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李江洄说:“李诚伟知道当年的真相,所以他为吴行敏报仇?但被杀害的为什么是张小贞?难道张小贞是帮凶?”
徐勘也不解道:“怎么看,李诚伟的复仇对象也应该是刘宇吧?一个准备充分的复仇者,他不可能不知道张小贞也是刘宇性.暴力的受害者,张小贞和吴行敏有同样的遭遇啊。”
黎宝用冰冷的语气道:“有同样的遭遇,为什么吴行敏死了,而张小贞还活着,活得越来越好,活得开出了花?”
徐勘睁大眼,似乎被黎宝话里的恶意惊到了,“这……”
“为什么刘宇什么事都没有,也许是凶手还没来得及动手,也许是我刚才的推断并不是真相。”黎宝说:“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文悦。她的出现,对李诚伟来说是一个转折,另一个转折点是李诚伟的事业。徐老师。”
徐勘立即调整好情绪,此前黎宝交给他一个任务,核实去年李诚伟接单锐减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经查,李诚伟在去年10月到12月,先后6次到不同的医院、科室就诊。病例显示,由于长期日夜颠倒代练,超长时间用手,他的左手出现剧痛、麻痹症状,医生建议停止代练,如果不停止,将来可能影响正常生活。
李诚伟和李三果断绝关系后,靠代练满足生活所需,他确实赚过不少钱,但他没有存钱的习惯,不仅在吃穿用度上大手大脚,还爱赌博。手伤基本断了他的财路,他的操作越来越差,只得减少接单。
“所以他有很迫切的,对钱的渴求。”黎宝说:“因为某个原因,他不肯向李三果低头,进入他视野的是李三果未来的继女,文悦。”
徐勘说:“在文悦眼里,被陈钢告白过的张小贞是情敌,她有除掉张小贞的要求?李诚伟恰好能够为她达成这个要求?可这么一来,李诚伟不就是单纯的拿钱办事了吗?”
黎宝摇头,“徐老师,我再确认一点,李诚伟的手伤,影不影响他用麻绳勒死张小贞?”
“只要没当场发作,就不影响。”
“那好,至少他有这个能力。”黎宝接着道:“李诚伟和文悦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买凶,文悦这个人,应该有不轻的心理问题,从李诚伟的角度,他也是在利用她,一部分动机又要回到吴行敏身上。我整理了一个时间表。”
一张清晰的表格出现在投影墙上。
杨甜甜在化肥厂跳楼,周寺镇议论李诚伟是凶手,但证据不足。李三果关闭化肥厂,去其他乡镇打拼,并将李诚伟转学到歧水中学。
吴行敏在歧水中学入职,吴家人开始骚扰她、闹事,校方减少她的任课,让她兼任宿管老师,她从此和李诚伟、张小贞有了交集。
吴行敏进入张小贞宿舍,张小贞拒绝去吴行敏家中吃饭。
吴行敏因无法摆脱原生家庭自杀。
四名男学生装神弄鬼,被李诚伟殴打。
张小贞阻止魏珊和王科发生关系。
李诚伟变得沉默,很少参与集体活动,高考失利。值得注意的是,整个高中阶段,他和李三果都维持着普通的父子关系,李三果没有短他的吃穿。而高考后,他与李三果渐行渐远,已经是实际上断绝关系。
张小贞是李诚伟的反面,她发挥出色,考到洛城,从此不再被原生家庭束缚,遇害前每一步都在向上。
将张小贞作为灯塔的魏珊远不如张小贞出色,她自惭形秽,想以来云松图书馆拍照的方式,制造偶遇,再次和张小贞建立联系,但在张小贞遇害前后,她失踪了。
黎宝说:“魏珊失踪,可能是意外,是凶手计划外的一环。”
案情分析会继续,在随后的线索汇总中,黎宝得到一条新的重点消息。重案队针对云松图书馆读者的排查推进下去,有人提到,张小贞在当图书整理员时,和一个文质彬彬的大爷关系很好。
大爷名叫汤前进,是退休工人,没事就爱来图书馆坐坐,阅读区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声音大,年轻人不好说,他总是笑眯眯地走过去,提醒对方要说话去外面说,大家都说,老汤是老年人里的秩序维持者。
提拔张小贞的刘组长也向重案队反映了一些情况,话中提及汤前进,原来她一开始注意到张小贞,正是因为老汤的“安利”。
老汤性格好,喜欢聊天,和谁都能掰扯两句。他眼睛不是很好,看一会儿就要去外面草坪溜达溜达。刘组长和他搭过几次话。两人在年轻人看来都是老东西了,老东西忍不住抱怨现在的孩子吃不了苦,做事没什么积极性。
老汤连忙说:“我看小张就挺好的,像我们以前那样,有一股劲儿!”
老汤是在制止读者大声说话时和张小贞认识,张小贞当时正在整理书,低声夸他是高素质大爷。后来有一回,张小贞让读者小声些,读者倚老卖老,老汤冲过去力挺张小贞。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起来,张小贞工作很积极,要找什么书,问她准没错。
听老汤说完,刘组长便开始留意张小贞,发现张小贞确实很出色,学历、能力、工作积极性都优于自己组上的年轻人,找张小贞谈过后,便把张小贞挖了过来。
不再整理图书后,张小贞变得非常忙,但在刘组长的印象里,她一有空还是会和老汤聊天,老汤的老伴儿去世多年,唯一的儿子在外地工作,父子俩联系不勤,老汤又不像别的退休工人那样爱打牌,所以基本都会在图书馆消磨时间。
然而这样的老汤,大家已经有阵子没看见他了。
云松图书馆的系统显示,汤前进最后一次离开图书馆是2月26号下午5点50。重案队去他位于钓月巷的家中找人,开锁发现里面没人,冰箱里的食物已经臭了,家里落着一层灰。他的儿子小汤说这半个月没有和他联系过,正在紧急赶回来的路上。邻居们回忆,老汤是有阵子没出现了,但他又不打牌,不见了也没人放在心上。
黎宝一边听一边翻李诚伟和简峰峰的入馆记录,当天,简峰峰离开的时间比汤前进晚三分钟,而李诚伟没有进出馆记录。
汤前进、魏珊这二人,与张小贞都有着不算近的关系,而他们都失踪了。黎宝眉心渐渐拧紧,手指无意识在锁骨附近摸索,将藏在衣服里的星星挂坠扯了出来,稍尖的星芒扎在手指的茧上,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他回过神来,看向被手指托着的挂坠。
挂坠很旧了,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他曾经贴身戴着,后来被队长和哥哥教育,这种不锈钢项链少戴,要戴也戴个好点的。那时挂坠已经有时间的痕迹了,他害怕有一天它会旧得面目全非,于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
盒子跟随他多年,辗转不同单位,没有遗失过。要不是上次在实验二中门外吃饭,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他也不至于将它从盒子里拿出来。
本来只是想看看,但没有放回去,反而挂在了脖子上。不贴身,让外套遮住。
项链是男朋友送的礼物,男朋友不见了,他也好好珍惜着。
秦应接了个语音电话,有客户想看看东黎苑小区的别墅,正好是李三果看上的那一套,秦应和他约好时间。挂掉电话后,秦应随手翻了翻列表,忽然看到一个陌生的id:[LB]。
老板?哪个老板?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黎宝改名了。
秦应一般不给人改备注,除非特别难记的,黎宝之前就叫黎宝,他能改成什么?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但黎宝这一改……
秦应笑了声,好端端的名字,怎么就改成拼音首字母了?还是这么简单的字母,找都不方便找。
秦应点到备注一栏,想了想,唇角勾起,将[LB]改成了[宝宝警官]。
这下简单明了,符合本人气质,一眼就能找到了。
第21章 盗影(21)
市局。
李诚伟对被拘留很不满意,黎宝推开审讯室的门时,他抬起头,眼中射出冰冷的光。两人对视片刻,黎宝没动,李诚伟扯起唇角,“又是你。”
“对,又是我。”黎宝在他对面坐下,“我出了趟差,刚回来。”
李诚伟摊开手,不耐烦地说:“你们已经问过我无数次了,张小贞和我只是一般同学关系,我们早就没有往来,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凶手?”
“张小贞的事等会儿再说吧,其实我今天来见你,主要是因为我在查另一起‘尘埃落定’的案子。”黎宝说完笑了声,“嗯,不止一起,不过一件一件来。”
不知是不是被黎宝散漫的态度唬到了,李诚伟皱起眉,背也绷直了些。
“什么案子?”
“我去歧水中学调查张小贞的过去时,被告知你们那会儿,有个叫吴行敏的宿管老师。”黎宝紧盯李诚伟,并不意外地看到,当他听到吴行敏的名字时,眼里的光顿住了。
“当然,吴老师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宿管老师,她本职是教历史,因为一些事情,兼任一下宿管老师而已。”黎宝说:“你是住宿生之一,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吗?”
李诚伟转开视线,“这和你们抓我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都建议你回答。毕竟,群众有配合警方查案的义务。”
李诚伟手上的筋显现出来,又被他忍回去,“她家里有人来闹,学校觉得影响不好吧。”
“为什么来闹?”
“你都去歧水中学了,不知道?”
“这不是来找你核实吗?同一件事,校方的说法和学生的说法不一定一模一样。”
李诚伟烦躁地吐了口气,“说是她家里人想抓她回去结婚,她不愿意。”
“她和你是同乡吧?周寺镇?”
“啊。”
“你们关系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查,案。”
审讯室安静了半分钟,小创紧张地看了黎宝一眼。李诚伟紧握着拳头,几乎要爆发。
黎宝冷眼道:“放松,你早些交待,我也好早些收工,你以为我想跟你在这耗着?”
“她很关心我们。”李诚伟低下头,不再看黎宝的眼睛,他似乎在克制沸腾的情绪,连语速也一并放慢了。
“一开始其实没有宿管,没必要,当时女生宿舍那边都没人住,就我们四个。听说吴老师历史教得很好,但我在理科班,她不教我。没多久,她家里人就来了,在学校门口闹,有时还进来闹,劝回去了又来。好像还有人说学校想把她辞退,但没理由啥的,反正没辞得成,又觉得她是个拖累吧,就让她管住宿生,一直管下去的话,她课也不用上了。”
在对吴行敏的处理上,校方显然是往光鲜的方向说,而从学生的角度,校方是要逐步将吴行敏从教师队伍中移除,处理一个宿管老师,当然比处理一个任课老师容易得多。
李诚伟脸上浮起不屑的笑,“他们太小看吴老师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这种事打倒?”
黎宝说:“她这样的人?她是什么样的人?”
李诚伟却沉默了。
“她经常邀请你们去她的房子里吃饭?”黎宝问:“你们平时聊些什么?”
“那能是什么,学习,吃喝,她……跟个老妈子似的。”李诚伟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说后半句时,神态和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黎宝继续问:“她和你们说她家里的事吗?她家里那么逼她,她应该也需要宣泄吧。”
李诚伟脱口而出,“她根本不在意那些人,她都能从那种地方走出来,最不缺的就是毅力,坚持。”
“她这么说的?”
“……偶尔提一下吧,也没专门说。”
“她好像对你特别好,因为你们是同乡?”黎宝再次将话题引到周寺镇。
李诚伟说:“她对学生都很好。”
“但你更特别,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了?”
李诚伟又一次和黎宝目光相接,黎宝就像一头紧追不舍的猛禽,他无法摆脱。
“我确实知道她,吴家的人嘴碎,有个什么事就到处说。”李诚伟不得不回忆,他上小学时就知道吴行敏的存在,毕竟镇子就那么大,没见过也听说过。吴行敏成绩好,优秀得和所有同龄人都不一样,吴家人动不动就炫耀,说家里出了个女状元,将来能读大学,赚大钱。
但真当吴行敏离家念书,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又恐慌了,生怕吴行敏不回来,赚了大钱不给他们花。时间一长,吴家人再不提吴行敏上大学,仿佛这是一桩丑事,他们巴不得吴行敏辍学,赶紧回来嫁人。
之后的事,李诚伟自称不清楚,他离开老家,原以为再也不会听到吴行敏的消息,没想到吴行敏来到了歧水中学。
“李诚伟!”吴行敏惊喜地招呼道,“真是你?你来这边念书了?”
面对热情的吴行敏,李诚伟有些尴尬,“吴老师。”
吴行敏逮着他聊了很多,还请他吃饭,鼓励他好好学习。他很想跟吴行敏说,你家里人想抓你回去结婚,你不怕吗?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和吴行敏也不熟,他一个外来的,不想太出挑,于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吴家人来闹事,吴行敏狼狈不堪,他又十分后悔,如果他提醒了吴行敏,后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是能不一样到什么程度呢?吴行敏提前离开吗?躲起来让吴家人找不到?吴行敏是老师,好不容易在歧水中学站稳脚跟,放弃的话,又能去哪里?
吴行敏被调来管住宿生,李诚伟心中有亏欠,避着吴行敏。吴行敏看出来了,堵在他回宿舍的路上,笑眯眯地问:“李同学,怎么了?吴老师得罪你了吗,见着吴老师就跑?”
“我……”在吴行敏的连番提问下,他终于道出心事。吴行敏竟然笑起来,说他人小小的,心思却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吴行敏,这个被家人、学校欺压的女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吴行敏说,她根本不惧怕吴家人,她既然走出来了,就不会回头,她绝不可能回老家嫁给老光棍的,她有自己的理想,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