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檀西
原本街道就冷清,到了殡仪馆附近,不知是否是离别的滤镜,使得这边的氛围,更显萧瑟。
“弟,这边护栏不好过去,前边一点下车,你受点累,斑马线过个马路行吗?”司机师傅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带着些许歉意,“就前边十米路口,有个斑马线,过去就到了。”
“行,麻烦师傅了。”邢嘉准备收拾东西,也没太在意,毕竟这边距离殡仪馆的大门,总共路程也就二十米左右,他伸手去拿放在座位上的袋子。
“不客气,下车慢点,东西拿好了。”司机师傅在他下车前,提醒道。
梁上晏知道邢嘉快到楼下了,穿了外套就下来接他。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裹紧外套,朝着门口走去,目光在昏暗的街道上扫过,寻找邢嘉的身影。
而此时,邢嘉提着袋子,刚过马路,就看到不远处的拐角,似乎停着一辆车,车里的人似乎正在往殡仪馆的方向上看。
邢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那辆车。
车里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有人影在晃动。
但夜色太浓,距离又有些远,偏偏路口的路灯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亮,邢嘉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不知道这辆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直觉告诉他,这么晚的时间车子停在这,一点动静都没有,很奇怪。
一根点燃的烟,还从车窗伸了出来,弹了两下烟灰。
烟头的火星闪烁了几下,随即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晃眼的功夫,邢嘉注意到,车里似乎坐满了。
这么深更半夜,车上人是满的,却停在殡仪馆门口,刚刚和自己对视上的瞬间,让邢嘉有种被什么东西锁定的感觉,很不舒服。
邢嘉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视线匆匆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但他的心跳却在加速,不安的情绪正在以燎原之势,在心里蔓延。
“醒醒,别睡了,好像有人来了。”坐在驾驶位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
剃了个寸头,额头上有条极长的刀疤,醒目又显得狰狞,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那人身材又壮硕,浑身都肌肉鼓胀得好像要从衣服里撑出来。
梁上晏出大楼后,目光在四周一扫,就在马路边上看到了邢嘉。
现在已经很晚了,街道上只有偶尔几两车驶过,一个大活人站在那,十分显眼。
梁上晏和他招了个手:“这。”
邢嘉刚要过去,他的余光就瞥见,车上的人开了车门,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再度和为首的抽烟男对上视线。
但两人视线只是短暂交错,邢嘉便迅速移开,像是不经意间看见的一般。
他眸色微动,顿时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
邢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袋子。
“东西重不……”梁上晏话都还没说完,邢嘉的动作便打断了他的话。
邢嘉一把挽上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大楼里走。
梁上晏被邢嘉的动作弄得有些懵,他在大门里面,那群人的位置正好在围墙外边,是梁上晏的视野盲区。
“干嘛,害怕啊?”梁上晏倒是没急着抽出手,问道。
以至于他此时根本就察觉不到危险的出现,就听邢嘉压低了声音。
他的语气急促之中,又带着一丝严肃:“哥,你们局里有没有派人来在附近蹲点保护你们的安全?”
梁上晏也意识到不对劲,知道邢嘉虽然爱跟他撒娇,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他皱了皱眉,低声回道:“没有,出什么事了?”
“外面停了一辆车,不知道停了多久,你刚刚走出大楼的时候,他们突然下车了,我没太大动作往那边看,他们手上好像有东西在反光,形状像是刀,不过不太能确定是不是凶器。”邢嘉几乎是半拉拽的把梁上晏带进大楼。
梁上晏心下诧异,脚步被拉拽的不敢停:“你看清楚了?”
“没有,他们车上人坐满了,保守估计就有五个人在,没敢盯着他们一直看。”邢嘉说道。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进到大楼内部,在避开大门的视角后,快速往里面冲。
在电梯前,梁上晏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人在铁门外。
此时,盯梢的那几个人也察觉到邢嘉可能给他们报信了,并且确定法医在这里后,立即打电话摇人。
“龙哥,我们现在不追吗?”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说道,眼神时不时地朝着殡仪馆大楼的方向瞥去。
“急什么,老大说了,这里就没有后门,我们堵着门口,等人到齐了,再一起冲进去,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为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老大还得多久才能过来?”
“马上了,那小子弄死了,现在在回来路上,估摸在几分钟吧。”
梁上晏和邢嘉小跑着往电梯方向冲,直到电梯门关上。
梁上晏立即给楼上的刘法医打电话:“殡仪馆外好像有人盯梢,你们赶紧去监控室,看看监控里能不能看到人,让监控室的保安给他们巡夜的其余人联系,让他们小心。”
梁上晏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赶忙将话说完。
刘法医原先还以为他是因什么东西忘记带了,才给他来电话,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性命攸关”的消息。
他赶紧将消息分享给众人,随后快步朝着监控室方向赶去。
文秀在刘法医走后,悄悄走到墙边,用窗帘遮挡着自己往下看。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微微冒汗。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殡仪馆的门口,有四五个男人手里拿着长西瓜刀,正在朝着殡仪馆大楼上张望。
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人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是打算要翻越铁门进来,在观察地形。
为首的男人不时地抬头看看大楼,似乎是在确定他们的位置。
文秀在他看上来的一瞬间,往回缩了一下,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上晏他们回到楼上后,文秀看到他,立即说道:“师父,门口真的有人拿刀。”
文秀当即心悬到了嗓子眼,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人嚣张到这个地步。
梁上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朝下面看了一眼。
“关灯吗?”文秀问道。
梁上晏却摇头:“他们已经看到了五楼这边有灯,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关掉,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仅不能降低目标暴露的风险性,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邢嘉没有打这个电话,并且说要来给他们送饭,估计他们都不会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如果那些人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来,他们只怕凶多吉少。
同时,梁上晏也在后怕,邢嘉这一趟来的太危险了,要是那群人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哥,现在是不是给蔺哥打电话。”邢嘉问道。
梁上晏调整呼吸,已经在翻找通讯录了。
“村里有新线索,蔺衡下村了,现在还没回来。”梁上晏找到季时安的电话后,立即给他打了过去。
此时,季时安还在局里加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会议室里,在小黑板上梳理线索。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啊,尸检报告能出了吗?”季时安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就把电话给接通了。
他的线索梳理到一半,思路还没完全断,季时安歪着头,将手机用脸和肩膀夹着。
“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楼下有人拿着砍刀,殡仪馆这边的保安年纪相对比较大了,如果那些人闯进来,情况很危险。”
季时安闻言,当即被吓了一跳,情绪激动下抬头,手机差点就掉地上了:“你们现在怎么样,安全吗?”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出了会议室。
“目前情况安全,那些人正在翻墙进来,楼下的玻璃门只有保安有钥匙,我们上楼的时候,没有钥匙关门,他们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操!”季时安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急,“你们几个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尽可能躲起来,我们马上来。”
“赵爽,带兄弟抄家伙,殡仪馆被人蹲了。”季时安在办公室里喊了一声。
赵爽他们几个原本是犯困了,刚泡上泡面,准备垫垫肚子,醒醒神。
泡面水刚加上去,就听到这一声喊,随手就把面放下了,赶紧去拿东西。
要说他们一行人有六个,虽说是法医居多,是技术警察,但好歹也是警察,正要是对上那群人,也不一定真打不过。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硬碰。
最好是能把人活抓了,才能知道他们来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师父,又有车来了,人还不少。”文秀还站在窗户边,看到后,声音都急了。
梁上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迅速朝下面看了一眼。
果然,又有几辆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从车上下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人,手里同样拿着刀。
他们这下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三两下就翻过了最外面那道大铁门。
而此时,去监控室的刘法医急和监控室的保安冲冲的回来了。
“是有凶器,人还来了不少,巡夜的保安已经让他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刘法医说道。
梁上晏点了点头,迅速做出决定:“我们先退到高腐败解剖室。”
云州前些年改善了法医的工作环境,在殡仪馆建立起了针对多个不同类型的解剖室,方便法医更好的工作。
由原本的单常规解剖室,拆分得更加详细,在原基础上,又设立了搞腐败解剖室,传染病尸体解剖室,以及病理分析实验室等。
梁上晏作为这里的常客,钥匙都有一份。
高腐败解剖室的门足够坚固,就算那些人找过来,短时间内也根本闯不进来。
一行人退到高腐败解剖室后,迅速将门反锁,但他们这个解剖室外面的换衣区,却能够看到院子的情况。
梁上晏藏在窗帘后面,用手机对爬墙的几个混混进行录像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