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程物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向了陆执，眸光还带着没有掩饰住的闪烁，像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一样。
见到程物是这个反应，陆执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朝着程物刚刚发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着左右葛城和顾筱笙的方向看了看，见到程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又清了清嗓子开口：
“不是，你真的被我吓到了？我就想看看你在盯着那边看什么，结果你一直没反应，我担心打断你的思路也就没打扰你。”
眼见程物的眼中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淡然的情绪，陆执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这口气放下去，便听到程物叹了一下气：
“你不觉得，你就那么站在我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忽然出声和我说话更容易打扰到我的思路吗？”
陆执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又有了新发现？”
听到他的问题，程物斜睨了他一眼：“被陆队你吓了一跳，好像忘了刚刚我在想什么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赔个不是，”陆执自知理亏，忙求饶一样继续找补，“所以程顾问您到底有什么新发现，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
程物又看了一眼陆执，大发慈悲一样地没有继续再和对方计较：“我刚刚在看一幅有点奇怪的画。”
陆执愣住了：“奇怪的画？有多奇怪，能让你看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走近一点看？”
程物思索了一下，自觉他的思路有些剑走偏锋，不过李智森的案子查到现在也一直都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也就无所谓多一种思考的方式，说不定能多一点思路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程物也没别的主意，这才看着陆执和对方解释道：“我刚刚是在估计那副画的位置，看看能不能通过两个房间的不同点找到什么线索。”
听到程物这话，陆执的眼神也是一闪。
程物的这种方式听起来和小孩子玩的找不同区别甚微，不过收效却不一定会不理想。
抱着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心态，陆执忽然就有些振奋起来了，他一把扯住了程物，眼眸看着对方的瞳孔中像是都要闪烁出来了光芒：“你刚刚说的是，哪幅画有问题？”
程物心中暗暗道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就索性剑走偏锋，说不定能死马当活马医也不一定。
他带着陆执来到了墙边的一副水彩画前，示意对方去看那幅画：“我刚刚把整个房间的画都看了一遍，只有这幅画中没有用到红色。”
这话一出，陆执也注意到了异常之处。
他们已经事先了解过，李智森酷爱用鲜血做画。而根据目前所得到的线索推断，在李智森眼中的完美的作品，应该是将鲜血与颜料结合绘制，最后完成的画作。
如果说刚刚的1107号房间是李智森画作的生产工厂，那么1109号房间就更像是他陈列摆放他心目中的完美作品的仓库，亦或者说陈列馆也许会更加恰当一点。
而整个画室中，只有他们面前的这幅画中，不但与代表着血液的红色毫不相干，甚至画作中的内容也不同于李智森一贯钟爱的黑暗与阴冷，而是一个鸟窝中充满着生机的鹊鸟。
整幅画都显得灵动异常，尤其是在周边画作的对比之下，仔细看起来简直是格格不入。
陆执正飞快地思索着，另一边的程物忽然低声开口了：
“刚刚在1107号房间时，我只顾着观察那个房间内的布局，没有仔细看过所有的画，所以也就没有注意过那边的画里有没有类似这样的异常。既然这两个房间中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我在想这些画里会不会存在突破口。”
程物这话说的隐晦，但是陆执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被害者，李智森的社会关系实在是有些过分简单，除了一直有所隐瞒的亲人们，警方简直查无可查。
而在这个时候，李智森生活中占据最多的东西����画画就成了也许能够作为突破口的线索。
陆执飞快地在脑子中过了其中的关窍，不免觉得荒唐警方要依靠满屋的画作查案，却也没有耽误，直接转身便朝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中走去：“走吧，回1107号房间看看，那个房间里的这个位置上摆着的是什么画？”
陆执这边头也不回地爬进了狭小逼仄的通风口，根本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程物在他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眼神中很是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不解。然后在目送着他矮下身钻进通风口中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便朝着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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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本身个子就高，从就连顾筱笙通过都会显得有些艰难的通风口中通过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他光顾着如何尽量迅速并且姿态没有那么狼狈的情况下通过这个通道，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在他身后的程物压根就没有跟上来。
等到陆执好不容易走到了洞口，很是费力地钻过了通风口时，却看到了在另一边正站在他们刚刚在不远处，正在低头端详着一副画的程物。
这次程物听到了他的声音，还很有兴致地回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执：������������你怎么在这里？
程物：能走门为什么要走弯路？
第37章 面馆
陆执见状，险些气得笑了出来。
他原本也打算进入通风管道里再查看一番，但是被人莫名地看不起了智商还是有些不爽。陆执站在原地轻嗤了一声，到底没有就着通风口的问题纠结下去。
左右他也要自己进入通道勘察一下，免得遗漏了什么线索，即便最后没有什么发现。
陆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上前几步站到程物的旁边，与他一起端详着面前的这幅画作。
先前几人都没有注意到过这幅画的存在，实在是这幅画的内容在周遭画作中显得过于不起眼：不同于周围的其他作品，这幅画的尺寸并不算大，虽然其中的色调也与周围大同小异，陆执却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画面被一道横亘在中央的血色割裂开来，两只雏鸟在画纸两端相对而立。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中央的那道分界线上的血色不知有意无意，有隐隐地朝着右边浸染吞没的趋势。而在这两只鸟的身上，都有一些不太明显的伤痕。左边的那只的浑身的羽毛上都沾染着片片血迹，而右边的那只鸟折断了一只翅膀。明明伤痕累累，却依旧不服输地相互对立着，像是在争夺最后生存的机会一样。
这样的一幅画放在平日里大概是陆执这种对艺术方面毫无研究的人都可能被吸引驻足一观，但在周围的一片血色中并不显得突兀，却也让人摸不清其中的含义。
陆执略微踌躇了一下，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程物问道：“你觉不觉得这幅画放在这里有点矛盾？我记得那个房间里这个位置画的那几只鸟可没有这么血腥。如果它摆在这里只是偶然，那它的内容和隔壁就有点对应不上规律了。”
两人像是隐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程物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这样费尽心思搞出两间几乎完全一样的房间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将自己的作品随意摆放的艺术家。”
程物的话说得不假思索，陆执却在听到最后半句话时略微停顿了一瞬，面上的神色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看着程物的眼神却有些冷了下来，带着刑侦口工作多年特有的压迫感:“你觉得这些东西，算是艺术？”
程物自知说错了话，有些无奈的摊了下手：“我就是打个比方，一时间没过脑子，陆队您倒也不用这么敏感吧？”
陆执紧盯着程物的脸，眼底的幽深像是要将对方的一切审视殆尽，半晌才移开了不掩怀疑的目光，将话题转回了案件本身上：“我已经通知技侦的人过来了，你觉得这些画创作时用的‘颜料’都是谁的？”
“如果这些血画都是李智森自己创作的，那就是现在最好的结果，不是吗陆队？”程物耸了下肩，半开玩笑一样地回答。他的神情有些微妙，半晌还是将自己的另一个猜想说了出来：“这个房间里的血画看成色，都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完成的。如果不是李智森在放血死去后又活了过来，那就是还有其他人也沉迷于以人血作画这种极端的艺术方式。”
陆执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刚刚在楼下保安查到访记录的时候，我专门看过。最近一个星期，李智森没有来过这里。”
从这个案件开始调查，种种线索都在向他们表明：李智森不是自杀，但是凶手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房间的布置总不会是巧合，”陆执的眉头锁着，眉心拧出一道不算太深的褶皱，“我已经让人去画廊了，那边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存在。”
两人正说着话，葛城从另一边也过来了：“老大，那边都查过了，除了各种画具和画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李智森的身份证件都不在这里。我刚刚也打电话问过了，李智森名下的账户近期没有财款的收入和支出。我看这里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发现了，这些画咱们还是得靠专业人士的鉴定，我刚刚已经叫技侦的兄弟们过来处理这边的这些东西了，要不咱们先撤？”
陆执点了点头，同意了葛城的意见。
几人刚一推开1107号房间的门，便正好迎面撞见了燕南分局来的几个技侦同事。陆执几人见状也停在走廊里，几人交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便分道扬镳，离开了常宏大厦。
电梯门阖上的不久后便又在一阵失重感中再次开启，伴随着“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映着几人朦胧身影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中昏暗到有些沉重的走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厅。
透过门口被人擦得透亮的玻璃，电梯中出来的几人刚刚转过拐角便看到了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空。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中较短的那一支已经堪堪过了数字“8”所对应的时间。而在他的身后，葛城的肚子也非常合时宜地响起了“咕噜”一声。
紧接着便是顾筱笙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和葛城有些羞恼的声音：“你笑什么！！这都几点了，我一个大男人是能抗住，但是你还不让我的五脏庙出声抗议两句了？！”
陆执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几下，几人间的气氛好似在这个插曲中轻松了不少，但是案情中未解的疑云却依旧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提醒着他们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算了，我记得附近有个面馆不错，咱们吃了晚饭再回局里吧，今晚估计又要加班了。”陆执将心情收拾好，脸上挂着点带着调侃的笑：“总不能让咱们饿着肚子加班不是？”
葛城打了个哈哈：“老大瞧您这话说的，就算不吃这顿饭咱们还能不加班直接准点回家不成，谁这心也都没底啊。”
“知道就别废话了，走吧？”陆执拍了下葛城的后背：“快着点！吃完晚饭好赶紧回分局，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呢，这顿我请客，一会儿再打包几份拌面带回去，看看局里有没有人吃宵夜给大家分分。”
葛城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继续和陆执插科打诨：“队长你怎么也算是个富二代吧？怎么每次请客都这么抠门，不是面条就是烧烤的？”
四个人嘴上说着闲话，脚下却走得飞快，几句话的功夫便穿过了半条街到了陆执口中的面馆门口。陆执一边率先推开店门，一遍随口答应着：“行了行了，我请个客你还挑上了？等这次这个案子结束，我再请兄弟们吃顿好的，到时候地方随你们定，这回总可以了吧？”
得到自家老大请客的承诺，葛城感觉自己瞬间就有了干劲：“得嘞！老大您尽管吩咐，让兄弟加班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绝对不会在六点五十九之前睡着！！”
陆执正在前台看菜单，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分几组轮流倒班，不会让你一口气加到第二天的。”
正值高峰期，面馆内一片吵闹。客人们的玩笑，寒暄或是笑骂声此起彼伏，白炽灯照下冷色的灯光，光下却是一派喧嚣与欢笑，伴随着碗中蒸腾的热气和空气中面汤的香气，令人不由得对这个规模不大却干净吵闹的小馆生起好感。
陆执和前台的服务员交代了几句打包的几碗面，接着将菜单递给了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程物和顾筱笙：“看看你们吃什么？”
这个举动一出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葛城便先瞪大了双眼：“老大，那我呢？您忘记大明湖畔陪着您出生入死的我了吗？？！”
程物刚想拒绝，便感受到陆执搭在菜单上的手忽然带了力气，像是不容他反抗的推拒。
“重辣牛肉面多加香菜，刚刚已经给你点过了，老实待着吧你。”陆执抬手对着葛城戴在鸡窝头上的帽子帽檐就是一巴掌，葛城老老实实将帽子扶正，嘿嘿地笑了一声不再出声了。
见两人不再对话，程物这才出声，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执，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陆队，这算加班餐吗？”
“当然算，”陆执挑起半边眉，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问他，“怎么，程顾问有什么问题？”
程物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是有点问题。”
陆执直觉这人的表情不对，肯定没什么好话。
果然，程物慢悠悠地开口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反正我也不算是燕南分局的人，这份加班餐如果我不吃，是不是就不用一起加班了？”
程物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刚刚还将菜单朝他手里塞的人忽然改变了力道，将他手中的菜单一把抽走：“������������？”
“再来一碗牛肉面，少油少盐，要煮软一点的细面，不要辣椒，谢谢。”
陆执面无表情地对前台的服务生说道。
第38章 僵局
吵嚷的小馆内，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谈天说地，没有人注意到另一边前台发生的小小插曲。
程物的右手还维持着被抽走菜单前的姿势，指尖微微一蜷，摩挲了一下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陆执眼神凉凉地瞥了身后的程物一眼，从鼻间中溢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嗤。
提前下班？想都别想！
接收到陆执的眼神，程物默默别过了头，避开了那道存在感十分明显的目光。
他原本就没想在案件正值关键时期的时候临阵脱逃，只不过既然有了合适的机会，想要借此试探一下陆执对他的态度。
毕竟归根结底，在陆执的眼中，他该是只认识了寥寥几天的外人而已。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取得陆执的信任才可以。
而取得一个人的信任的方式虽然有很多种，但是这些大多对陆执这种心思深重，又常年在刑侦前线接触犯罪的人不适用。
所以除了展示出自己对于对方所能提供的能力和帮助之外，他必须要潜移默化地融入他们，让陆执在日常的经历中慢慢地将他也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中。
陆执足够聪明，所以正因为这一点，他们在遇到麻烦时免不了遇到比麻烦本身更让人头疼的问题����信任。
思绪飘到纷乱处，程物将视线投到他面前的人身上����顾筱笙很快也在一堆汤面拌面油泼面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陆执正好越过程物接过菜单，正要递还给前台。
迎上程物的目光，陆执挑了下眉：“怎么，程顾问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程物有些失笑，摇了摇头便和早就饥肠辘辘的葛城一同穿过陆执的身旁，去里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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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的速度很快，葛城刚咬住一颗烟被顾筱笙赶出了包间，便差点和自己重辣重油红彤彤的一碗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