不畏惧死亡。

就在这时,一张红色剪纸从车厢顶部飘落,落在了他的脚下,渝州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红色的剪纸形如眼睛,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孔洞。有不知名的东西,正透过那个孔洞静静地凝视着他。

“是谁?”

渝州一脚踩在那红色剪纸之上,却像是踩碎了一具尸体,无数鲜血和内脏飞溅而出,沾在房门上,沾在那一个个精美绝伦的茶壶图案上。

下一秒,茶壶内的液体像火山般喷发,所过之处皆被染上了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