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是啊,里面还有早餐午餐晚餐,还有文艺表演,不能打麻将,但玩扑克可以,好不容易抢到座位,不坐一天亏了。”
张贸惋惜道:“我还想去品茶呢。”
曲值揭穿他,“你品得出什么茶?你只是想去拍照。”
张贸狡辩,“我也很会品茶的好吧,陈队给我的茶我还留着,舍不得喝。”
黎宝说:“刑侦支队以前的队长陈争?”
徐勘叹气,“嗯,陈队发生了一些事情,早就不在市局了,现在在竹泉市。”
“我知道他。”黎宝刚从潜珊戒毒所转到省厅时,和陈争接触过,当时陈争也在省厅工作,整个人死气沉沉。
李江洄跟黎宝说过,在省厅刑侦局工作的都是各市的精英,跟着他们学习,能最快上路。
但陈争给他的第一印象和精英相去甚远。而陈争的名头又着实不简单,曾经管省会城市的刑侦,似乎还在重案队一线屡立功勋。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黯然无光?
陈争人在省厅,却仿佛游离在队伍之外,黎宝初来乍到,虽被多方关照,但到底是个新人。两个都有点格格不入的人,是别人的异类,彼此间又有点同类的意思。加上黎宝很关注陈争,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流的机会。
黎宝跟着精英们去现场,开会不能完全理解,就去找陈争请教。陈争看起来像在摸鱼,任何调查都不积极,但黎宝想不通的地方,陈争三言两语就能给他点通。陈争的思路,往往要过两天,专案组才会点出来。
黎宝诧异于陈争为什么如此敏捷,更诧异于陈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在专案组。陈争只说,自己不适合再待在一线了,可能会将专案组引向歧途。
黎宝觉得跟着陈争比跟着刑侦局的任何人都能学到东西,但不久,陈争申请调去竹泉市一个远离一线的研究所。他不知道陈争心里在想什么,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曾经被叫做洛城市局双子星之一的人物,但陈争最后跟他说的话,在他心里丢下一粒种子����
“省厅的人际关系更复杂,一些重要的案子,省厅的专案组不能第一时间接触。你想更快成长的话,可以去洛城市局试试,重案队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花儿……花队现在不在,但他会回来,会教你很多东西。”
提到陈争,大家情绪都有点低落,李江洄是个很好的领导,但洛城刑侦支队的人,大概没人不想念那位极其护着自己人,又有点少爷做派的前队长。
“陈队只是暂时不太顺,他肯定会好起来。”黎宝说。
徐勘是重案队感情最丰沛的,一不小心就伤春悲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黎宝说:“等他回来,我们请他去枫林茶馆喝茶。”
张贸煞风景地说:“陈队看不上那种,你们觉不觉得,其实陈队有时候特别装。”
曲值附和,“少爷嘛,是这样的,他都不喝我的冰红茶!”
徐勘也笑了,“你们别这么说他。”
气氛终于不再消沉,黎宝朝门外走去。他不了解陈争,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他这样差点死掉的人都能站起来,活成现在这样,陈争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将他指引到重案队来的人,一定有超乎他想象的生命力。
这一天,秦应也多次拿起手机,夜里发生的事,不知道黎宝记得多少,但有一点确定,他谎称自己在秋犁三中借读,是原厦的同学兼游泳队队友,这一点黎宝一定记得。以黎宝对原厦的在意,酒醒后应该来问他。
可黎宝静悄悄的。
是因为记得他问过情侣牙刷,还是记得那个吻?
那是黎宝的初吻吗?毕竟黎宝不可能和原厦接过吻。
秦应不由得摩挲下唇的伤,它已经结痂了,但还十分明显,像是嚣张猫咪打下的专属印记。
强松路家幸站点,小王小胡投来神秘的视线,秦应戴上口罩,可带客户看房,戴着口罩不大礼貌,摘下来,客户立即很懂地笑起来。
徐老板是最近秦应带着看了好几套房的客户,有钱,但要求比较多,今天终于定下来一套别墅,很高兴,非要请秦应去茶馆坐一坐。
“枫林茶馆,最近特别火,小秦,不是我吹,你自己去不一定能排上队,我有熟人,座位已经留好了。”
维护客户关系也是中介重要的工作,秦应叫来小王小胡,一起去网红茶馆打卡。
人越多徐老板越高兴,开怀地招呼大家落座。秦应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身一看,门口有只“小猫”缩回了他圆圆的脑袋。
第110章 刹馆(02)
黎宝来枫林茶馆,纯属不想早早回家。张贸嘴上说着来枫林茶馆凑热闹,下班后却不见了人影,黎宝在办公室坐了会儿,索性自己溜达来看看洛城的新晋网红打卡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看上去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私服还是小众潮牌,但黎宝向来对打卡文化很有兴趣,喜欢的人多,那自然有其亮点,这种热闹黎宝爱凑。
枫林茶馆在富康区南边,隐没在大片老房子中,不远处是洛云江,夏日的傍晚时分,江水被夕阳照成了金色。茶馆规划的停车场早就没有位置了,私家车将本就窄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好在黎宝开的是摩托,拐了几个弯,停在茶馆门前。
茶馆不仅里面营业,外面的空坝也坐满了人,小小的竹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一人面前一杯茶,上了年纪的阿姨们提着老式温水瓶在桌子间穿梭,谁的茶水喝完了,招呼一声,阿姨们就给倒上热水。人们高谈阔论,黎宝听见有几桌大爷正在议论洛兴隆的案子,说得眉飞色舞,归结起来就是警方有阴谋,警察是坏蛋。
黎宝:“……”
你才是坏蛋!
往里走,进了茶馆的大门,里面别有洞天,空间非常高,周围环了三层,一楼的舞台上,一群身着复古服装的男女正在跳上个世纪流行的迪斯科。
黎宝想找个位置坐下,但一圈看下来,哪怕是拼桌都找不到。黎宝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忽然看见一群人大喇喇地走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大声道:“我就说我能搞到位置吧!”
黎宝定睛一看,跟在中年男人后面的不是秦应又是谁?
黎宝今天不想回家,主要就是为了躲秦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去找秦应,也不知道秦应会不会突然来找他,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不回去。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上秦应。
黎宝快速移动到门口,但没马上离开,他实在是很好奇,秦应来干嘛,这种六块钱能喝一天的地方,明显和秦应不搭,刚才看下来,虽然有一些来拍视频的年轻人,但绝大多数还是中老年,男性多于女性,秦应混在中间简直是小鲜肉。
黎宝暗中观察,只见秦应上了二楼,刚坐下,目光就朝他扫来了。
“小秦,你在看什么?”徐老板好奇地问。
秦应咳了声,“我好像看到我朋友了。”
“这么巧?”徐老板赶紧张望,“在哪呢?哪一桌?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秦应笑道:“他应该没找到座位。”
徐老板一拍大腿,“那不正好!叫来和咱们一起!”
秦应站起来,“徐老板,我过去看看。”
“行行!”徐老板很热情,“一定要叫来啊,我请客!”
见秦应发现自己了,黎宝立即撤回半个身子,但视线已经对上,装没看见太假了,他清了清嗓子,搓了下脸,算着秦应快到门口了,一转身,装作正要进门的样子,“你也来喝茶?”
不等秦应回答,黎宝就怔住了,两人之间此时只有两步远,他清晰看见秦应下唇的伤,那个半真半假的梦忽然浮现,他抱着长着秦应脸的原厦亲吻,尝到了血的味道。
所以,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他喝醉后强吻了秦应,还把人咬伤了?
黎宝心脏狂跳,眼睛也不由得睁大,刚被搓过的脸浮起桃色,连眼尾都染上一丝红。
秦应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在下唇摸了摸。
“你嘴巴……”黎宝开口就后悔了。
“你说这个?”秦应指了下,“被咬了。”
黎宝不吭声。
“一个人?”秦应往外看了看,“不会是来查案吧?”
“随便看看。”
“来打卡没找到位置?”
“……”
“我那儿还有空位。”秦应邀请道,还绅士地伸出手。
黎宝当然没牵,朝徐老板的方向一抬下巴,“那是谁?”
“我客户,刚签了合同。走吧,来都来了。”秦应笑着说。
虽然想躲着秦应,但都被抓到了,再躲显得矫情,黎宝又看了秦应下唇一眼,点点头。
“这位是?”徐老板喝个茶居然喝得红光满面,双眼明亮地盯着黎宝。
“我朋友小黎。”秦应将自己刚才的座位让给黎宝,又拿来一张竹子椅。
小王小胡盯着黎宝,忽然恍然大悟地蛐蛐起来。
“这不是经常来找咱秦哥的帅哥警察吗?”
“都处成朋友了?”
“你看秦哥这殷勤的,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茶馆非常吵,中老年耳背,说话声音也大,黎宝感觉跟数不清的蝉关在一个大锅里,啥也听不清,自然也听不清小王和小胡咬耳朵说的啥。
此时,秦应正在和他咬耳朵。
“想喝什么茶?”
“你喝的什么?”
“茉莉花茶。”
“你还喝这么小清新的?那我也要这个。”
中年服务员陆续将各种卤菜往桌上端,徐老板豪横,将牛肉牛肚肘子之类贵的点了个遍,生怕大家吃不饱。
“小黎,你也是中介?”徐老板挤过来,找黎宝聊天。
“我不是。”黎宝谢过徐老板的慷慨。
“哟,我看你们关系这么好,以为你也卖房呢!”徐老板说:“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黎宝想了想,找了个不出错的回答:“我们是邻居。”
谁知这普通得要死的答案居然让徐老板惊讶地放下杯子。迎着徐老板的目光,黎宝顿时紧张起来,这是群众最质朴的打量,他有点接不住。
“我懂了,你们是一对。”徐老板目光在黎宝和秦应之间一扫,胸有成竹。
小王和小胡一声不吭看戏,彼此交换了个刺激的眼神。
黎宝忍住没将茉莉花茶喷出来,镇定地强调,“不,我们只是邻居。”
“我儿子一开始带男朋友回来时,也是这么跟我说。”徐老板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哪个邻居能把他嘴给啃了。”
秦应抿了抿唇。
“啊我不是说你小秦,我儿子的嘴被啃了。”徐老板说完又补一句,“就跟你这个差不多。”
黎宝头皮一阵儿一阵儿发热,他今天是为什么非要来这枫林茶馆呢?卡有什么好打的?卡还没打成,反而是他自己被拷打。
徐老板又说:“哎你看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呢?这有什么,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这些老登没那么迂腐,同性恋就同性恋,咋了,只要我儿子开心,男的女的都行。你们也别太压抑自己,压抑久了不好。”
小王和小胡深以为然地点头。
黎宝示意秦应解释一下,秦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难道你想跟徐老板说,你有男朋友,你男朋友叫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