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8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会议结束,孟锍慢悠悠地合上一个字都没写的本子,刚握上保温杯,就听到朝他凑过来的庄寂问:“孟队似乎有不同意见?”

  “没有。”孟锍矢口否认。

  大概是察觉到庄寂不相信,他于是又非常认真地补了句:“我觉得你说得对。”

  庄寂盯着他,依旧没有相信,随后听见孟锍很小声地叹了口气:“何梦娟的围巾好像是限量版的,挺贵的。”

  何梦娟把围巾的logo往脖子里藏,孟锍是在对方差点撞进他怀里时瞥见的,如果这起案件是熟人作案,那或许在何梦娟那儿能得到点信息。

  一个普通公交车司机的女儿怎么会买得起限量版的围巾?尤其是在她父亲出事的档口。

  庄寂眼神深了深:“你怀疑何世远把那十万块给了何梦娟?”

  “我没有怀疑。”孟锍再次否认,迎上庄寂略显不耐的目光后,他才说,“如果是能借几十万的熟人,我认为何世远不可能没在何梦娟面前提到过。”

  未必是直接提及名字,或者做了什么事,但聊天中应该会无意识地向更亲近的人透露出就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信息。

  庄寂深邃的眼眸缓缓收起,一并收起撑在孟锍眼前的掌心:“孟队确实提供了新思路。”

  他没头没尾的评价了句,转身朝着门外走,半分钟后,孟锍听见外头传来新安排的声音:“谭菁,你再跟何梦娟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她这儿得到点何世远最近……”

  话只说了一半,或者剩下的是孟锍没听见的,他没太在意,可刚从椅子上站起身,会议室的门框被敲响。

  庄寂声音缓缓飘进来:“孟队,要不你去跟何梦娟聊聊?”

  孟锍:“……”聊你大爷。

  既是他提出的猜测,就该由他来对接。

  孟锍站着没动,庄寂适时的敲了敲门框,再提醒:“孟队?”

  他一句“孟队”绕了好几个弯儿,像是故意捉弄,更像是在提醒孟锍,他不是新人,不是普通刑警,而是港湾市临港分局刑侦队的副队长。

  很烦,想跟把他骗过来的人打一架。

  孟锍缓慢地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后将椅子往后推,拿着本子抱着保温杯朝着门口走,绕过了庄寂,冲着站在工位看着他的谭菁挑了挑下巴。

  “等我两分钟。”

  孟锍意识到,他要学会接受自己在这儿当不成咸鱼的事实。

  这个分局有庄寂在,谁他妈能偷一丁点儿懒?

第8章 传讯

  何梦娟天亮就在分局门口等着了,这会儿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她看着来往的刑警,一旦察觉到有不对劲就立马上前问是不是有新线索,但得到的回复只有“案件目前还在有序调查中”。

  得到答案,她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下来,一次又一次,她经历着无数次失望跟痛苦。

  人死不能复生,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只有配合警方,并等待警方查出真相,将凶手缉拿归案,还父亲一个公道。

  “何梦娟。”

  正恍惚的何梦娟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抬头看到正朝着她走来的两位警官,她迅速起身:“有新进展?”

  看到她眼神里带着的希冀,谭菁有些不忍心,却只能实话实说:“暂时没有。”

  何梦娟并不意外,可眼底还是闪过失望,她极快地调整情绪:“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谭菁起了个头,又将发言权交给了旁边的孟锍。

  何梦娟随着谭菁将视线挪过来:“你问。”

  “你……”

  孟锍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后者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领口,尽管觉得这道目光有些冒昧,但想着对方的身份,还是没说什么。

  “能说说你父亲最近跟你联系时都聊了什么吗?”孟锍收回目光,尽可能放松语气,“尤其是他出事当晚跟你的那通视频通话。”

  何梦娟再次看向谭菁:“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昨天已经聊过这个话题,她不想面对刺激跟陷入回忆里的痛苦。

  谭菁接收到信号,先是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再耐心道:“那是你父亲生前最后一通电话,你再回忆回忆?”

  “你是他最亲最在乎的人,也应该是最了解、最能看出他情绪的人。”孟锍语气平静地引导,“你觉得他当时跟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何梦娟很努力地回想,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她比任何人都想给出有用的信息,可她记忆里最后一面的父亲跟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几分钟后,她失败地摇头:“我没察觉出异样,他从来不跟我说自己的事情。”

  “那你的……”孟锍又把目光放到她的围巾上,“围巾,是你爸给你买的吗?”

  何梦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捏着围巾回答:“是我爸爸给我的,他说是他捡漏买的。”

  “你知道它是什么牌子,对吧?”

  无论是她的动作,还是回避的神态,都表明着她知道这条围巾是什么牌子。

  何梦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它正版很贵,平时在学校我也不会戴,但……它是我爸爸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她说着,低头,很珍惜地碰了碰围在脖颈上的围巾。

  孟锍听出她的意思,眉头拧着:“你觉得它是高仿货?”

  “肯定的。”何梦娟的声音逐渐变小,“虽然我对奢侈品不了解,但我查过这个牌子的围巾,便宜点的也是我爸爸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价格。”

  “是真的。”见过何梦娟后,孟锍给出三个字的结论。

  谭菁觉得这不合理,小声提醒:“现在市面上很多高仿做得还挺好的。”

  从读书到现在,她身边的男性似乎只分得清鞋是否属于正版,其余的在他们看来或许没什么区别。

  但孟锍摇头了。

  他确定:“不是高仿。”

  谭菁愣了一下,何世远在何梦娟上大学同年刚将家里的外债还清,按理说何世远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大手大脚花钱的,哪怕是花在女儿的身上。

  花两个月工资给女儿买一条对他们这种家庭而言十分昂贵的围巾,几乎没可能。

  她刚要提出质疑,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庄寂接茬:“你认为这条围巾是何世远拿那十万块买的,还是觉得何世远突发横财?”

  “庄队。”谭菁轻唤了声,小声提醒,“围巾比十万块先送出去。”

  “那……”

  庄寂刚张嘴,话就被孟锍抢走,他说:“我怀疑围巾是别人送给何世远的。”

  何世远不偷不抢,还很可能不了解奢侈品,更别说是关于女性的。

  “以小博大?”

  用几千块的围巾换取三十万?

  孟锍摇头,笑看着庄寂:“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人……话聊到半路,嘎嘣一下没了。

  庄寂盯着他,眼神里是坦坦荡荡地试探。

  然而后者并不接招,游刃有余地推了回来:“庄队比我有经验,你觉得呢?”

  “我觉得……”庄寂的目光在孟锍身上大大方方地扫了一遍,落在他那张薄而水润的唇上,“孟队分析得对。”

  孟锍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他入职没到两天,真不知道这位“原住民”对他哪来那么大意见。

  “假设是熟人作案,那何世远最近一定有频繁接触的人。”庄寂没等人发现他跟孟锍的暗中较劲,便转移了话题,“联系陈奕,看他那边进展如何。”

  陈奕带人去走访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有结果了。

  话音落,谭菁举起手机:“巧了。”

  陈奕的电话。

  电话接通,点着外放,陈奕的声音传出来:“我在公交总站这儿跟他们磨半天,终于把话套出来了。”

  “怎么说?”庄寂问。

  “何世远前段时间差点跟乘客在公交车上打起来,对方喝多了在公交车上骚扰女乘客被何世远阻止,他记恨上何世远,连着好几次在311上闹事,最后是何世远用报警吓唬他才消停的。”

  孟锍嘴角扯了扯:“什么年代了,还用喝多作借口,你让庄寂往那儿站,你看他敢不敢动手动脚?”

  没用的男人只敢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这种人,孟锍以前是见一个揍一个的。

  庄寂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没来得及跟对方探讨这个问题,电话里又传来陈奕的声音。

  “我让他们调取了车内监控,找到多次跟何世远发生冲突的人,我一会儿把信息发到谭菁手机上。”顿了话,陈奕问,“庄队,我这边直接过去,还是传讯?”

  “这事我来安排,你们去一趟何梦娟的学校,排查一下她的社会关系,重点放在她最近接触的人上。”

  陈奕不解:“何梦娟有嫌疑?”

  “她没有。”庄寂看了一眼孟锍,嘴角看不出意味的勾了下,“但咱孟队说可以从她身边找线索。”

  电话挂断,孟锍看过来,想从庄寂身上找答案。

  但庄寂只安排:“谭菁,传讯吧。”

  跟何世远发生冲突的人叫谷全,40岁,目前正在一家二手车行当销售。

  他是一个小时后到的分局,身上还穿着工作服,看起来有些恐慌,但在强装镇定,人直接被带进小黑屋。

  被带进小黑屋的除了谷全,还有浑身上下都透着“消极怠工”气息的孟锍。

  庄寂给出的理由是:“作为副队长,孟队需要尽快适应熟悉分局刑侦队的工作。”

  消极怠工的孟锍就算坐在嫌疑人对面也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做主导的还是庄寂。

  “前天晚上,也就是三月一号,当晚十一点半到凌晨三点之间,你人在哪里?”

  谷全没立即回答,而是问:“警官,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实公民,你们把我叫过来,还把我关这里是几个意思?”

  庄寂指尖在桌面上轮敲,直勾勾地盯着谷全,把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无声地做着吞咽的动作,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老实了。

  “三月一号是周日,我跟朋友在外面喝酒呢。”说完,他着急地问,“警官,您至少让我知道,我犯什么事了吧?”

  这里是分局刑侦队,不是辖区派出所,突然被叫过来,谷全其实没有他以为的淡定。

  庄寂没回答,继续问:“当时有人跟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