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问:“怎么学?”

黎宝拉住他的手,“你不是会?你教我。”

秦应打开柜子,找到缝纫用的线和一些布块,黎宝赶紧让开,毕恭毕敬地将秦应请到座位上。

秦应太久没碰过缝纫机,穿线都穿了半天,黎宝抱臂看笑话。但秦应底子还是在,在缝废了一块布之后,第二块布上的走线明显顺畅了起来。

黎宝手痒,“我来我来!”

秦应让出座位,黎宝兴趣浓厚,但真开始操作,就笨手笨脚了,缝纫和做冰箱贴,到底是两码事。

秦应弯着腰,像教黎宝打台球那样将黎宝圈起来,但这次是真教。

两个人,四只手,两只脚,手忙脚乱,黎宝不停问“踩不踩”、“踩几下”,手还差点被扎,最后缝出来一块……

“好像尿布啊!”黎宝评价得很客观。

秦应笑道:“第一次尝试,你还想缝个什么出来?”

“锦旗啊!”

“锦旗?”

黎宝说:“你上回送我那个锦旗,挺不像话的,我也给你来一个。”

那个锦旗上面写着“好腰”,是很不像话,但提到锦旗,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改变。

黎宝昨天赶来,事还没做就困得睡着了,这一晃,又已经是催促着相爱的人们做点相爱的事的夜晚。

“你……”黎宝站在走廊上,“你有房间吗?”

秦应指了指楼上,他的房间在三楼,而且整个三楼都是他的地盘。

黎宝迅速上楼巡视,和外公外婆的房间相比,三楼不仅过于青春,还有些中二,墙上甚至贴着体育明星的海报。

秦应把海报撕下来,黎宝惊讶,“你撕它干什么?”

秦应说:“怕你一会儿觉得被人看着,不好意思。”

黎宝连忙说:“我什么都没说!”

秦应推他的肩膀,“嗯嗯,我们宝宝什么都没说,他只会用行动来表示。”

黎宝直接洗澡去了,就用行动表示怎么了?

秦应洗完澡回来,看见黎宝没穿上衣,蹲在床头柜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秦应轻手轻脚走过去,黎宝刚好摆好,正在欣赏,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秦应问。

黎宝吓一跳,但立即正经地说:“你不说这是结婚照吗?”

“所以?”

“结婚照就得摆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秦度在别墅里准备了很多东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但小方盒这样的是没有的。

再爱抠细节的秦度也想不到,大孙子头一次回来,就带着男朋友。

黎宝又把昨天没用上的小方盒拿出来了,别人都是咬一片,他咬着整盒,挑衅地朝秦应勾手指。

第153章 诛人(03)

早晨,黎宝睡醒的时候,看见夜里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倒了。他挪过去想要将它重新摆好,却酸得抽了口气。

秦应不在,黎宝屏气凝神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

黎宝感到有点饿,磨磨蹭蹭起来,揉了半天腰,走到楼梯处,才听见楼下有声响。

“起来了?”秦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正在往桌上摆食物。

有牛奶蛋羹,有小笼包,有三明治,有小菜,简简单单的,但作为早餐来说,已经算丰盛了。

“出去买的?”黎宝坐下就开吃,味道不赖。

“本来想做,但家里没有新鲜食材。”秦应笑道:“今天去补充。哪天回洛城?”

黎宝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李江洄没发消息来,这就是让他在秋犁市待命,准备时刻加入原家这个案子的意思了。

“暂时不回去。”黎宝有点兴奋,“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秦应想了想,他当然也希望和黎宝一直住在这里,但其实有些问题,专案组随时会找他,他如果不在安排的酒店,会比较麻烦。

正在这时,秦应手机响了,看到显示的号码,他皱起眉。黎宝赶紧凑过来看,有一瞬间以为是黎危,但不是,对面是专案组的一位成员,姓鲁。

本来是小钟负责和秦应联系,但小钟住院了,换成这位鲁警官。

秦应接起来,“鲁警官。”

黎宝贴着秦应偷听。

那边说的是,有个细节要再次核实,问秦应今天什么时候来市局一趟。

秦应说:“我这就来。”

黎宝飞快回到座位上,等秦应挂断电话时,他已经将早餐吃了个精光。

秦应说:“没这么着急的。”

“走走走!”黎宝比他更积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起来到秋犁市局,却各找各的人,秦应去和专案组汇合,黎宝溜达到了刑侦支队。

上回黎宝来秋犁市,当年参与过营救他的缉毒支队长赵亚峰跟他提了前不久发生的一起失踪案,一个长期在网上记录自己治病经历的主播忽然人间蒸发,主播叫桂杰,因为粉丝量大,失踪后引起广泛关注,刑侦支队在调查这起案子,负责人叫曾乡,黎宝和他探讨过桂杰失踪的各种可能。

“黎顾问!”曾乡看到黎宝了,“你是不是跟着省厅专案组来的?前几天我怎么没见着你?”

“我不在专案组,我领导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黎宝和曾乡聊了两句,“曾队,桂杰那案子……”

一听桂杰,曾乡脸色一沉,“哎,还是老样子,一点进度都没有啊。”

黎宝跟着曾乡来到办公室,曾乡蹲在墙角一通找,“喝什么?有可乐,还有凉茶。”

黎宝说:“凉茶吧。”

曾乡递给黎宝凉茶,自己喝的却是可乐,苦笑道:“压力大啊,我一天要是不喝点甜的,简直撑不下去。”

具体说起案子,曾乡道:“黎顾问,你说的那个柳孟县残疾人福利院的案子,确实给了我们一些提示,桂杰有可能被类似的犯罪分子盯上,但这条线我们没能查下去,第一秋犁市没有发现这样的团伙,第二桂杰周围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最近,桂杰失踪案已经到了查无可查的地步,他原本的家庭很普通,父亲在工地上打工,干完一家,就得马不停蹄找下一家,母亲没有工作,有时跟着父亲在工地上做点不那么辛苦的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租的房子里做饭。桂杰生病后,父母一开始也是全力支持他治病,但这样的家庭扛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且桂杰已经不可能给他们养老。于是桂杰被抛弃了,后来走上自媒体这条路,给自己赚来了治病和生活的费用。

曾乡找过桂杰的父母几次,对于桂杰,他们不肯多说,得知桂杰不见了,他们显得很麻木,什么线索都提供不了,只说桂杰早就不和他们联系了,不知到桂杰去了哪里,还让曾乡不要再来打搅他们。

黎宝一边听曾乡说,一边看桂杰的评论区,很多粉丝在为他祈福,相信他一定会平安,一些不怀好意的评论被压到了最底下。

“最希望桂杰消失的,恰恰是病人。”黎宝说。

曾乡点头,“是啊,你说这人性,哎!”

各个平台上,有很多身患重病的人讲述自己的不幸,分享自己的经历,而桂杰是最受关注的,他不断给自己和网友们打气,他的视频基本不会传达生病的痛苦。看他视频的人很多,流量在他这里变现了。而绝大多数病人,得到的关注寥寥无几。

桂杰失踪后,警方在做基础排查时就发现,网上有很多号对桂杰充满恶意,他们不是在桂杰的评论中辱骂桂杰,说他在撒谎骗钱,就是自己发视频,逐条驳斥桂杰,造谣桂杰有营销团队。这些号九成都是患者,桂杰被众多网友关注、鼓励,得到了钱,这让同为患者,同样需要钱的他们极其不平衡,认为桂杰根本没有病,是个骗子,真正有病的人不可能这么有能量。

警方核实了这个群体的情况,没能找到和桂杰的失踪有密切联系的人。

“黎顾问,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关注?”曾乡没忍住问。

黎宝关注桂杰失踪案,有一定的巧合成分。

他一开始知道这起案子时,柳孟县那一系列针对残疾人、未成年的犯罪还在持续调查,补充证据,而桂杰和刘筱雯一样,也有网红身份,且桂杰病弱,很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两边的案子虽不同,但他很难不放在一起考虑。

而后来,洛城那边连着有两起失踪案被放在他面前,一是熊依山,二是成志。熊依山案已经侦破,但成志至今没有消息。

细细分析,成志和桂杰是有共同点的,他们都是善良淳朴的人,且都在大城市里艰难地讨生活。桂杰因为生病被父母抛弃,住在安全度很低的老房子里,没有现实中的亲朋好友会去看望他。成志虽然有妈妈和姐妹,但她们和他不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一个人默默扛着,在失踪之前,他的精神已经非常不对劲。

如果说成志是被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瞄上了,桂杰有没有这种可能?

还有一点,季雪在坠河自杀之前,也被人影响过。她更加特殊,是直接对秦应发起攻击。

黎宝没有提季雪,只跟曾乡说了成志的情况。曾乡皱着眉思考片刻,“桂杰和成志的情况还是不一样,成志内向,不自信,但桂杰外向热情,他不止鼓励自己,还鼓励他的粉丝,网上那么多对他的攻击,他都没有被影响过。”

黎宝说:“他真的没有被影响吗?”

刘筱雯和孔丁香,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镜头前的刘筱雯是个庸俗愚蠢,没有自尊的擦边男主播,可真正的她,是个善良的,因为善良而死于非命的女人。与之相反,镜头前的孔丁香是个善良朴实,孝顺温暖的人,真正的他,却为犯罪集团拉皮条,哄骗涉世未深的未成年去卖.春,间接害死多人。

他们都是网红,如果不是查案,连黎宝也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那么,桂杰展示给网友看的就是真实的他吗?

其实桂杰主动离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住的老房子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他主动离开栖身之地,然后不见了。

成志、熊依山也是主动消失,熊依山是避祸,成志不是,桂杰也不是。

曾乡理解到黎宝的意思,一下子又有了干劲,“我们朝这个方向再努力一下,万一真有突破点也说不定!”

黎宝从刑侦支队离开,看看手机,秦应还没有发消息来,专案组的事应该还没结束,他犹豫了会儿,没去市局临时给专案组划出的地盘,担心遇到黎危。

黎危肯定会来找他算账的。

没地方去,黎宝打算去赵亚峰那儿坐坐。

“我看到你哥了。”赵亚峰一见黎宝就说:“哎,你哥是多久没上我们这儿来了。”

黎宝听说两人切磋了几盘,赵亚峰输了,还让队上的年轻人去请教黎危,全都落败。

黎宝对黎危虽然有意见,但黎危的本事他清楚,那可是特勤的队长之一,地方特警哪里是黎危的对手。

赵亚峰见黎宝得意洋洋的,笑着说:“你们兄弟俩关系好。”

黎宝不笑了。

赵亚峰提到卢常,拍着大腿开骂,说这人又在耍花招,最近都不在看守所。

“那在哪里?”黎宝问。

“还能去哪里?五院住着呢!”赵亚峰气不打一处来,卢常申请外出就医已经三回了,每次阵仗都非常大,看守所、市局特警都得出动,他是非常关键的人物,牵连着好些大案,不能出岔子,偏偏他身体不好也是事实,这两年越来越差了。

黎宝冷笑一声,卢常身体差,有他那两发子弹的原因,而卢常这种手上握着大量人命的人,一时半刻还死不得,也让人唏嘘。

专案组小会议室,秦应陷入长久的沉默。

当年的调查记录中,原照林的一位合作伙伴宁先生提过一件事,案发前一年,原照林私底下跟他说,有人牵头介绍K国的生意,原照林和宁先生那几年合作频繁,也很顺利,而K国并不在原照林的近期计划中。

宁先生认为,K国那个合作方的规模肯定很大,原照林一方面觉得放弃了很可惜,一方面又实在是无法独自吃下,所以才会来和自己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