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檀西
梁上晏就坐在驾驶位上,倒是听见了:“你倒是不客气啊。”
“哪也不去,你现在就下车,要回学校或者回学校,我就开车送你回去。”梁上晏懒得再跟他兜圈子。
最终在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下,邢嘉选择回学校。
“地址。”梁上晏深觉自己在挤牙膏,挤一下吐一下,再挤一下,再吐一点。
邢嘉报完地址后,梁上晏对城郊那块的路况不是很熟悉,便设置了导航。
“主人你好,我是你的导航饭桶。”
导航带有口音的童声一出,邢嘉都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梁上晏给导航取的名字叫“饭桶”比较让人意外,还是这个蹩脚到有些搞笑的口音比较令人意外。
梁上晏这人,衣冠楚楚,身上穿着十分考究,虽说不喷香水,但第一给人的感觉,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法医,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邢嘉觉得,他身上有种跟自身格格不入的闷骚。
车子很快到了学校门口,翻墙翻习惯了,这么正儿八经的在上课时间走正门,属实感觉有些奇怪。
门口的保安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进去,而是询问了班主任身份后,让老师出来认学生。
接到保安电话,邢嘉的班主任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班主任穿着一件深蓝色圆点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显得干练又严肃。
“这是我们班的学生。”班主任和保安说道。
仅一个照面,梁上晏就看出他们老师年纪不大,不过却故意穿着显老的衣服,再不化妆,显得比较有威严。
保安闻言,这才让两人进校门。
梁上晏原本打算是被邢嘉送到学校后就走,却没想到被班主任给拦了下来。
“邢嘉叔叔,麻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班主任语气严肃,全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梁上晏:“……”
操!
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老师领着去办公室的心情,梁上晏觉得属实有些无语,尤其是看着老师的脸色,他总感觉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就能当场被数落一通。
“您坐。”三人一起到办公室后,班主任给倒了杯水。
随即就听班主任说道:“这孩子一个星期七天,能有六天是不在学校里的,剩下一天打个照面就走了,我打了好几次的电话,你们都说工作忙,没时间来学校,可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他这天天不在学校上课,要是发生点意外,可怎么好。”班主任也是愁得不行。
平时电话里联系邢嘉的监护人,都是推三阻四,说没两句就说管不了把电话给挂了,更别提来学校聊聊。
好不容易人来了,班主任“大吐苦水”,“苦口婆心”的劝导着。
邢嘉如芒在背,眼神总是往梁上晏身上瞟。
班主任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你们作为监护人,真的应该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再这么放任下去,可真就完了。”
而不停被说的梁上晏脸色是越来越沉,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人缘好,以往进老师办公室,哪次不是等着被夸,这么被数落,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眼看梁上晏脸色越来越差,邢嘉几次想要打断,却被梁上晏一个眼神杀回去。
被说了半个小时,梁上晏才获取到了说话的机会。
他看向邢嘉,语气虽然严肃,却没有指责:“为什么和同学打架,有人欺负你吗?”
邢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以往得知他打架,叔叔婶婶不管不顾,开口就骂他,说他这样的怪胎,怪不得没有朋友,怎么别人不打架,就他打架。
他们从来不会问一句为什么,明明不需要费多少力气。
“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要看着人回答问题。”梁上晏语气放缓,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更像是朋友间的平等对话。
邢嘉挣扎后,说道:“他们说我是小偷,造谣我偷东西,把我的校服丢到垃圾堆里。”
梁上晏皱起眉头,从邢嘉的表情来看,他所遭遇的肯定不止这些,只是挑选了一些自己能说的说出来罢了。
老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当即面露惊愕。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和邢嘉沟通,是不是在学校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邢嘉却怎么都不开口。
询问班上的同学关于邢嘉的情况,同学也只是说邢嘉性格比较孤僻,不爱理人,却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
邢嘉是住校的,梁上晏看向老师:“我能去他的宿舍看看吗?”
此话一出,邢嘉瞳孔微缩,下意识不想要梁上晏去。
随即又想到,如果梁上晏看到自己的宿舍情况,是不是有可能动恻隐之心,从而收留他。
老师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应答了下来。
三人在上课时间,一起去了学生宿舍。
在此期间,梁上晏还收到了蔺衡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梁上晏手速很快,给他回了消息【遇到点麻烦,那孩子估计碰上校园□□了,处理完就回来。】
蔺衡立即回道:【要我过来吗?】
梁上晏:【不用,我先看看情况。】
蔺衡:【好,有需要我立刻过去。】
邢嘉就站在梁上晏身边,自然是看到了梁上晏在和谁回消息。
三人到了邢嘉的宿舍后,都不用老师问哪个床位是邢嘉的,他们一眼就看了出来。
属于邢嘉的床位上,放着很多的杂物,俨然把他的床当成了垃圾桶,床底下更是塞满了臭鞋臭袜子,靠墙的位置被涂写了很多羞辱人的话语。
梁上晏看到一旁的柜子,回头看向邢嘉:“我能打开吗?”
第4章
邢嘉点头,他才动手开柜子。
柜子打开的一瞬间,扑鼻而来的腐烂恶臭,让梁上晏瞬间皱起眉头,当即就有黑灰色的液体渗出。
入眼可见,柜子里堆满发霉的垃圾袋,腐烂的果核和零食包装纸混在他的衣服堆里,隐约还能看到几只干了的蟑螂尸体在其中。
柜子明显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处理过了,在柜子的最上方,还蜷缩着一只已经腐烂的老鼠尸体。
老师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下意识惊呼出声,紧接着便立即转向邢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柜子里一直都有这些东西吗,怎么不和生活老师说?”
邢嘉沉默着,嘴角绷紧。
说了又有什么用?
即使清理干净,第二天依旧会塞满新的垃圾,甚至更恶心、更过分。
他刚住校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忍耐就能过去。
可当他一次次清理,而垃圾一次次重新出现时,他终于明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好欺负。
他反抗过,换来的是另外七个舍友的拳脚相加。
为了防止他喊叫出声把生活老师找来,他们用被子将他蒙住,几个人一起将他按在地上。
生活老师无意间撞见过一次,磕警告过后,那些同学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往邢嘉的柜子里扔垃圾,继续对他进行无休止的欺凌。
不管是舍友还是其他同学,都很清楚一点,邢嘉没有父母,叔叔婶婶也不会帮他撑腰,他是个没有人托底的人。
老师的目光在邢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没能及时发现的愧疚,还有几分担忧。
“我会联系你舍友的家长,让他们今天全都来学校一趟。”
邢嘉没说话,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梁上晏。
梁上晏一言不发,见他没有什么表态,随即低下头。
邢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梁上晏似乎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想要让他同情的目的,好像没有达到。
在邢嘉失落时,梁上晏却明白为什么邢嘉对上学和回家这么抗拒。
寄人篱下本就辛苦,又遇到了校园□□,光是他们现在看见的宿舍就已经是一片狼藉,只怕课桌甚至是书本会更加不堪入目。
老师立即去联系舍友的家长过来,而梁上晏却在这个时候,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了邢嘉的面前:“去车上待着。”
邢嘉看着递来的钥匙,有些诧异。
他抬起头,目光与梁上晏的视线相撞,却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平静。
梁上晏看着他,语气难得没有不耐烦,反而平和了许多:“拿着,去车上等我。”
他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邢嘉接过钥匙,转身朝着车子方向走去。
梁上晏看着邢嘉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立即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紧接着,他又联系了社区的相关人员,让他们一同前来学校。
到底是以前打过交道的同事,梁上晏一通电话,对方安排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赶了过来。
也是这时,老师才知道梁上晏不是邢嘉那个监护人叔叔。
是她看邢嘉很听他的话,才先入为主了。
与此同时,邢嘉的几个舍友被叫来办公室,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抱怨着。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小的舍友,低声嘟囔着:“怎么回事啊,我们几个都被叫过去,不会是邢嘉那小子又告状了吧。”
他明显有几分忐忑,眼神时不时地往四周扫去。
对于邢嘉,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甚至还有些“感激”。
在邢嘉没来之前,他是宿舍食物链的底层,邢嘉的出现,让他成功变换了个身份。
另外几个舍友都那样欺负邢嘉,如果他不照做,那么他的下场只怕会和邢嘉一样,他受够了被欺负的日子,所以与其一起受苦,他选择做那个拿刀的人。
几人为首的少年叫陈光,听到这话则是不以为意:“你怕什么,那小子能闹出什么水花来,你信不信,等他家长来了,第一个打的就是他。”
陈光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邢嘉的事情被叫家长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以至于他根本就不在意。
毕竟以前邢嘉也不是没闹过,最后还不是以他自己被婶婶打了两耳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