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黎宝被这句话激怒了,冷笑道:“你还问?”

秦应显得很真诚,“我真的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季雪会对你动手!”黎宝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应双手放在膝盖上,认错态度端正。

黎宝目光如炬,“说话!”

秦应说:“说了怕你更生气。”

黎宝快气笑了,“我已经很生气了!”

早已过了餐点,食堂人很少,秦应索性换到黎宝身旁,“那我说了?”

黎宝查完居向涛案后又去理了发,寸发贴着头皮,此时看上去跟个恶霸似的。

迫于恶霸淫威,秦应交待:“我以为自己能解决。”

黎宝火气又上来了,“她开着车撞你!你怎么解决?跟她对撞?”

“我没想到还有车的事,她没有车,我也不知道她有驾照。”秦应坦白:“我判断她顶多拿刀来捅我,我这几天一直比较警惕,她真捅了,我有信心制服她,到时候也算是有证据。如果她只是跟踪我,那我不想过分为难她,她也不容易。”

黎宝呵呵两声,“你好善良哦!”

秦应说:“这次是我没处理好,大意了,对不起宝宝。”

黎宝还烧着的怒火一下子矮了下去,言不由衷地说:“别瞎喊,谁是你宝宝?”

秦应说:“你呀。”

黎宝不动了。

“我深刻检讨。”秦应见他已经被自己哄好了,双手合十,“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早早跟你报备。”

黎宝审视秦应片刻,虽然气笑了,但他知道秦应这话只能信一半,上回袁滨那个案子,秦应也是去冒险,后来还跟他检讨来着,结果这次还犯。

可他也不想戳穿秦应,秦应身上背负着原家灭门案,而季雪背后说不定有凶手的影子,秦应等的就是他们的行动,一旦让秦应发现线索,秦应一定会追上去。向秦应要保证一点屁用都没有。

黎宝心里冷飕飕地想,今后得更注意秦应才行。

“还在生气吗?”秦应又开始卖乖,“宝宝,你在想什么?”

黎宝自认还算成熟,刚才想的不应该说出来,成熟男人谈恋爱就该这样,他清了清嗓子,换话题,“你最近有没关心成志?”

秦应顿了下,“我情敌啊。”

黎宝说:“你又来了!”

“那没办法,谁让你跟霸总一样给他送花?”秦应很不爽的样子,“你从来没送过我花,你只会叫我写作业。”

这扯到哪里去了,“我是跟原厦写作业!”

秦应欠嗖嗖地说:“对对,你跟原厦写作业,也不跟我写作业。”

黎宝无语地看着秦应,对自己产生了很深的怀疑。如果知道真正的原厦是这样,他还会拿原厦当完美男朋友吗?完美个屁呀。

黎宝抬眼,对上秦应的目光,此刻的秦应显得特别纯良而英俊,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心和关爱。

黎宝又觉得,至少这张脸是完美的。

被排除在调查之外,黎宝索性去了解下成志的情况,成志是个弱小而勇敢的人,他不大能放下。年轻人在这么大个城市,没有依靠,工作也遇到困难,心理出了问题,现在他有时间,也许可以带成志去看看医生。

秦应开车,烈日中,两人来到成志目前居住的丰奖巷。黎宝敲了会儿门,没人开门,一个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大姐说:“你们找谁啊?那户住的都是打工的,白天不在。”

黎宝谢过大姐,让秦应给成志打电话,成志已经关机了。

秦应和黎宝对视一眼,关机这种事,在警察眼中绝非好事。

“你们不会是找那个小成吧?”大姐摇着蒲扇,“他真出事啦?”

“成志。”黎宝立即问:“他怎么了?”

大姐说:“��,我也不知道啊,就听那户的小伙子说,小成不见了,死了也说不定。”

第133章 爱子(02)

按照大姐的说法,成志是个很不上进,但看着又挺善良的小伙子。住在丰奖巷的,除了上年纪的老街坊,就是下苦力的年轻人,起早贪黑运货啊,做餐饮啊,送快递啊,从早干到晚也赚不了多少钱,可如果不干,那是一分钱都没有。

和那些天不亮就离开的人比起来,成志似乎懒很多,他有时百无聊赖地在巷子里坐着,没工作,也不去找工作,大姐都看着着急,问他干啥不去找工作,他尴尬地说没有人用他。有时他从外面回来,垂头丧气,一看就是找工作失败了。

大姐由此得出结论,他手脚不勤快,又傻又懒。可是大姐也没办法讨厌他,毕竟他虽然看着瘦弱,但谁买菜提太多,只要他看见了,就会帮忙提一段。

秦应跟附近的派出所报警,成志不见已经不是三两天的事,派出所马上接警。和成志合租的年轻人回来了,他叫小伍,在餐馆当学徒,他连忙打开门,一股老房子的潮味弥漫出来。

这屋子三室一厅,厅房也摆着两张床,成志的床在窗边,被子叠得整齐,床尾放着他的行李包,衣服都在里面。

除了成志和小伍,这套房子里还住着六个人,其中有一对情侣,都是做服务、餐饮业的。

小伍说,成志和他最熟,毕竟他们都睡客厅,成志给他的感觉是胆子特别小,对大家都有善意,却不敢和大家说话。

得知成志以前也在餐馆干活,小伍热情地和他交流,问他怎么不在以前的地方干了,他支支吾吾,说自己老是犯错,干不下去了。

小伍一开始觉得这有什么,干不下去大不了换个地方干,现在服务业很需要人,只要能吃苦,工作是肯定不愁的。小伍自己上班的店不缺人,但那条街挨着一大片写字楼,有很多小餐馆,小伍帮成志打听、介绍,成志去了一家面馆,没干几天就不干了。

小伍问是怎么回事,成志一个劲地感谢、道歉,不干的原因却不说。

小伍只得去面馆问相熟的店员,对方吐槽他介绍了个傻子过来。小伍不信,成志哪是傻子?店员说,听不明白话,反应慢,客人点粗面细面少辣多辣这些记不住,总是错,送餐也能送错,不是傻子是什么。

小伍不信邪,觉得面馆这种细微的要求多,于是又给成志找了个小碗菜馆,成志去的时候就很勉强,像是犯错犯怕了,后来果然被退回来。

小伍又去打听,还是说他不够机灵,干不了这行。小伍不再给成志介绍了,成志自己也总是懒懒的,他大概存了些钱,但钱有花完的时候,小伍都为他着急。

前阵子,成志好像变得积极了点,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变少了,经常出去找工作,但时常失望而归。小伍觉得成志太可怜了,如果他是成志的话,他就不在洛城耗着了,不如先回老家歇一歇,这样还能少花点钱。

他跟成志聊老家,成志很不好意思,说妈妈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自己混成这样,没脸回去。家里还有姐姐,他不想成为她们的负担。

成志刚来那会儿,小伍听到他和一个朋友打电话,那朋友好像叫阿曲,他跟成志提议,叫阿曲来玩,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成志却很坚决地拒绝了。

上周,成志说要出去找工作,就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不报警?”黎宝问。

小伍抓了抓头发,脸都涨红了,“我们,我们没这个习惯啊,大家只不过住在一起,其实互相都没那么了解,住到一半走了的事经常都会发生。”

黎宝和派出所民警一起将成志的个人物品收集起来,之后还有走访要做。黎宝想了想,朝秦应勾手指。

“嗯?”秦应走近,“有何吩咐?”

黎宝问:“成志有没给你说过那个阿曲?”

秦应说:“我知道,成志住院时一直是他在照看,是成志老乡。”

“是他?”黎宝想起来了,去看望成志时,成志旁边的确有个很热心的朋友,“那你有没有阿曲的电话?”

秦应摇头,“没加。”

黎宝说:“你现在立即去医院,住院联系人上面应该会登记阿曲的联系方式。”

如黎宝所料,阿曲的信息果然出现在紧急联系人上,他叫曲小奔,秦应给他打去电话,听到成志的名字,他愣了下,语气低落:“小志和我绝交了。”

秦应一听就觉得有问题,成志那个性子,怎么会和人绝交?

曲小奔在菜市场做搬运,秦应带着黎宝找过去时,他正在休息。

“秦哥,黎,黎警官。”曲小奔连忙站起来,满身汗水,“小志他怎么了吗?”

这也是个面相和善的人,黎宝上次在医院和他打照面时对他印象就不错,“成志不见了,你知道吗?”

曲小奔很慌张,“我,我不知道,他不联系我,他是不是回老家了,我,我给他打电话!”说着,曲小奔哆嗦拿出手机,听见“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茫然地看向黎宝和秦应,反应不过来到底怎么了。

黎宝问:“你先告诉我,你和成志怎么了?他怎么会突然和你绝交?”

曲小奔抿着干裂的唇,他看上去很紧张,组织不好语言。秦应递来一杯多冰的柠檬水,他一口气喝下半杯。

“小志一下子变得很怪。”曲小奔深吸气,“我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那样。”

曲小奔和成志从小就是朋友,一起在司里镇生活,两人家里条件都不行,曲小奔好一点的是,他父母都在,而成志只有妈妈、姐姐、妹妹。读书那会儿,成志很想考大学,找个好工作回报母亲,然而学习这种事,成志实在是很不在行,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在镇里打工。

镇里打工能赚几个钱?曲小奔叫成志跟自己来洛城,大城市机会多。但当时成志的姐姐成葵结婚搬走了,成志担心妈妈和妹妹,直到今年才下决心来洛城,结果一来就遇到袁滨这个杀人犯。

成志受伤住院,自然是不敢告诉亲人,曲小奔每天到医院陪成志,看着成志一天天好起来。两人对未来都抱有希望,成志恨不得马上出院,他想学好厨艺,将来有一家自己的餐馆。曲小奔说,那自己就成为他的独家供货商,一起发财。

曲小奔清楚记得,出院之前,成志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成志,善良,感恩,勤劳,可是之后再见面,他觉得成志有些变化。

成志没在中品街的炒菜馆干了,去了盛满酒店当学徒,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曲小奔一问,他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给组长、同事添了很多麻烦。

曲小奔很生气,他了解成志,成志读书不行,但一直很勤快,怎么会啥也做不好。曲小奔觉得成志一定是被欺负了,要去给成志撑场子,成志怎么都不肯让他去,保证自己会慢慢适应。

可往后,成志状态越来越差,被酒店扫地出门。曲小奔这次是一定要去闹了,成志却红着眼睛,说他只会坏事,自己行就以为别人也行,要和他绝交。

曲小奔大惊失色,当时非常生气,放下话说绝交就绝交。但几天后,曲小奔气消了,又去找成志,成志精神萎靡,向他道歉,两人关系缓和了一阵。

真正绝交是在成志搬到丰奖巷之后,成志一直找不到工作,曲小奔比谁都着急,逼着成志找工作,成志对他口出恶言,说他想控制自己,将来花自己的钱,还说从来没将他当做朋友。

那之后,曲小奔再未联系过成志。

“我很伤心,他怎么会那么想我?”曲小奔声音颤抖,担心超过了生气,“他是不是搞传销去了?我听说传销会给人洗脑!他肯定被洗脑了,不然他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传销是一条思路,黎宝想,成志这样没有什么技能,没有钱,又特别单纯的年轻人很容易掉进传销的圈套。

“除了你,成志在洛城还有没有熟悉的人?”黎宝问。

曲小奔说了几个同乡,但又强调,自己和成志是最熟的,其他人都只是一起吃个饭,偶尔网上聊几句,成志应该不会去找他们。

丰奖巷,民警调取为数不多的监控,成志最后一次出现是8月2号中午,他穿着白色衬衣棕色长裤,背着一个看上去没装多少东西的包,独自过马路,之后不知所踪。视频中,他面无表情,眼里很是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哪里。

成志的室友们陆续回来,挨个接受问询,他们和成志的接触没有小伍这么多,但情侣中的女孩小玲回忆起一件事,她曾经看见成志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一起出现在雪蓝坡。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个男人看上去很“昂贵”,衣服的牌子她虽然认不出,但一看就很精致,成志在他面前低着头,像被训的学生。

小玲没有看清男人的脸,对方戴着帽子,五官被阴影遮住了。

雪蓝坡就在丰奖巷附近,也是一片老房子,缺少监控。派出所暂时没有发现小玲说的这个人。

这起失踪案并未移交到重案队,黎宝只是协助调查,成志的转变很突然也很诡异,他被犯罪分子挟持过,但这似乎并不是他改变的重要原因,他积极治疗,出院后就投入新工作。按理说,在餐饮这一行,他不是新手,在盛满酒店不至于格格不入到被扫地出门的地步。

有人在影响他,控制他?但看到那个人的,只有小玲,且小玲无法描绘他的长相。

黎宝向派出所提议,去盛满酒店排查,不止酒店内,还包括酒店周边。

赶去盛满酒店途中,秦应手机响了,小王打来的。熊爷爷至今没有音讯,失踪案的调查推进得十分缓慢,而最近出现了两起虐杀孤寡老人的案子,小王担心熊爷爷也被虐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