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14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你这人怎么那么难沟通?好好说句话能怎么着你?”

  孟锍没接茬,庄寂的耐心终于透支完了,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墙上摁:“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

  被人揪着衣领,孟锍条件反射挥起拳头,擦过庄寂的下巴,被他一把握住,整个拳被他包裹在掌心里。

  庄寂凑过来,揪着他的衣领,拳头要抵在他的喉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他妈以为我没脾气?”

第14章 放饵

  “哎呀卧槽,你俩干嘛呢!”

  僵持中,不远处传到一道紧张的声音。

  两人的拳头都没有落到对方身上,就生生被人分开了。

  “这是怎么呢?”许淙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下就把庄寂拉开,抓着他的手臂,挡在他跟孟锍中间,“在季局办公室门口打架,你这队长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爱他妈要不要。”庄寂憋着一口气,却不忘提醒,“以及,是副。”

  许淙丢下一句“别管正的副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季局知道”后拽着庄寂往前走,回头小声提醒孟锍:“孟队,你、你自己冷静一下。”

  他跟孟锍不太熟,没立场跟孟锍说太多,只能拽走在年前就有过小合作的庄寂。

  两人渐渐走远,孟锍隐约还能听见许淙担忧的劝告:“你好歹比人家早来几天,就不能让着点儿,你是小孩啊?闹成这样也不嫌臊得慌。”

  还有庄寂不知悔改的“我有什么可臊的”。

  孟锍闭了闭眼,整个背后贴着墙面,耳边回响着的不再是庄寂的讽刺跟许淙的担忧,而是几分钟前的提醒。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是最不该节外生枝的时候。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好好在分局待着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应该清楚,不管是我还上面的人,都不会再逼你,但我建议你别太消极。

  -需要心理辅导就跟我说,我亲自给你安排。

  呵,到头来还成他的错了。

  孟锍早已接受现在的结果,他也需要谁同情跟可怜,他只是不愿意被人这样不分日夜地盯着。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但谁都无法共情他。

  孟锍消失半个上午加一个中午,三点才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庄寂位置是空的,他不好奇庄寂去了哪儿,甚至对案子接下来的走向也突然没了兴趣。

  消极怎么了?颓废怎么了?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他活该被盯着?

  心烦,烦得想抽烟解闷。

  他下意识摸口袋,兜里空空如也。

  他的烟被庄寂抢走了。

  庄寂……

  孟锍瞥向对面的办公桌,果然在那堆“杂物”里看到熟悉的烟盒、打火机。

  他走过去,刚从中捡起烟盒,身后就传来声音:“找什么呢?”

  听到庄寂的声音,孟锍脊背一绷,极速将烟盒藏于袖中,略僵硬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解释,庄寂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确认了,谷全跟三十万贷款没有关系。”

  庄寂边捏疲惫的眉心边往里走,将文件拍到桌面:“他有六位数存款,无房贷、车贷,这条件在现在的年轻人里算不错的,他没理由诱导人帮他贷款。”

  “他近期除了八千多的围巾,没有别的高消费。”顿了话,庄寂似乎是不得不承认,“我让人到店里查过,当天购买的视频监控、订单跟防伪码证明,何梦娟那条围巾确实是谷全买的。”

  孟锍不知道庄寂是怎么无缝衔接到公事上的,但正合他意,他转身的同时悄然将烟盒揣兜里。

  可惜打火机还没拿回来。

  他回头,庄寂顺着他视线,拿起自己带回来的文件递过来:“你要看?”

  “我……”

  “不看”走到嘴边,庄寂已经将文件投过来。

  两人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但庄寂的投掷能力实在厉害,文件正好落在孟锍面前。

  这下,孟锍是不想看也得看。

  文件上是谷全的资料,比刚把他传讯时看过的那份要详细许多,除了未知的案发当晚行踪,几乎没什么跟何世远的死连接得上。

  骂人、威胁都构不成杀人的理由,且从这份资料上看,如果谷全再有个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据,他就完全摆脱嫌疑了。

  谷全没有不在场证据,但经过两次审讯,孟锍不认为他是凶手。

  孟锍放下文件,手指搭在上面,无意识地敲点,似乎在思考。

  庄寂耐着性子等,这状态就仿佛上午在季衡办公室门口跟孟锍吵架,乃至要打起来的不是他。

  孟锍没察觉到庄寂在盯他,只全神贯注地沉思,谷全还有没有杀人的理由跟可能性。

  ����没有。

  “你觉得谷全跟骗何世远贷款的人,谁更有可能是凶手?”

  孟锍抬头,蓦然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他还没确认深邃底下蕴藏着什么,那道目光就挪开了。

  “你就这么笃定那三十万不是何世远本人借的?”庄寂收起目光,将视线随意的落在一处。

  孟锍听到他问的,拧眉,歪着脑袋,脸上写满疑惑。

  “你觉得这钱是何世远自己借的?打赏也是他本人自愿操作的?”他一脸不解地望着庄寂,“你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又在试探他?

  又没给庄寂开口的机会,孟锍自顾自地解释:“我说了不跟你夺权,队长的位置你爱要就要,不爱就……”

  “不爱就……”庄寂打断他,“怎么样?”

  孟锍顿下话,中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怒气又在试图往上窜,他深吸一口气,随口丢出几个字:“不要就让季衡回收。”

  “你当刑侦队队长是个可回收物?”

  庄寂脸色平静无波,似乎对孟锍的说法有那么些好奇,大概是想知道这位敢直呼分局局长名讳的人到底还能说出多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看不起可回收物?它至少能卖废品换钱,你们刑侦队队长的头衔能做什么?”

  孟锍揣兜里的手无意识摩挲着烟盒:“就只能在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往前冲,在一堆事挑最重的做,不然就是没担当。”他是一万分看不起这个职位的,冷言道,“说不定底下还跟着一帮废物。”

  “那你是……”

  孟锍再次打断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坦坦荡荡:“我就是那个废物。”

  “废物”没表现出任何牵强跟不甘心,像是真心实意接受了这个称呼,看向庄寂时,他又将话题绕回来:“所以,你倾向于哪个走向?”

  三十万背后的故事,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嫌疑人。

  庄寂收起脸上的玩笑意味,不容拒绝地说:“贷款的事必须查,但谷全也不能放。”

  “忙得过来吗?”

  孟锍随口吐槽,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庄寂慢慢爬到脸上的笑容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果不其然,庄寂说:“所以,我们俩分工。”

  庄寂指尖点桌面,将选择权送到他面前:“你先选。”

  孟锍没有选,而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两条线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哦?愿闻其详。”庄寂往椅背靠,一派悠闲。

  “以何世远的风评来看,他不可能贷款,不可能给女主播打赏、撩骚,也不可能偷乘客遗留在车上的物品。”孟锍坐下,看了眼文件,“想知道围巾究竟是不是落在公交车上的并不难,公交车内的监控就能给答案����那么明显漏洞,你非得让我说出来?”

  庄寂不可能分析不出这些,只是有意逼着他说出来。

  “谷全没明确说过围巾是丢车上的。”庄寂像是提醒,又像是在找茬。

  孟锍捏着烟盒的手又紧几分,决定不再忍:“你是就认定谷全是凶手,还是故意跟我呛?”

  孟锍抬眼对上庄寂,两人视线再度交汇,庄寂神情依旧平静,却让孟锍感受到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道眼神过于直白,且毫无收敛。

  “破案不是打辩论赛,想赢,需要的不只是逻辑顺畅,还要证据。”孟锍说,“这不是你们最注重的事?”

  孟锍这话就算是赤裸地告诉庄寂,别玩小孩的把戏。

  “好。”庄寂似乎答非所问。

  他突然坐直,两只手掌心向下地撑在桌面,看着孟锍:“那就都……认真点儿?”

  语气轻飘随性,但强调了“都”,指的是他跟孟锍。

  庄寂的目光过于炽热,且带着必须得到答案的强烈要求,孟锍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

  在庄寂的笑容里,孟锍后知后觉,他这是被对方拽了一把。

  “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得到想要的答案,庄寂像个跟小伙伴吵架后靠一颗糖求和好的小孩,咧起来的笑容晃过了孟锍的眼。

  没等孟锍明白,就又有人敲门打断,谭菁试探性地问:“是和好了吗?”

  “好什么?”庄寂敛起笑意,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有事就说。”

  这语气像极了皇帝不想早朝,“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的既视感。

  谭菁“呃”了几秒,极速将话题回归正事:“我就想问问,谷全……放不放?”

  “不能放。”

  两位副队长异口同声。

  突如其来的默契把谭菁吓一跳,她轻拍胸口,很低很低地感叹了句“看来是真和好了”。

  刑侦队就那么点大,当家的在审讯室里大吵一架的事很快就传开,尤其是孟锍还无辜消失半个上午,都以为他是“自离”了,毕竟也没来几天。

  这会儿看到他们二人如此默契,谭菁那颗悬挂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当……”感受到两双眼睛的凝视,谭菁把“家的”咽回去,硬生生改成“然”,再补一句:“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