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今晚的程物似乎格外反常，但是陆执却也没有再细究。他用最快的速度刷完了碗洗了澡，然后很快吹干了头发，将还在客厅已经困得垂头丧气的程物拽了起来。
这人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眼底却依旧是清醒的，也许是因为睁的时间太久了，瞳中似乎还隐隐泛着水光，原本就极漂亮的眼睛此刻在卧室和暖的光下看起来显得格外潋滟。陆执将程物拖上了床，见到他这样忍不住轻轻地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了一个吻。紧接着，他又低声问道：“程物，你是不是睡不着？”
他原本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只道是程物今晚由于见到了莫森回想起过去有些触景伤情。但是刚刚他又再次想起来连台说过的话，回想起程物总是格外反常的作息，和这人之前在办公室里劝他休息时的情形，陆执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来了一个崭新的猜测。
程物原本想要装死躲过陆执的问题，但是回想起自己今晚自己刚刚做过的承诺，又强行将自己总是想要套在假面外的另一道防线也卸了下去：
“陆队，人不能总是这么聪明吧？”
听到程物有些无奈的声音，陆执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孤儿院的时候吗？”
“孤儿院”这三个字从程物的耳中钻进了他原本有些不太清醒的大脑，他不由得眼皮一跳，一些并不是很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第111章 安眠
也许是受到那份过分强大的预言能力影响，程物自从那一场大病过后，便经常会做起噩梦。
这些噩梦中有时是当年他母亲死去时的情形，有时是在孤儿院中被同龄人排挤欺负的场景，但是更多的却是������������一些不属于他的其他人的记忆。
这些混乱而纷杂的记忆扭曲着盘踞在他的脑海里，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每当入夜后，程物闭上双眼，哪怕还没有进入梦乡，那些不属于他的声音好像都会盘绕而上，吵的人不得安宁。
无数个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无数份来自不同地方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生了芽。
最初，程物也尝试过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够让自己的大脑短暂地安静下来一会儿，但是控制自己的大脑本就是人力所不能及，更何况是在梦境之中。
直到后来，程物发现每到夜里这种情况便会日益严重，而在白日里他似乎才能够睡的安稳一些。
于是每到夜晚，他便偷偷把白日里没有完成的作业或是孤儿院布置的任务拿出来继续做完，而白日里则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躲在什么地方浅眠来维持正常的精神。
这些年来就连程琴都一度被他骗了过去，只以为他是习惯了颠倒作息不以为然。而陆执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发现了他一直以来隐藏着的秘密。
陆执在对于平日里细节的关注程度有些远超了他的想象，但是在面对陆执的疑问时，程物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被看穿过后的慌张，反而是有些好奇������������陆执在得知这一切之后的反应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是同情怜悯，还是对于与他同行的未来的畏惧？又或是其它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抬眼看向陆执，此刻后者正站在床前，而他的脖颈之上还搭着程物的一只手，脊背也被迫弯着，被程物压下的上半身几乎要和床平行。
几根垂落的发丝轻柔的扫过程物的眼睛，有些发痒。程物眨了眨眼睛，松开了禁锢着陆执的手。
但是对方解除了控制之后却并没有直起身，而是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侧的手臂压在程物脸旁的枕头上，以一个俯视着的姿势看向程物：“从《高塔》时我就注意到了，你的作息比起正常人来说完全颠倒，白天睡晚上起，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开始，我也一直以为你只是习惯那样的颠倒作息，或者是喜欢在晚上思考或者说是创作。但是在警局的时候，你劝我休息时的反应很真实，让我感觉你似乎并不喜欢那样反常的生活规律������������今天我接到的电话里，那个人给了我很多启发，你今晚和我提起了以前的事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
程物叹了一口气，陆执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看穿他，但是这份看穿却不止是因为陆执足够敏锐。究其根本，原因则在于������������他似乎总会在不经意间便对陆执卸下自己的防备。
“话都被陆队说完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话音刚落，陆执原本支起的身体却又朝着他的方向进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之间被拉的极近，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程物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挪动一点身体，却被陆执一眼看破挡住了去路。
“但是我还有一个别的发现������������”陆执说到这里言语间似乎都含着笑意，低头抵上了程物的额头，轻轻地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有些过分的亲昵，程物呼吸只一下变乱了。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心跳的甚至好像比刚刚他和陆执接吻时还要快。
“程顾问，我发现我在你旁边的时候，你好像都睡的很好，这是为什么？”
在陆执明显是存着一点揶揄意味的疑问中，却带有几分他自己也不确定的忐忑与试探，程物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僵，随即像是妥协一样彻底放弃了挣扎：“陆队在洞察细节方面确实足够敏锐，你说的都对。”
见自己心底的猜测被证实，陆执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喜。程物一只手搭上陆执的肩膀，指尖在他的后颈处轻轻划过，声音压的很低：“我说过������������陆队在我心里，远远要比你想象中的更重要。”
陆执轻咳了一声，被程物这一下碰的险些当场跳了起来。但是最后，他还是维持了几分最后的镇定，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容易被程物拿捏一样：“程顾问似乎也并没有隐藏得很好，就像是在等着我去发现一样。”
程物松开了搭在陆执身上的手，朝着床里面挪了挪：“陆队，有些事情看破就可以了，不适合全都说破。”
话音刚落，二人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执从程物空出的地方上了床，轻而易举地将程物揽进了怀里很用力地抱了一下：“睡吧，我陪着你。”
他这副哄小孩子一样的做派逗得程物的困意都险些全都散去，他在陆执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只不老实的手又放到了陆执的腰上反过来也抱了对方一下。
熟悉的气息像是要将程物包裹起来，他只觉得困意越来越强烈，在睡着之前强行留下最后一分清醒昏昏沉沉地在陆执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下一秒便会散在空气里：“晚安������������男朋友。”
������������
第二天一大早，陆执的双眼便准时地睁开了。
多年工作的生物钟作祟，他在上班时甚至不需要闹钟，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准时醒来。
看了看身旁依旧熟睡，将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的程物，陆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最后一分瞌睡也给甩了出去。接着便很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
陆执一边在牙刷上挤上牙膏，一边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新文。刚一打开手机，消息便像是一场暴雨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挤了进来。
陆执叹了口气，心道还好提前就将手机改成了震动，不然就这个噼里啪啦的动静十有八九会将程物吵醒。
他一边想着，另一边手机上的消息轰炸也终于结束，陆执刷着牙点开了聊天软件，发现这一堆消息居然全都是葛城一个人发的。
葛副队一朝得知一个新的世界未解之谜，又是激动又是忧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觉，便在深夜里骚扰了在整个队里唯一一个和他一样知道一切的陆执一整夜，却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陆执这边漱完口，这才抽出手来回复了葛城的消息：“别想那么多。”
这就算是安慰了，虽然不多，但也不真。
紧接着，陆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上班不准迟到。”
他消息刚发过去，就收到了葛城的一连串控诉。
“不讲武德！！”
“是不是兄弟！！！”
“讲真的，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一点都不觉得这种来自未知的恐惧很恐怖吗？”
“你不觉得，下一秒就要火星撞地球了吗？”
“我这么年轻帅气我还不想死������������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了，我还没有孝敬够我妈呢。”
“陆执，你真不是个东西！！！！”
最后这一句，是葛城在看到了陆执的第二条消息的时候发出来控诉他的，一连四个感叹号，足以见对方此刻的怨念之深。
“我跟你说，劳资一晚上没睡着，今天谁迟到我都不可能迟到！”
陆执嗤笑一声，没理他。
收起了手机，陆执的眼里也不减忧虑。
虽然此刻的他们对于莫森的了解已经有了新的突破，但是对方的棘手程度依然不减。一个能够完全预测其他人都会做些什么的罪犯，不可控性和危险性都太高了。
陆执思索着，又给葛城发了一条消息：“准备一下，打起精神，今天我们再去见一次赵浩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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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走进燕南分局的时候，发现一切如常。他心下了然，也不由放下心来几分。
看来季丛把消息封锁的很好，燕南分局的其他人还并不知道莫森的事情。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没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正蹲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打瞌睡的葛城。
看起来莫森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确实是大了一点，居然真的一夜未睡，就连此刻的眼下都是一片明显的青黑。
陆执叹了口气，提了提葛城的鞋：“起来了。”
葛城伸了个懒腰，一时之间好像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抬起头看到了陆执之后这才一打滚爬了起来。
陆执叹了口气：“一晚上没睡？”
“是啊，”葛城苦着脸，跟着陆执进了办公室：“我一想到昨天丛姐说的话，心里就直打鼓。老大������������你说那个李宗天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陆执语气肯定地开口。
葛城长叹一声，整个人都好像耷拉了下来，完全不见一点精气神：“我知道啊，但是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用常规的思维来解释清楚了吧？”
陆执点了点头：“的确。”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但是就算对方不属于我们已知范围内的任何一种生物，但是他也依旧不是神。因为他和我们一样能够受伤，也和我们一样会在犯罪时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他和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我们是警察，而对方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第112章 悬殊
陆执的这套理论，把葛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半晌，他这才缓缓开口，有些迟疑的重复着陆执刚刚说过的话：
“对方和我们一样，都会受伤？”
陆执缓缓点头，眼神坚定。
葛城眨了眨眼睛，在困倦下本就不算十分灵光的大脑此刻已经完全待机，他又重复了一句陆执刚刚说的话，此时的语气较于刚刚明显坚定了几分：
“他和我们一样，在犯罪后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陆执眼神坚毅，看向葛城再次郑重地点了下头。
葛城深吸一口气，眼神都已经有些恍惚，像是马上就要被洗脑成功的传销分子一样：
“所以他和其他罪犯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我们是警察，抓捕罪犯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的任务！！”
陆执鼓鼓掌，冲着葛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没错，这才是我们人民的好同志，有思想有觉悟。”
“������������”
葛城眨了眨由于整晚没睡酸痛又通红的双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陆执也没有再给他时间细想，他拍了拍葛城的肩膀：“好了走吧，我们去见一见赵浩仁。”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困得连左右手都快分不清的葛副队就这样被偷换概念的陆队忽悠了个底掉。现在恐怕陆执再说些什么他连上学时逃过几次课都快交代出来，被陆执忽悠得什么都不剩了。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小跑着跟上了已经走出办公室的陆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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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赵浩仁此刻对于几度来访的陆执已经毫不意外，甚至是有些麻木。
他抬头看向走进来的陆执，长时间处于黑暗中已经适应了的双眼被门外透进来的光晃得无法直视来人。他却依旧拼命地看向门开的方向，直到被那束光刺得眼前绽开一个个光晕。
赵浩仁眨着在短暂的光线刺激下像是要失明一样的双眼，完全不顾眼内的阵阵刺痛。陆执原本想要先发制人，但他却根本没有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便抢先嘶声道：“你们不用再在我面前白费功夫了，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