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就是个假洋鸭子!”阿明嗤之以鼻。
“旦凛?”秦应皱着眉,“你怎么知道他是从外国回来的?”
“珊珊姐给我说的啊!”阿明忍不住了,委屈巴巴地问苏柔珊,凯君前行有个长得好看的男人是谁。苏柔珊笑出了眼泪,说那人叫旦凛,很有学识,做过很多公益活动,还强调自己和旦凛只是工作上有关系,她很佩服旦凛,每次和旦凛交流完,她都会感到舒畅、放松。
阿明倒完心里爽快了不少,一拍屁股走了,秦应心却沉下来。
这个旦凛真的是邹宴吗?他因为什么而改名字?黎宝正在查的案子,和旦凛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话,黎宝是否有危险?
秦应拿着手机,几乎要拨打给黎宝,几秒后却将手机收了回去。
黎宝耳朵很烫,不舒服,忍不住搓了几下,越搓越烫。和他一起的队员看了看他,“黎顾问,你怎么了?”
黎宝摇摇头,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两个更关键的人物,他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和柳平途一样,周驰俊也提到,帮章佳琳去秋犁市是因为苏柔珊。
他们这群结伴去山坡的朋友中,除了在实验二中读书的苏柔珊,数周驰俊成绩最好,中考时,他的分数足够进市重点,但只能上普通班。
他的家庭情况在蓝草镇也算是比较糟糕了,父母觉得到市里读书太花钱了,而且普通班的学生争取不到奖学金。他便只能留在镇中学读书。
青春期的穷困少年,对苏柔珊的感情很复杂,既有类似柳平途的喜欢,又有对苏柔珊成绩好、能进实验二中的羡慕。苏柔珊一从市里回来,周驰俊就会凑上去,和苏柔珊聊聊天,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他其实是山坡小分队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柳平途和所有女生都能玩到一起去,他基本只和苏柔珊说话。
帮助章佳琳这件事,他根本没兴趣,但苏柔珊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比柳平途更可靠。他拒绝不了苏柔珊的期待。
但到秋犁市之后,他越发觉得大家都很蠢,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苏柔珊。
章佳琳找不到工作,那就继续找,或者逃到更远的地方。先玩玩,见见世面,这算什么?钱玩完了,问题不还是在吗?
最后那晚,周驰俊实在受不了小集体里的糟心氛围,独自去了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而当他和大家汇合,才知道章佳琳出事了。
每个人都在争吵、哭泣,天亮之前,他们决定丢下章佳琳,回到蓝草镇。
这一趟打碎了周驰俊对苏柔珊的滤镜,她不是什么女神,只是个被家里宠坏的普通女孩而已。
夏天结束后,周驰俊来到竹泉市读大学,一般的大学一般的专业。毕业后在竹泉市干了一段时间,没什么发展前途,还攒不下钱,索性回到老家,安定下来。
自始至终,周驰俊的情绪都很稳定。但在苏柔珊遇害的时间段,他缺少不在场证明。
另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是黄小娇,黎宝更在意她,因为在这五人里,她是最特殊的一个。
那个夜晚,她和苏柔珊一起遇险。章佳琳是因为救她俩才遇害,她必然有相当沉重的心理负担。
果然,她瑟缩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黎宝一开口,她就结巴地强调,不是自己害死章佳琳,苏柔珊和刘鸥的死更是和她没有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宝盯着她片刻,再次问:“当天下午,你在哪里?”
黄小娇麻木地摇头,“我不在,不在那个山坡上,我不知道!”
黎宝换了种说法,“杀死苏柔珊的人,也许和章佳琳有关系,他知道了你们当年的事,在他看来,章佳琳如果不离开蓝草镇,就不会死,正是你们带走了章佳琳,她才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要为章佳琳报复你们所有人。”
黄小娇颤抖,头压得更低了。
“其中,苏柔珊和你是他最恨的人,那天如果你和苏柔珊不去公园,那么悲剧就不会发生。”黎宝接着说:“当然,苏柔珊是头号目标,是她组织策划了这场‘逃婚’。现在苏柔珊已经死了,你觉得谁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黄小娇像是听不懂一般,只重复着:“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
黎宝看向她的眼神寒了几分。
刚才他故意将一种可能说给她听,在这种可能中,很明显她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但她竟然丝毫不害怕,只顾着撇清自己。
她的反应和李茜君的反应放在一起对比,就显得更加奇怪。
李茜君一开始就想到了凶手在为章佳琳报仇,苏柔珊死了之后,自己会被盯上,因此害怕得无以复加。
更可能被报复的黄小娇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她与苏柔珊案有关?还是她知道凶手的动机?
黎宝暂时离开问询室,去了解排查的进度。
支队在密集走访中,得到了一条线索,两个镇民都表示,25号下午,在镇中学后花园看到了黄小娇。
这条线索十分关键,黄小娇没有不在场证明,她说自己当时在打牌,却说不出具体在哪里打牌,她常去棋牌室老板都说,暴雨开始下的那个下午,她没有来。
黄小娇日常活动的地方和镇中学有一段距离,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而镇中学后花园一墙之隔,就是苏柔珊停车的胡鲁街。
黄小娇的嫌疑增大,黎宝争取到去其家中搜查的许可令。
黄小娇的丈夫许老师一言不发,脸上写满不满。黎宝来到卧室,一眼就看到那个和整体装修格格不入的化妆台。
上次来的时候,他在卧室外就看到了这个化妆台。化妆台是奶油白,下方是小柜子和抽屉,上面是个长椭圆镜子,欧式风格,浪漫而甜美。
但其他家具不是这样,床、衣柜都是深色调的,方正而刻板。化妆台出现在这里,就像是将女儿的家具暂时搬到了父母的房间。
黎宝对这并不陌生,他家里比这还要不协调,什么好看就把什么往家里搬。
但他那么做,有深层次的原因。那么黄小娇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化妆台是后来单独买的吗?”黎宝问。
许老师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买什么买!她搬回来的!”
“搬回来?从哪里搬回来?”
“垃圾堆!”
许老师说,家里的装修都是自己说了算,大气沉稳。黄小娇爱打扮,总喜欢买一大堆化妆品、首饰回来。许老师非常厌烦她这一点,她又没工作,还敢学别人当都市丽人?
许老师不给黄小娇多余的钱,黄小娇买的首饰都很廉价,还喜欢去捡别人不要的。后来家里瓶瓶罐罐攒得多了,黄小娇要钱,说想买个化妆台。
许老师冷笑拒绝。
但半个月后,这个化妆台就出现在了卧室。黄小娇说,这是别人搬出来扔掉的,她看着还挺新,便搬回来了。
许老师跟街坊打听,竟然真是别人不要的,黄小娇一分钱没花。他虽然觉得这化妆柜很难看,破坏了家里的风格,但也不便再说什么。
“她就爱捡!什么都往家里捡!活像我没给她买一样!”许老师不耐烦地控诉。
黎宝拉开抽屉,里面是分门别类装好的首饰,有一股铁锈味道,细看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黎宝一样一样将它们拿出来,在最后一个塑料盒子里,看到了一条质感完全不同的项链。
这是一条黄金项链,坠子是一枚造型别致的小章鱼。
早前的调查中,黎宝知道苏柔珊戴着一条章鱼项链,而尸体上没有章鱼项链。
许老师也看到项链了,冲过来想抢夺,黎宝立即拿开。许老师震惊地说:“这个,这个是黄金吧?败家娘们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它不一定是黄小娇买的。”黎宝将项链放进物证袋,“你见过她戴这个吗?”
许老师摇头,气道:“她敢!”
搜查还在继续,暂未发现更多可疑物品,黎宝把项链交给痕检,等待结果,又将照片放在苏本龙面前,苏本龙一眼就认出,“这是柔珊的项链!你在哪里找到的?”
不久,痕检送来报告,项链经过清理,但缝隙中仍旧留存着血迹,经比对,属于苏柔珊。
审讯室的桌上放着项链,黄小娇看到它的一刻,吓得尖叫起来。
“这是在你的化妆台抽屉里找到的,你没有将上面的血迹全部洗干净。”黎宝说:“你应该知道是谁的血吧?”
黄小娇无助地摇头。
“苏柔珊的项链为什么在你家中?”黎宝问。
黄小娇还是不说话,她抖得椅子都发出声响。
黎宝又道:“有人看到你25号下午出现在镇中学后花园,而那个时间,苏柔珊在镇中学外停车。你看到她了吧?”
黄小娇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黄小娇。”黎宝说:“是你杀了苏柔珊?”
“不是我!”黄小娇惊叫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拿走了项链!”
黎宝说:“所以她遇害的时候,以及遇害之后,你在山坡上?你为什么会去山坡上?还有,你去镇中学后花园干什么?”
“我,我……”黄小娇眼泪掉下来,“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黎宝说:“你在后花园看到苏柔珊了吧?最起码,你应该看到她的车了。”
黄小娇情绪激动,黎宝等了半个小时,她终于能够正常说话。
“我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为什么活成这样。”黄小娇目中空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当年去山坡的每个人,和苏柔珊成为朋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非友情的东西在。黄小娇并不真心喜欢苏柔珊这个人,她将苏柔珊看做皮套,幻想自己也有一对溺爱她的父母,家里开厂,能穿着漂亮的裙子,读最好的高中,同时被许多男生爱慕。
在喜欢苏柔珊的男生里,有她钦慕的人,周驰俊。但这个秘密,在青春期里她从未说出口,她假装苏柔珊的好姐妹,每次周驰俊出现的时候,她都会欣喜若狂。
她曾经以为苏柔珊会和周驰俊走到一起,后来才明白,就像周驰俊看不上她,苏柔珊也看不上周驰俊。
苏柔珊的婚礼,她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去参加的。她那时也结婚了,并不幸福,她想去看看幸福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婚礼上,苏柔珊换了多套礼服,珠宝夺目。参加完婚礼,她黯然回到自己的家里。此后,周驰俊回来工作,他们在街上遇到过,周驰俊一直没有结婚,比大多数已婚男看上去干净,至少身材没有走样。
她偶尔将周驰俊和许老师对比,更加厌恶许老师。
但她没有出轨,和周驰俊也没有多余的交集,她不由得想,周驰俊是不是在等苏柔珊?
苏柔珊的婚姻也出了问题,这是她听来的,说是苏柔珊那个当老板的老公已经很久不跟着她回来看望父母了,还在外面养了情人。
她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女人这一生,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或许这些都是报应,在他们害死章佳琳时,报应就已经埋下了。
苏柔珊这次回来,她知道,但这好像不关她的事,她的日子越发难过了,许老师总是挑她的刺,打牌手气也不好,身上没几个钱,输了就更没有了。所以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来到镇中学,独自坐在后花园。后花园的位置很高,可以看到院墙外面的胡鲁街。
后花园装着无数年少快乐的岁月,她沉浸其中,想要回到过去。
忽然,她看见一辆车开过来,她惊讶地捂住嘴。那是苏柔珊的宝马,镇上难得见到的好车。接着,她看见了周驰俊。
苏柔珊下车,和周驰俊说着什么,刘鸥也出来了,担心地站在车门边。
他们说了大概三分钟,苏柔珊脸上流露出恐惧。
她好奇地想,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苏柔珊婚内出轨?
他们离开时,她悄然跟了上去,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钱,如果苏柔珊真的出轨了,而她有证据,是不是能敲诈一笔?
他们往竹席厂走去,而后绕过竹席厂,上了山坡。
她讶然,那是他们这群人曾经的据点,苏柔珊和周驰俊是要在上面约会吗?像她缅怀童年那样缅怀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