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枫林茶馆以前还租出去过。”张贸和黎宝汇合了,“密室逃脱红火的时候,它被改造成密室,不过经营得不太顺利,没一年就垮了。”
这事发生在六年前,居进鹏都还没有死。职工活动中心已经荒废多年了,老工人们嫌里面关了太久,不透气,宁可在太阳坝下打麻将,也不进去。还有个原因是闹鬼。总有人说在里面见过女鬼,一代传一代,后来的人已经连肖自聪的名字都不知道了,还总说里面闹鬼。
一个做密室逃脱的公司正是看中了闹鬼这一点,想把职工活动中心租下来。电机厂没了,但技校还在,职工活动中心是技校在管理,密逃公司以相对低的租金租下来,经过一个多月的改建,开业了。
在那个密逃遍地开花的时期,生意好做也不好做,这家公司起初像枫林茶馆一样打情怀牌,吸引长大的厂矿子弟来玩,但宣传效果不是很好。索性宣传这里真的死过一个少女,少女的冤魂至今还徘徊不去。这下顿时就火了。年轻人接踵而至,营销号跟上,加上密室本身做得不错,不久就成了洛城必去的密室。
公司是个小公司,因为担心前期投入太大,做不走,所以只签了半年合同,想着到了再续。然而就在密室人气最高时,他们提出续约,却遭到技校拒绝,理由是职工活动中心以后有别的用途。
公司急了,愿意提高租金,仍是被拒绝。最后,密室在辉煌中关门了,公司想另外找个工厂,将密室复制过去,但缺少少女冤魂这个宣传点,他们再没能做起来。
而职工活动中心此后再未出租,冷冷清清地在老去的街坊中站立着,直到成为枫林茶馆。
技校为什么不肯再出租,原因不难推测,因为早就被遗忘的肖自聪再一次被提到了,死亡有着诱人的芬芳,来玩过的人,吃流量饭的人,会主动、被动地了解肖自聪。现在可不像当年,网络如此发达,人人都可以在网上发表意见,兜了多年的秘密或许就要兜不住了。
任由密逃公司在枫林路深挖,开发商的往事可能都会被挖出来。
朱晓兰已经不是技校的校长,居进鹏久在病榻,但他们的影响力还在。技校收回职工活动中心,好奇的目光离开枫林路,渐渐地,肖自聪再次销声匿迹。
对职工活动中心变成枫林茶馆,一些老工人有个犀利的观点,茶馆人多,阳气重,居向涛要借用这些阳气来镇邪,给朱晓兰祈福。这种观点也是认为,肖自聪的死和居家有关。
黎宝让张贸向技校现在的负责人核实,果然,接班朱晓兰的古校长支支吾吾承认,拒绝密逃公司续租,是朱晓兰的意思。
古校长年轻时就跟着朱晓兰干,处事那一套,都是向朱晓兰学的,也听到过老工人们对居进鹏的议论。职工活动中心租出去,是给技校创收,古校长很高兴,朱晓兰起初也是支持的。
但公司开始拿少女冤魂做宣传点之后,古校长就提心吊胆,他不清楚肖自聪自杀的原因,但他知道是朱晓兰迅速火化了肖自聪,朱晓兰绝对不希望当年的事被大规模提起。如他所料,没过多久朱晓兰就来了,以个人名义请求他拒绝续租。
古校长觉得很可惜,提出自己可以找对方谈,改一个宣传点,但朱晓兰摇头,放低身段请求他帮忙。他最后同意了。朱晓兰动用关系,给他的儿子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还保证今后会介绍客户,租金绝不低于密逃公司。
然而此后,没人来租职工活动中心。电机厂这一片太偏了,职工活动中心又大又旧,很难想到一个合适的用途。
今年居向涛说要将它改建为茶馆时,古校长以为他要将朱晓兰请出来,压至少一半的价,但居向涛没有,租金反而比密逃公司还高了二十万。
黎宝昨天睡在重案队,今天打算回去换身衣服,还没走到二栋,就发现了秦应。
小区有不少给流浪猫搭建的小房子,是大家在群里捐款买的,黎宝每次都捐款,流浪猫知道他是爱心哥哥,遇到他会蹭蹭他,秦应就不一样了,对动物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动物也不爱找他。
但此时,秦应蹲在小房子附近,那只总是蹭黎宝的白猫正在用脑袋顶他的手。
黎宝静悄悄地走过去,准备吓他一跳,白猫却兴奋地喵起来,秦应回头一看,“回来了。”
黎宝说:“你不是不摸猫吗?”
秦应翻出捐款记录,“我捐钱了。”
黎宝这才发现,秦应不知何时居然加到小区“好猫好狗我们的朋友”群里来了,和他成了群友,不由得眉梢一挑,“哟!”
“跟你学的。走吧,回去了。”
白猫跟在两人后面,喵了会儿,见没人理自己,倒回去吃群里捐款的猫罐头了。
黎宝第一次见到秦应和猫玩儿,不免有些好奇,“不摸猫了?”
秦应停下来看他一眼,眼神有点莫名其妙,还发出了一声更莫名其妙的笑声。
黎宝狐疑,“你笑什么?”
秦应用没被白猫蹭的手迅速摸了下黎宝的下巴。
黎宝:“啊?”
“这里也有一只猫。”秦应说:“等他半天,终于回来了。”
第120章 刹馆(12)
都走进二栋的电梯了,黎宝才回过味儿来,凝视着秦应,“你把我当猫摸?”
秦应笑而不语。
回到家,秦应牵住黎宝的手,黎宝下意识抽了下,没抽动。
“你和原厦除了牵手呢,还干什么?”秦应问。
黎宝想起来,秦应之前说,要按照他的想象,做一遍原厦做过的事。
可问题是,当年他就一小孩,牵手已经很暧昧了,亲吻更是少之又少。这么一想,这恋爱谈得还真是贫瘠啊。
见黎宝不说话,秦应靠近了点,晃着他的手,忽然说:“可以亲你吗?”
黎宝有点紧张,迟疑片刻,矜持地点点头。
但他矜持的面具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喜欢这样的接触,而秦应早就发现他对贴贴十分热衷。
分开时,为了掩饰自己的沉迷,他故意强势地说:“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猫摸?”
秦应索性朝他说:“咪,喵喵。”
“……”
秦应得寸进尺,“那我可以把你当猫摸吗?”
黎宝觉得自己应该大气一点,于是又矜持地点点头。
秦应吻了吻他的耳垂,“哪里都可以?”
黎宝一个惊醒,“那还是要具体商量。”
秦应笑得靠进沙发里。
就这么歇了会儿,黎宝想起正事,“成志是怎么回事?”
秦应将经过给黎宝说了,成志性格大变,过去对生活有强烈的向往,面对别人的帮助,会小心翼翼地接受,但是现在,他在拒绝想要向他提供帮助的人,他将自己关起来了。
黎宝担心道:“那就由着他这样吗?”
“人各有命,有时候不应该过多介入别人的因果。”
“话是这么说。”一些案件之所以发生,正是因为介入别人的因果,黎宝对此再清楚不过,但看着向志这么一个单纯老实的人痛苦,还是想要做点什么。
秦应说:“我留了他的地址,有机会我去看看他。”
黎宝点点头,“行。”
“其实我还有件事。”秦应正色道:“我随便说,你随便听,和你正在查的案子有关,你就拿去,没关就当听个故事。”
黎宝就知道秦应今天不止是来撸猫的,立即聚精会神盯着秦应。
秦应刚开个头,一看黎宝这样子,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黎宝等半天,催促道:“你说话啊。”
秦应回过神,清清嗓子,“就是,我有个客户叫季雪,她想卖掉晴水庭的房子……”
听到凌群地产,黎宝神色严肃起来。
凌群地产是李江洄正在查的,李江洄让他暂时别轻举妄动,没想到在秦应这儿得到大致信息。黎宝迅速按住秦应,秦应还没反应过来,黎宝就在他脸颊上狠狠吧唧一口。
“我去洗澡了。”黎宝说:“你想摸猫我允许!”
秦应被丢在客厅,十分钟后黎宝出来了,钻进卧室,等秦应也去洗了澡,准备摸猫时,黎宝已经呼呼大睡了。
翌日,调查继续。
监控中的渔夫帽男子、雨衣男子下落不明,第一现场也未找到,居向涛家中、涛悦演艺的工作室被洗劫一空,遇害前他和哪些人联系过成谜。
龙经理说,枫林茶馆刚开业时,居向涛几乎每天都在,最近半个月却不怎么来了,大家业务逐渐熟练,居向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事情就是和洛城其他茶馆联络感情。
涛悦文化一共签约了二十三名在娱乐圈混不下去的演员,居向涛打造枫林茶馆只是第一步,一个茶馆消化不了那么多演员,要形成良性运转的剧场文化,就需要和其他茶馆合作。
居向涛接触了不少茶馆的老板。
茶馆老板也在重案队的排查重点里,市场就这么大,枫林茶馆一开业,其他茶馆黯然失色,同行未必不会心生歹意。再者,居向涛的尸体被陈放在枫林茶馆,影响巨大,生意做不下去,客人流向其他茶馆,其他茶馆是受益者。
云渡茶馆是这波茶馆风中最早尝到甜头的茶馆,老板姓梁,手上戴着好几串佛珠,明明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却摆出修身养性的派头。黎宝一来,他就开门见山,“你们找错人了,我绝对不是那个害居老板的人。”
黎宝说:“怎么,外面有很多人说是云渡茶馆买凶?”
梁老板笑了笑,“不需要外面怎么说,关键是你们警察怎么说。居老板一死,我们云渡成了受益者,所以你们怀疑我。”
话说到这份上,黎宝也不兜圈子了,“那你说说看,为什么绝对不是你?”
梁老板拿出一份合同,指了指上面的时间,“上周,我和居老板刚达成合作。”
黎宝拿过合同,内容是演出合作,云渡使用涛悦演艺的演员,涛悦演艺提供符合市场需求的高质量演出。
梁老板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怀疑我,一开始,我确实很看不惯居老板,但我没想过做掉他,没必要,茶馆这东西,就跟前些年的剧本杀一样,赚一时的红利,时间一到,大家都得死。我没必要为了这一时红利,把自己搞进去。”
枫林茶馆开业前,宣传势头就非常大,洛城的大小茶馆都有危机感。梁老板利用人脉,打听到居向涛的背景,一个在娱乐圈混不走的纨绔,父辈被倒闭的电机厂养得很肥,因此砸钱十分爽快。
梁老板有危机感,开业那天,他低调地去观摩,还戴了帽子和墨镜,本以为没人会认出自己,居向涛却过来问候,“梁老板,你也来了。”
梁老板大吃一惊,当天居向涛很忙,说过两天登门拜访,梁老板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心里不太舒服,枫林茶馆的开业盛况更是让他压力山大。但居向涛如期出现,深入交流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居向涛诚实地说,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因为到洛城所有茶馆考察过,云渡茶馆来过起码四次,是最值得学习借鉴的。
居向涛的话语里没有针锋相对,他只是客观地说出自己对茶馆的理解,指出云渡的卖点和不足。然后邀请梁老板和自己一起,打造一个让茶馆能够持续发展,不会两三年就被淘汰的良性环境。
居向涛认为,茶馆不能只是割韭菜,消耗完一波客人,接着就去消耗下一波,更不应互相恶性竞争。云渡茶馆也有舞台,但是演出这一块做得不好,问题出在云渡没有长期合作的伙伴,看见哪个主播、团播火,就请来表演几天,演员水平参差不齐,没有任何人来监管。
居向涛将涛悦演艺的演员简介放在梁老板面前,“演出这一块你可以完全交给我们来做,你的精力就放在茶馆的经营上。这样你不操心演出,我的演员也有了稳定的工作,这是个双赢的买卖。”
梁老板被居向涛画的饼打动了,但居向涛到底是云渡茶馆的竞争对手,梁老板提出要考虑一段时间,居向涛没有不耐烦,此后又多次来沟通交流,梁老板也打听到,居向涛正在游说其他茶馆老板,他似乎真的不止想利用枫林茶馆赚快钱。
深思熟虑之后,梁老板和居向涛签约了,涛悦演艺的演员已经来云渡茶馆演出过,专业的人果然不一样,比他乱找的主播不知道好多少倍,偏偏价格还比那些人便宜。
他由衷地想,这合同签对了,也许云渡茶馆不会在茶馆风过去后关门,也许真能像居向涛描绘的,以茶馆为根基,形成一个持久的剧场文化圈。
“居老板就这么死了,我是最震惊最失落的。”梁老板摇头,“像是刚做了个美梦,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黎宝和曲值分头问询了居向涛接触的所有茶馆老板,他们的反应和梁老板基本一致。这群人的嫌疑并没有被完全排除,但重案队暂时也没有找到他们和渔夫帽男子有关联的证据。
跟着居向涛来到洛城的演员中,有两人承担起了运营上的工作,龙经理负责枫林茶馆,阿勋更多时候跟着居向涛,做一些助理类的工作。
阿勋长得很漂亮,五官偏女气,柔和精致。黎宝上网一搜,阿勋是居向涛的绯闻男友之一,拍过一些镶边角色,存在感很低。
“你和居向涛是网上说着这种关系吗?”黎宝给阿勋看爆料。
阿勋平静地摇摇头,“不是,居老板是帮助我的人。”
“居向涛的绯闻一直这么多?”
“那些都不是真的,居老板其实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他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