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黎宝想了想,“不好吧,这是外婆的。”
秦应笑道:“没关系,外婆不介意。”
休息了会儿,黎宝往三楼走去,过了会儿,黎宝又下来了,对秦应还在一楼客厅傻着很不满的样子,招招手。
秦应:“嗯?”
黎宝只得过来拉他,“我要去洗澡了。”
秦应笑了,“所以?”
黎宝想翻白眼,但不好看,忍住了,“所以你也去洗!抓紧时间啊!”
黎宝的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松弛过,作为周非时自不用说,成为特勤后,凡事都要计算时间,当上刑警,有案子时更是分秒必争。
就连这种事,也很紧迫。
秦应决定从今天开始磨一磨他,教他悠着来,随心所欲。
所以这一夜变得格外漫长。
上午,黎宝要去支队,苏柔珊母子案,秋犁市和蓝草镇两边都是重点,黎宝要去蓝草镇协助调查,今天去了之后,恐怕不会马上回来。
去支队的路上,秦应开车,黎宝跟他报备行程。说完黎宝倒是觉得没什么,秦应却笑起来。
黎宝莫名其妙,斜了秦应一眼。
这个人,夜里也是这么笑的,之后他就遭殃了。
“你想干嘛?”黎宝凶起来,“我要上班了!”
“知道你要上班。”秦应说:“我就是在想,宝宝警官变了。”
黎宝更凶,“我哪里变了?”
苏柔珊这个案子,涉及到情感主播,这类主播会在直播时和客人连线,分析他们遇到的情感问题,黎宝看过一些,发现提及最多的就是渣男。
渣男动不动就变心,却要恶人先告状,指责别人变心。
这才睡了几次,秦应居然说他变了!
“会主动跟老公报备了。”秦应笑得很得意。
黎宝听见老公,耳根忽然烫起来,昨天他叫老公了,不止在门口搞怪叫老公开门那一次,后来还叫了很多次。秦应好像很爱听。
正在黎宝想岔开话题时,秦应又说:“小宝,问你个问题。”
黎宝凶神恶煞,“问!”
秦应说:“你以前跟男朋友报备过吗?”
黎宝一开始没理解到这个问题,以为秦应这个“男朋友”是自称。他好像确实没有跟秦应报备过,早就习惯了独立生活,只有出大任务时要跟蒋铭、黎危报备,别的哪里用得着报备。
“没有吧?”黎宝说。
秦应又笑了。
黎宝现在听不得他这么笑,“你到底在笑什么?”
“原厦还是输了。”秦应说:“你看,你跟老公报备,男朋友没有这份殊荣。”
黎宝怔了下,想说“我男朋友不是你吗,你得意个屁”,但想了想,跟秦应一起笑起来。
嗯嗯,原厦输了,秦应赢了。
“有件事我考虑了一阵子,觉得也应该跟你报备一下。”秦应语气沉了沉,不再是开玩笑的调子。
黎宝太阳穴跳了下,“什么?”
秦应背着原家的血海深仇,他最担心的就是秦应为了找到真相去冒险。
“我在调查邹宴。”秦应说:“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跟你报备,让你知道。”
黎宝没想到秦应会去查邹宴,邹宴在他这儿一直是个有分量的人物,要说那是刺也并不准确,但邹宴的确就卡在某个位置,让他感到别扭。
尤其是和秦应确定关系之后,邹宴的存在感更强了,他会幻想原厦,是因为邹宴当年一次次的描述,他认定邹宴喜欢原厦,起码原厦对邹宴而言是特别的。
但秦应却说,邹宴对他格外关注,邹宴有意思的是他。
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他粗暴而潦草地阻止秦应继续说下去。之后,他尽可能避免提到邹宴。
现在秦应却说,自己在调查邹宴。
“你……”黎宝有些茫然,“为什么?”
“记忆可能被美化,尤其是当年他是为数不多站在你一边的人,他确实帮助过你,但我也接触过他,直觉告诉我,他没有你记忆中的那么简单。”
秦应皱着眉,“我后来设身处地想过,如果你走向货车时,把你拉回来的是我,当我听完你的倾述,我会很愤怒,可能会去找我爸妈,请求他们收养你,或者去找警察。
“可能我比我想象的更没用,最后只能经常来看你,带你去吃饭。我唯独不可能怂恿你去烧死那对夫妇和他们的小孩。你现在倒回去看,觉得一个小孩唆使另一个小孩杀死父母和弟弟,这正常吗?”
黎宝忽然起了一片冷汗,被邹宴救下的情形他不曾遗忘,这也是他对邹宴始终抱有感激的根源,那个下午美化了后来的邹宴。
邹宴其实是个很自我的人,高中时,邹宴会指使他帮自己做事,那本质上是一种控制。可邹宴是少有的愿意接近他的人,让他和班级、学校产生联系。所以他可以忽略邹宴的骄纵。对他好的人太少太少,即便邹宴给与他的好有杂质,他也不愿意去质疑邹宴。而怂恿他杀死楚群夫妇这件事,他不愿意去多想,反正他最后也没有做到。
秦应此时提起,他才意识到,这真的不正常。
“你觉得,邹宴帮助我,包括接近你,还有他给我讲和你相处的事,都别有目的?”黎宝问。
秦应给出了一个冷酷的答案,“是。”
黎宝紧拧着眉,秦应在否定他过去得到的珍贵的照顾,这带来令人不安的烦躁,但冷静想来,这个时机很不错,他已经拥有了毫无保留的爱,过去那些或许掺着杂质的关心,不那么重要了。
黎宝深呼吸一口,“你查到什么了?”
“邹宴是秋犁市当年的理科状元,考上京盛大学,从此和你们班上的同学、老师断了联系。”秦应说起秦度查到的事,当得知邹宴的同学杀死另一个同学后自杀,黎宝直起了腰背。
段进,家境优越的学生,被尤棱峰杀死。
尤棱峰,小镇出身,家庭贫困,自卑,无人搭理,邹宴是唯一和他走得近的人。
黎宝盯着前方的马路,好一会儿没说话。
在特勤时,他见过最丧心病狂的毒.贩,转刑侦后,他高强度地吸纳、接触离奇命案,他的思维已经被锻造成刑警思维。听秦应说完,他第一反应就是,尤棱峰的所作所为和邹宴有关,他可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尤棱峰,在尤棱峰杀死段进后,又利用尤棱峰的信任、依赖,将尤棱峰引向绝路。
带入尤棱峰,黎宝不由得颤抖。
他是更弱的尤棱峰,小时候的他太弱了,差点烧死自己,也没忍心对楚群夫妇下手,高中的他一心高考,且高三发生了毒.贩落网的事,他从此和邹宴分开。
如果一直和邹宴在一起,命运的岔路会蔓延向什么地方?
市局已经到了,秦应停好车,抬手在黎宝眼前晃了晃,黎宝回过神。
秦应在黎宝唇上吻了下。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担心,你跟我报备,我也不想瞒着你。”秦应说:“邹宴的事交给我,我查到什么,会及时告诉你。宝宝����”秦应拍了拍黎宝的脸颊。
黎宝盯着他,“嗯?”
“无论邹宴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他都是过去时了,我们一起往前看。”秦应说:“去吧,好好查你的案子,其他事让老公来操心。”
黎宝默然片刻,忽然扯住秦应的衣领,用力吻上去。接吻这件事他总是学不会温柔,像个贪婪的小兽。
温柔这种事,也让老公来操心好了。
开门下车,黎宝干脆地关上门,今天秋犁市蓝天白云,黎宝奔向工作,很有干劲。
第162章 诛人(12)
蓝草镇的洪水已经退去,人们的生活逐步恢复,但竹席厂愁云惨淡,苏本龙沉浸在女儿和外孙遇害的悲伤里,还要打起精神照顾住院的妻子钟慧,已经顾不上竹席厂。
支队这几日在镇里走访,全镇都知道苏柔珊死了,尸体还恰好在自家厂子外,越来越多的闲话出现,主要围绕她的婚姻。
她结婚那会儿很热闹,钟慧逢人便说女婿是个企业家,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在秋犁市和洛城都开了公司。大家嘴上说着恭喜,你女儿嫁得真好,背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后来苏柔珊带着儿子回娘家,没了刘尚玟的身影,那时候就有人嘲笑苏柔珊被男的抛弃了。还有在秋犁市打工的年轻人,说亲眼瞧见刘尚玟搂着其他女人。
不过苏柔珊每次回来,倒是不见什么颓势,总是大包小包往家里拿,依旧打扮得精致昂贵,似乎男人出轨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盼着她过不好的人就更不爽了。
苏柔珊这个人,在蓝草镇的评价很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觉得她很优秀,性格活泼,喜欢帮助人。蓝草镇的教育水平在全省来说是很糟糕的,但苏柔珊自己考到了市里去读高中,大学也比较理想。到现在她依旧是蓝草镇高考成绩最好的,镇小学和初中拿她当做榜样。嫁得好,也有她自己优秀的原因,即便不依靠刘尚玟,她也能混出名堂来。
另一部分人对苏柔珊的成绩嗤之以鼻,认为那都是苏本龙夫妇拿钱堆出来的,他们有钱给苏柔珊请家教,让老师给开小灶,傻子都能被喂去市里,苏柔珊有什么好得意的?说到底也不过是资本家的孩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苏柔珊一死,他们觉得都是报应。
这些闲话未能指向一个具有明确作案动机的人,苏柔珊25号告别父母后为什么会去镇中学附近的胡鲁街,也尚未找到答案,但经过搜索,苏柔珊和刘鸥遇害的地方终于找到了。
那是离竹席厂一公里远的山坡。
黎宝和支队队员此时正站在山坡上,经过暴雨和山洪,山坡上未能找到嫌疑人的痕迹,但浸入土壤的大量血迹已经进行过DNA比对,属于苏柔珊和刘鸥。
黎宝从山坡往下看去,蓝草镇的地势较为平坦,山坡虽然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蓝草镇。
竹席厂在蓝草镇的边缘,山坡在直线距离上紧挨着竹席厂,暴雨将丢弃在山坡的尸体冲下去,被竹席厂的围墙所挡住。
再看远一点,镇中学和胡鲁街也看得到。
黎宝蹙眉思索,暴雨来临之前,苏柔珊本要带着刘鸥赶回秋犁市,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事,或者在她离开家之前,这件事就发生了,她必须去往镇中学附近解决。但在那里,她不得不下车,带着儿子来到山坡。这个过程她可能是被胁迫的。在山坡上,嫌疑人杀死了她和刘鸥。
这里有个古怪的地方,嫌疑人只是挖了个浅坑,将他们丢进去,所以暴雨才能将他们冲下去。
这样的浅坑别说那么大的暴雨,就算没有暴雨,一旦有人上山,也会发现尸体。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暴雨把尸体冲到竹席厂?
还是说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懒得挖坑,他并不在乎尸体暴露?
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是苏柔珊的熟人,他手上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苏柔珊,让苏柔珊按照自己的命令行动,他对蓝草镇很了解,他出现在镇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大概率就是蓝草镇人,他杀死苏柔珊的理由,可能存在于苏柔珊离开蓝草镇之前。
那他的身份是什么?苏柔珊的邻居?同学?老师?还是竹席厂的员工?
苏柔珊来到山坡,很可能是被嫌疑人威胁,这个地方有什么说法吗?只是因为它偏僻,好杀人?还是对苏柔珊,对凶手来说,这里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派出所的民警也参与了搜索,黎宝前阵子就和他们混熟了,这时找一个姓朱的老民警聊了聊。
朱民警抬起手在山坡上一划拉,说这片山现在没什么人来了,以前倒是有很多孩子,一放学就结伴上来疯玩。这山坡别看没多高,但其实还是有危险,有时小孩在里面走丢了,家长找不着人,就来报警,他年轻时摸黑上山找过好几次。
黎宝问:“那现在怎么没孩子上来了?是不是山里发生过什么事?”
“��!哪有那么玄乎的!”朱民警忽然拿出手机,“现在不是有这些了吗,还有什么平板、能上网的那种手表,小孩子早不爱在外面疯跑了,全都刷短视频呢。”
黎宝再次看向苏柔珊和刘鸥遇害的地方,现在的小孩不来山坡上玩了,这是苏柔珊十几岁时常来的地方,而山坡下就是她家的厂子。凶手杀死她的时候,她可能还能看到厂里的父亲。
黎宝立即下山,苏柔珊那位老同学阿响正和一些工人在竹席厂聊天。在他们看来,竹席厂可能要关门了,暴雨洪水本就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苏本龙又因为独生女遇害大受打击,这几天厂里一切都是停摆状态,没人干活了,都等着倒闭了抢点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