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便面与调料包
当然，那不善是冲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而去。
男人被那种气势所摄，一个屁股蹲跌坐在地。
不语似乎很不满莫问的态度，张开双臂，挡在了男人的面前，和莫问吵了起来。
两人原本只为是否救人而争吵，结果越吵越凶，越吵越凶，几乎将过去的陈年旧事全翻了个遍，不语一气之下，抛下一句“我不理你了”，便拉起跪地男人的手，踩着他的小靴子，气冲冲朝楼梯走去。
“有种你就别回来！”黑肤男孩站在原地，一副气炸了的模样。
但萧何愁却知道，别看他话放得那么狠，3分钟之后，必然妥协。
毕竟，那两人看上去就是好兄弟，且黑肤男孩明显属于照顾者的一方。
可意外从来不会给人三分钟的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分别中，一个龟缩在角落的男人，突然抹平了脸上的惊恐，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时间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道裂缝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鲜红血液流淌出来，像是被无形的画笔勾勒，自那伤口之上，绘成了三片羽毛交叠而成的徽记。
10岁的萧何愁不明白，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便是逆羽徽记，而烙印着它的人，便是恶名昭彰的入侵者。
“入侵者！”渝州惊呼，他实在没有想到，像食腐生物一般，只躲藏在暗处，以新手玩家“为食”的入侵者，居然会和大名鼎鼎的零号事件有关。
他们有那么强吗？渝州按捺住心底的惊讶，继续听萧何愁讲述。
回忆继续，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入侵者抬起胳膊，竟从手臂中取出了那三片血色羽毛。
霎时，灰烬与狂风无端而起，他的身体漂浮，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众生。
在他投落的漆黑剪影中，所有人都瑟缩着，看向那一双邪异冷酷的眼眸。
一个不明意义的笑容，入侵者松开了手。
第一片羽毛飘落在地。
所有人的耳畔都听到了扭曲的系统声:各位玩家注意，下面将解除所有对屠夫的限制，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没等众人消化完，第二片羽毛飘落在地。
顿时，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面像海潮一样涌动起来，它褪去了固体的性质，变成了水一般的造物。
萧何愁和其他人顿时被海潮吞没，从4楼下沉到了3楼走廊，只有黑肤男孩拼命奔跑，奋力前扑，拉住了一同跌落的小男孩不语。
他表情狰狞，似乎向下拉扯的力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只因那是他的至亲，才没有松手。
然而此时，第三根羽毛飘落在了地上。
无形的屏障自两层楼之间出现，像一把快刀，斩断了不语的半片手掌，也阻挡住了黑肤男孩的下行之路。
华联商厦的三层像积木一般被抽出，带着不语，带着萧何愁，带着聚集起来的大半人群，一同坠向了无底深渊。
“啊！”
黑肤男孩眼睁睁地看着不语被无名力量带走，然后消失不见。
“小舟！”
“入侵者……”渝州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在这暖风和煦的车厢内，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阴冷，仿佛有一只滑腻粘稠的青蛙，被生吞入了腹中。
入侵者就是零号事件的源头，入侵者就是零号事件的源头。
他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不错，虽然他目前遇到的入侵者十分孱弱，只能像蛆虫一样隐藏在阴沟里，挑新手玩家欺负。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所拥有的能力，直接针对公约本身，与十五年前极其相似，区别只有强度。
那是在破坏公约的法则，践踏公约的权威。如果数量足够，甚至可以像蚁群般，冲垮千里之堤。
渝州咬着手指，15年前的零号事件是入侵者的一次大规模行动，而十五年后，他们的实力似乎大不如前。
是在与公约一代又一代的对抗中变弱了，还是内部本来就有强弱之分？
而更核心的问题是，这个组织究竟是谁创立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渝州的沉思中，故事继续。
不知坠落了多久，当那被抽出的商厦三层停止下行时，外部已是一片雾蒙，在那没有颜色的天空，横亘着8条不同的色带，像8根缠绕在一起的琴弦。
来不及思考，屠夫已经杀到了眼前。而此刻的他挣脱了桎梏，不会只杀害背对他的人。
于是，刚才还像兄弟一般互相扶持的众人一哄而散，连同那个失去女友，跪倒在地的男人。
而10岁的萧何愁也再一次被母亲抱着，顺着人流向外跑去。
只有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不语，还在低头看他断去的手掌，呆愣愣的，仿佛还未从变故中清醒。
或许是母性的力量，萧何愁的母亲在危难之中拉起了男孩，拖着两人疯狂奔逃。
期间不知死了多少人，哭声和鲜血染红了这一层楼，甚至连母亲也永远留在了那里，可留给萧何愁却不是悲伤，而是奔逃，永无止息的奔逃。
萧何愁在叙述这一段时格外简洁，可说道这里时，依然停了下来，有一滴泪划过他微颤的嘴唇，落到了铺满鲜血的记忆里。
渝州叹了口气，没有开口安慰，只给他递了一杯热咖啡，默默等他平复心绪。
萧何愁小抿了一口咖啡，接下来的事，似乎乏善可陈，他与不语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剧烈心跳，以及无法停止的奔逃。
最终，在小男孩不语层出不穷的卡牌辅助之下，两人活到了最后，也成为了三层中最后还活着的人。
可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被屠夫逼到了死角，弹尽粮绝，回天乏术。
10岁的萧何愁绝望了，他闭上眼，准备接受属于他的命数。
可就在这时，古怪的系统声再次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出现重大bug。
公约…��…将在…1…��…分钟后强制…��…关停副本…��…《大厦惊魂日》，任务…��…结算取消，评分不计…��…入档案。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声音出现的同时，那个满身血腥的屠夫似乎定格在了原地，高高举起的斧头再也没有劈落下来。
随后，10岁的萧何愁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再清醒时，他已经被抛在了华联商厦1层的大门口，周围围满了营救人员。
他被抬到了担架上，葡萄糖溶液顺着细长的输液管进入身体。
长时间超负荷的奔逃，失去亲人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萧何愁放声痛哭。
等到平静下来，他开始询问其他人的下落，救援队并未找到小男孩不语，或许是死了，或许是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同时消失的还有萧何愁母亲的尸体，以及当时第三层的所有人。
万幸的是，他的父亲存活下来，只是变成了植物人，需要长时间住院，而他也被好心人收养，过上了还算平淡的生活。
“你确定你是被好心人收养了？”渝州问道，按照萧何愁所说，他们家买个篮球还要砍价，想来并不富有，想要维持一个植物人的治疗，怕是没那么多钱。
而一般的“好心人”更不可能出这笔钱。
萧何愁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后低下头，将双眼隐藏在了碎发之中:“是世界政府联合组建的公约研究所。我被其中一位研究员收养，养父他……帮了我很多。”
对上了，渝州在心底默默点头，萧何愁经历了零号事件，成为唯一的幸存者，不被关注是不可能的，“那你养父现在……”
说着，他想起了发生在地球上的浩劫，倏地收住了话头。
“死了。”萧何愁咬着下唇，望向窗外那白茫茫的大雪，梦呓般又说了一遍，“都死了。”
渝州也被那悲伤浸染，沉默下来。
两人喝着同一壶咖啡，不知过了多久，萧何愁笑了一声，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真的不能任性，我只任性了那么一回，便失去了一切。”
渝州听不明白，却没有刨根究底，只暗中猜测，这句任性，可能与一家三口同去商场的原因有关。
他也笑了笑:“算了，不想那些事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种族牌，你手上那些高级卡牌究竟从何而来？”
萧何愁将咖啡杯捧在手心，目光还有些迷茫，似乎连他也不清楚真正原因，“我觉得…
可能是当初的bug并没有被修复。”
第 97 章 雪国列车34
“bug？”
“嗯,但这只是我的推测。”
萧何愁娓娓道来，原来他刚被拉入公约后，专属空间中便时不时会多出几张卡牌,那些卡牌质量很高，大部分都在s级以上。
他当时很疑惑，也有些惧怕。
甚至猜测自己是不是被拉入了一个隐藏副本，但内敛的性格让他将秘密压在心底,从未寻求别人的帮助,也不敢将这未知的凶险分享给他人，直到两张卡牌的出现。
渝州拿过萧何愁手中的卡牌,一张【叹世者之眼】,一张【树形相框】。
据萧何愁所言,这两张卡牌他见不语用过,也直到此时,他才想明白,这些卡牌源自于哪里，究竟为何会凭空出现。
那全部出自于不语的牌库，或许是因为不语出了什么问题，15年前的bug,一直没有修复，延续到了现在。
“种族卡【尘墟木】也出自不语的牌库。”萧何愁道,“我当时遭遇了危险，不得已，使用了这张卡。”
整个迷题都解开了,随着讲述的深入,渝州明白了萧何愁之所以那么强,却没有对清扫者出手的原因。
【尘墟木】这个种族,或许是依靠吸食人血而成长的，随着地球60亿生灵的死去，萧何愁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第二种族从幼生态快速成熟，力量更是以几何倍数增加。
甚至还多了某些玄之又玄的能力，其中最让他吃惊的，便是记忆力。
15年前的旧事，即便惨烈如斯，也在时间磨洗下渐渐忘却了细节，然而，自从他的第二种族成熟后，记忆力与日俱增，某些似乎被扭曲的记忆，也重新找了回来。
而这种种变化，在清扫者刚刚降临时是不存在的。
“记忆被扭曲，重新找回。0号事件的bug一直没有修复，延续到了现在。”渝州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再一次陷入沉思。
这条消息透露出来的信息量有些惊人，15年过去了，但公约依然没有解决问题，甚至还使用扭曲记忆的方式，来掩盖当初所发生的一切。
这代表什么？不是它不想，而是它没这个能力。
它在畏惧，畏惧别人发现这个事实。
渝州突然兴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否可以认为，公约和公约的执掌者是两个体系。
他想到了一种不算恰当的类比:
公约的本体是一个冰箱，目前拥有它的人可以用它制冷，可以用它保存食物，却不懂得它制冷的原理，也不会修理这个冰箱。
当它被人砸开一个洞时，只能用一些拙劣的手段去堵住那个洞，而无法将它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