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2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至于多米尼克自己,他则是期待回城的。明天是他正式成为执证私家侦探的第一天——不过他也留着自己的赏金猎人执照以防万一。他的两位挚友正在筹备婚礼,他的妹妹即将临盆,而这周晚些时候,他还要与男友的父母初次见面。

要是利维没那么沮丧,生活还挺完美的。

“你应该开慢点,”利维的话让多米尼克从遐想中惊醒,“这条路的最高限速一段一变,而且州警在周末会埋伏测速。”

多米尼克前面确实开得比预想的要快——车辆稀疏的下坡路,很容易超速。“我觉得没啥事。”说归说,他还说松了油门。

利维看回窗外,多米尼克的思绪也飘走,开始遐想自己当上私家侦探后接手的第一桩案子会是什么。

不到五分钟,伴着警鸣,红蓝交替的闪光出现在后视镜。

利维没吭声,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多米尼克叹着气靠边停车,利维则从自己的外套口袋掏出警徽。

“淡定,”多米尼克对全情戒备的反骨妹说,“坐下。”

州警缓缓走向驾驶座一侧,那模样简直就是直接从电视里走出来的:白人,板寸头,身宽体胖。多米尼克冲他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下午好,警官。”

“孩子,你知道这条路限速多少吧?”州警说,他绝不会比多米尼克大十岁以上。

“五十五迈?”

“刚才那一段是四十五迈,你牛逼,开到了七十。”

多米尼克怂了。利维伸手越过反骨妹,把装着警徽和维加斯警局证件的皮套递给州警。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警官,”他说,“他以后会小心的。”

意识到对方是个警察时,州警的举止温和起来。他端详着利维的证件,多米尼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维加斯警局凶杀组,利维·艾布拉姆斯警探,呵?”州警缓慢地说。“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利维冷下脸,车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二十度。多米尼克飞速瞥他一眼,认真考虑了一下是不是应该从州警手里抢下警徽直接一记油门闯下山,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噢,不会吧,”州警忽略了多米尼克警告的凝视,“你就是那个——”

别他妈再说了。

“‘黑桃七’念念不忘的警察!”

老天爷。多米尼克紧紧攥住方向盘。他没有任何办法保护利维免受这样的伤害,对于无法帮男友排忧解难的自己,不禁深深鄙视。

州警毫不自知,露出自豪的笑容,好像指望别人给他发勋章一样。

“呵呵,”利维苦笑道,“就是我。”

* * *

上次发生的类似事情,是一群记者在利维住处周围安营扎寨,伏击回家的他。于是多米尼克跟他去了马伽术学校,穿戴上全套护具狠揍彼此宣泄情绪,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

开到利维公寓前放他下车时,多米尼克试探地发出同样的邀约,但利维让他别担心,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告别吻,并保证明天给他打电话。他看起来好像还行。

多米尼克没被他的假象欺骗,利维的状态跟“还行”相去甚远。他向来处理不好情绪压力,要么就根本放任不管。主要应对机制就两个:性和暴力。训练阿德里安娜能带给他的释放远不及与势均力敌的搭档对打,多米尼克担心他可能会崩溃。

然而利维是成年人,多米尼克没法强行帮他。能做的只有让利维知道他随叫随到,而后默默离开。

他希望这不会败坏两人第一次旅行的回忆。一切原本如此美妙——整整一个星期徜徉于国家森林的美景中,宛如世外桃源的无忧时光。他们从未拥有过如此漫长且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而且相看两不厌。即使在两人争吵的时候,多米尼克仍觉得世上无人能及利维。

他之前曾谈过几个男友,但都是小打小闹,没有一次能坚持上几个月,因为一旦开始了解对方,他就感到厌倦烦躁。但利维·艾布拉姆斯不一样,绝不会有厌了的时候。就连今天,他仍给多米尼克带来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感觉,和“黑桃七”把他们的命运捏在一起的那一天一模一样。让多米尼克放弃这段感情?他无法想象。

他把车停在“U”形公寓楼外的停车位,从皮卡货厢里取下行李。牵着反骨妹进入铁丝网围栏区后,他就解开狗链。一人一狗经过社区中央的游泳池,沿外设楼梯上到二楼。

然后,一串气球进入他的眼帘——被细绳绑在门把手上,欢快地飘摇着,鲜艳明亮的色彩串成一句话:欢迎回家!

“哎哟可去你的吧。”他小声嘟囔,警惕地接近房门。他可没傻到会相信这是他的朋友留的。

三个月前,他用一台反窃听探测仪发现“黑桃七”对他、利维和隔壁邻居的公寓进行监听,还在他们的车上都安了追踪器。拆除掉那些设备并咨询了两家房东后,多米尼克装上无线安保系统,并在房门和每扇窗上额外加锁。

那之后,“黑桃七”就开始在他和利维的前门、车前盖上留下各种古怪的小礼物,有一次甚至把东西留在了多米尼克兼职酒保的夜店。他并不完全确定凶手图什么,估计是想要向他们说明:即使无法直接窃听,“黑桃七”仍然留意着他和利维的一举一动——是好是坏,用意不明。

多米尼克仍然每两周做一次全面扫查,以防万一。

此刻,他最先冒出的冲动是用钥匙戳爆这些气球,但他知道最好别损坏证物,即使警方从中获得线索的几率为零。他解开缠在门把手上的缎带,把气球带进屋里,扎在一本书上放在客厅一角。明天可以让利维把它们带去化验室,虽然恐怕不会有什么用。以“黑桃七”的机智,根本没可能留下任何痕量证据。

“怪胎。”多米尼克低声说道。

花了点时间把离开这一周留下的琐事都打理好后,他去隔壁打招呼。隔壁住着他最好的朋友卡洛斯和佳思敏,卡洛斯开门时,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嘿,多姆,”他拨了拨额前松软的棕色刘海说,“欢迎回来。旅行怎么样?”

“很棒,谢谢。”多米尼克眯了眯眼,感觉卡洛斯高瘦的身体透着紧张。“出什么事了?”

卡洛斯把门敞开,歪着头。多米尼克走进去,扬起眉毛。

房间内的每一寸表面都被手工用品占满了,家具上,甚至地上。大大小小的盒子里堆满了彩纸、缎带和胶水,彩铅和黏乎乎的油彩笔刷装在塑料杯里,其间还散落着数十管颜料。佳思敏坐在地板上,伏身茶几忙活着,周围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佳思敏。”多米尼克喊道。

她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双手和前臂溅满油彩,锁骨下拖着一道长长的蓝色污渍,弄花了她精心设计的纹身。

“多姆!”她一跃而起。“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她用擦碗巾擦拭双手,快步走来。多米尼克弯下身,凑上脸颊让她亲吻。“利维好吗?”

“很好。他今晚去亨德森市见阿德里安娜。”

“噢,那太棒啦。”佳思敏说。“上次我回去看父母,她看起来好多了。我想利维和娜塔莎确实帮了她很多。”

“所以,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多米尼克委婉地帮她把注意力转回到客厅的混乱中。

“佳思敏决定亲自设计我们的婚礼请帖。”卡洛斯说。

多米尼克从卡洛斯的语气里听出不爽,但他不懂为什么。佳思敏是位艺术家:纹身是她的谋生业务,但她广泛涉猎人类所知的每一种艺术媒介,而且才华横溢。

“嗯,我这不是在努力嘛。”佳思敏回到茶几前,坐回先前的位置,把她那头彩虹色发辫拢到一个肩上。“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进展,不过我会搞定的。”

卡洛斯摸着下巴的胡茬,看向多米尼克。“从你走后,她基本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不妙。多米尼克看了她几秒,只见她完全沉浸其中,小声呢喃,摸索着茶几上的杂物。安然待在如此杂乱无章的环境里,这可一点也不像她。而且她只在焦虑时才会像这样咬唇环。

他朝厨房别了别头,悄悄把卡洛斯叫到角落。两间房实际上无墙阻隔,只隔着一个小餐吧,所以他压低声音说:“拜托,告诉我你没有像那种只在婚礼现场露个面的直男,把所有事情全推给新娘,直到把她逼疯。”

“我没有!”卡洛斯厉声道。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一些说:“至少,我有在避免啦。只是……佳思敏的父母负担了婚礼的大部分开销,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客人是她家那边的。我有点使不上力,你明白吧?”

多米尼克点点头。卡洛斯是跨性别,他的原生家庭对此无法接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家人联系了。而佳思敏来自一个热情友好的大家庭,多米尼克能理解为什么卡洛斯感觉有点融入不进。

“她这周除了上班,有离开过公寓吗?”他问。

“没有。”

“是时候介入处理了。今晚我们带她出门吧。”

“不是我说,多姆,但你既不是艺术家,也从来没跟艺术家同住过。你完全不知道试图把他们从这种创作黑洞里拽出来是一种什么体验。”

他拍拍卡洛斯的肩膀。“交给我这位伴郎就好啦。”他说着,回到客厅。“嘿,佳思敏。”

“唔?”她说着,根本没抬头。

他继续走去,可又想了想,便坐在她旁边。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他也知道她并不介意他的大块头,但他不想用这巨无霸身材迫近别人,除非确实打算恐吓对方,或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唤起对象的性致。

“我和卡洛斯正说起去那家你喜欢的全素餐厅,”他挨了挨她的手臂,“是叫‘素食国度’吗?然后再去喝两杯。你觉得怎么样?”

她摇摇头,仍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这儿挺忙的。”

“好吧。所以我猜,你也没兴趣了解我和我迄今为止最认真交往的男朋友一起度过的迄今为止第一个假期咯?”

她停下来,抬起头。多米尼克能看出诱惑正拉扯着她。

“我们交流了小时候的故事,互相自曝尴尬回忆,还分享了对未来的畅想,”他稍稍凑近,“联系感情,加深羁绊,热情火辣的酒店床上运动——”

她大笑起来,推开他的肩膀。“好吧好吧,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去我去。不过最后那部分就不用讲了。”

“你确定?那可真是天雷勾动地火,空山新雨后。”

她嗤笑一声,而他握住她双手,扶着她两人一起起身。

“让我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她说着向屋里面走。

多米尼克转过身,看到卡洛斯摇头望着他。“怎么啦?”

“我现在可明白了,不能低估你拿捏人的能力,”卡洛斯说着,眼里闪着坏坏的光,“还好你没拿来做坏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多米尼克义正词严道,卡洛斯拿一卷卫生纸砸他,多米尼克一蹲身躲开了。

第三章

“所以,我们就是不打算谈谈今晚的事咯?”玛汀用她浓重的夫拉特布什区口音问。她把车滑入两辆大面包车之间的空位并停好。

利维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看向她。“什么?”

“我一直等着你开口,不过这显然是个错误。”她拔下车钥匙。

“你真觉得这里是聊那种事的最佳地点吗?”他冲着眼前这座建筑扬扬头:克拉克郡验尸所。

她挑起精心修整的眉毛。“你的父母要来见多米尼克了,这可是件大事。”

他们下了车,关门声在整个停车场回响。玛汀是利维最亲密的朋友,他信任她多过信任自己的亲姐,不过他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细聊。“我父母是来看我的,只是顺便见一见多米尼克。”

他们走向办公楼,一阵秋风席卷而过,弄乱了利维的头发和玛汀富有弹性的自然羊毛卷。虽然身高刚到利维肩膀,她的人格魄力却使她显得更高大。

“是是是,”她说,“你父母飞越两千多英里,在十月里选个没节没假的三天周末,就是为了看看你再玩玩二十一点?现实点吧。”

利维帮她扶着前门,跟着进去。他们对前台亮出警徽,一名安保人员用金属探测器检查两人周身。等到走入熟悉的迷宫般的走道中,再次独处时,他说:“我没法细想这事,不然得抓狂。我母亲可是花了三年时间,始终没有一次直呼斯坦顿的名字,尽管她确实喜欢他。”

利维和斯坦顿·巴克莱的交往是认真的:他们曾经同居数年,斯坦顿还恳请过利维的父母为他的求婚送上祝福。利维的母亲当着斯坦顿的面自然会称呼其名,但是和利维提起时,总是用“你的那位小伙子”指代。现在她又以同样的方式称呼多米尼克。

“不用太担心,”他们驻足在C检查室门外,玛汀说,“人人都爱多米尼克。我听说被他逮捕的逃保犯都夸他是个大好人。”

利维摊手。“我母亲是犹太人,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大卫王重降人间,她也觉得配不上我。”

玛汀轻轻笑着,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推开。利维便把自己的私人闹剧放到一边,全神贯注在手头的案子上。

莫多纳多医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是克拉克郡的五名全职验尸官之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灰黑的长发盘成髻,戴一副系着老式珠宝链子的猫眼眼镜。在等他们的时候,她已将尸体安置在房间正中的桌面上。

“保罗·柳,”她说着把布拉下到男人腰部,“今日凌晨2:30到达大学医疗中心外科时已经死亡。据我所知,医护人员该做的都做了。我自己拆除的复苏设备。”

“够呛。”看着那个男人,玛汀不禁感叹,利维默默表示同感。他们都看过急救员和办案警员的报告:保罗·柳在自家公寓楼的停车场被发现,身负枪伤,并在前往大学医疗中心的救护车上死亡。枪击现场无嫌犯,无直接目击者。

然而报告并未详细说明他曾遭受严重的殴打。他的脸青肿血腥,浑身一半的骨头呈粉碎性骨折,看起来肋骨也遭受多次重击。有人冲他狠狠地发泄了一番怒火。

“腹腔的两处枪伤是致命伤。”莫多纳多指向那两处伤口——皮肤被烧焦并撕裂成星形,表明枪是抵在柳的腹部开的火。“然而,就像你们看到的,他在被枪击之前与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交锋。”

“看来对方也伤得不轻。”利维戴上一双丁腈手套,轻轻抬起柳的右手。这种指关节崩裂的创口他再熟悉不过,指甲缝隙里嵌着血液和组织。

“应该有不少DNA样本。”玛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