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进,两个人都没有消息,未知的不确定感越来越重,黎宝不免有些焦灼。

这不仅关系到破案,更关系到秦应的安危。现在他和秦应还有一些隔阂没有解决,他们无法静下心来长谈,这更是扰乱了他的心绪。

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让秦应出事。

此时,秦应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决不能让邹宴那个危险人物接近黎宝。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但思路却南辕北辙,秦应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邹宴对自己有任何想法,邹宴瞄准的一直都是黎宝。

他已经琢磨出一套完整的动机:邹宴这个天生的反社会分子从小就热衷于对弱者展露悲悯,以此来影响弱者,看弱者被自己控制,会带给他巨大的快感。

黎宝童年的不幸再添一笔,被这种人盯上,成为这种人的第一个实验品。

只不过因为黎宝本性善良,而邹宴那时也是个小孩,他没能操纵黎宝杀死楚群夫妇。

高中重逢之时,邹宴成熟了许多,在未见面的几年里,邹宴大概率有了新的实验品,可能成功了,以至于他的手段隐晦成熟了许多,不再直接怂恿黎宝去杀人。

高中两年半,他看似热情地帮助黎宝,成为黎宝在学校最重要的同学,这次他失败于楚群和周凡突然打断了他的计划。

秦应过去不知道自己在邹宴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可以肯定,绝不是黎宝所以为的����邹宴喜欢他。

现在真相大白,邹宴已经跟黎宝承认,是因为星芒项链,邹宴偶然中得知他的星芒项链被黎宝捡到了,而他正在寻找星芒项链。

邹宴在他们之间做的任何事,出发点都在于黎宝,邹宴在尝试用不同的手段控制黎宝,他不过是邹宴计划中的工具。现在,他依旧是工具。

黎宝的担忧非常明显,因为季雪的确是冲着他来。可他清楚,就算邹宴真的要杀了他,最终的目的也还是黎宝,高中和现在,他在邹宴眼里都是工具。他这个工具,不能让邹宴得偿所愿。

手机响了一会儿,是成志的姐姐成葵。秦应皱了皱眉,接起来。之前成葵就联系过他,说是要来洛城找成志,前天已经到洛城了。成志在南桂山上出现,重案队问过成葵,遗憾的是,她完全没有收到过成志的消息。

“小秦,你能不能陪我去找找小志。”成葵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应。

秦应给她安排的住处,离市局不远,但她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成志中学读完就出来工作了,只会做餐饮,她沿途一家一家找,但哪里有成志的身影。

秦应问:“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成葵站在街头茫然地看了看,“小秦,我在富合街。”

“那你别走,找个地方坐下,我这就来。”秦应挂了电话,立即出发。

成志失踪两个月,成葵比秦应上次看到时憔悴了许多,看见秦应,她擦擦眼泪,絮絮叨叨地跟秦应说,自己这大半天找了多少条街,去了多少馆子,但都没见成志。

秦应知道她这是徒劳,如果这就能找到成志,那重案队早就找到人了。可是面对这份朴素而浓烈的亲情,秦应说不出泼冷水的话来。

“姐,你别着急,黎警官他们正在全力搜索,成志既然出现了一回,就说明他暂时是安全的。”秦应说:“要有信心。”

“我有信心,我特别有!”成葵的眼睛从前天到现在都是红红的,她握着拳头,重复着秦应的话,坚强地给自己打气。“对了,小秦,我想去你们看到小志的地方,万一他又去那里了呢?”

南桂山现在是个重点,一旦成志再次出现,马上就会被发现。而成志的举动基本说明,他在刻意躲着警察。秦应觉得,成志还会去南桂山的可能非常低。

不过成葵想去,秦应便开车带她去了。下车后,她急切地看向四周,在许许多多年轻的面庞上寻找熟悉的腼腆微笑。

太阳下山了,成葵失落地低着头,这么大一个城市,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弟弟?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接着找。”秦应将成葵劝回酒店。

经过市局时,秦应看见刑侦大楼每层楼都亮着灯,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秦应回了一趟家,黎宝今晚肯定又不会回来了。其实最近他见黎宝的次数很多,但都不是在家里。

黎宝老是盯着他,自己无暇盯着,就让同事盯着,生怕他出事。可即便每天见几次面,感觉却生疏了许多,他们的立场成为警察和被警察关照的群众,而非普通的恋人。

他知道自己得找黎宝好好谈一下,黎宝似乎也有话对他说,可都没有准备好,也分不出这份精力。

秦应放空了一会儿,打开柜子找衣服,打算等下给黎宝送去。找着找着忽然笑了笑,心里也跟着轻松几分。

这就是对象是警察的感觉吗?忙到不回家,衣服都得自己送。

黎宝这一柜子衣服也够多的,但都是蒋铭的审美,黎宝没什么审美,给衣服就穿。等这次结束了,他想按自己的审美打扮打扮黎宝。

到市局时已经是11点多了,秦应听小创说黎宝刚回来,被叫去开会。

这阵子重案队天天都在开会,秦应因为原家案在专案组待过,也是经常开会。他很想看看黎宝开会时的样子,可惜家属并不能参与。

大约是有所感应,黎宝会开到一半,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秦应在就好了。但又一想,也不好,自己奔波了一天,还在野水沟那片林子钻进钻出,一身脏兮兮,开会无所谓,大家都这样,但见秦应不行。

秦应看见黎宝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沾着泥巴灰尘,心想还好自己来了。

开完会,黎宝急匆匆回到办公室,他太想洗澡了,放下本子就往淋浴室跑。小创本想跟他说秦应来了,但秦应朝小创比了个“嘘”的手势。

重案队的淋浴室是黎宝很喜欢的地方,大约是重案队的氛围很好,洗澡时听见隔壁来了人,还会问一句是谁,然后聊到洗完为止。

潜珊戒毒所和省厅刑侦局都有淋浴室,但戒毒所很压抑,省厅又不熟,他只在重案队的淋浴室找到了当年在特勤洗澡的熟悉感。

黎宝站在水雾中,脸迎着热水,脑子里重放着各种线索。邹宴回国后,竟然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洛城,桂杰失踪后,直到8月中旬,都在秋犁市生活。

根据邹宴的行迹,曾乡他们已经找到了桂杰曾经被关的地方,房子是邹宴租的。邹宴在秋犁市和洛城有多处用董近这个伪造身份证租的旧房子,一些住过人,一些没有。他不缺钱,这些房子可能都是他安排的据点。

想着想着,黎宝听见隔壁有动静,有人进来了。他像平常一样问:“谁啊?”

这次却没有人回答。

黎宝怔了下,重案队大家都是熟人,没有不理的道理,就算是支队其他人来借用淋浴室,也大概率是和重案队关系好的。听出是他,所以才不理?他难道得罪支队的谁了?

黎宝想,对方应该是想什么事想得太专注了,没听见,或者耳背也有可能,于是又喊了声:“谁啊?”

还是没人回答。

黎宝觉得不对劲了,连忙把水一关,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没有动静,水龙头都没有打开。

谁来淋浴室不想急头白脸洗一顿?没有一动不动的道理。黎宝意识到危险,有可疑者潜入重案队淋浴室来了?再一想却觉得荒唐,重案队不可能连这点安全性都没有。

黎宝敲敲隔板,对面也敲敲隔板。黎宝再敲,对面也再敲,像是在和他玩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

黎宝忍不住了,一脚踹向隔板,推开门就冲过去,他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故意惹他。最有可能的是张贸,也可能是袁昊,技侦如今被整得晕头转向,袁昊需要恶作剧来解压。

隔壁的门一拉就开,黎宝骂人的话堵在嘴边,看见秦应抱着他的衣服站在里面。

而他,没穿。

秦应挑挑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眯起眼笑了笑。

“怎么是你!”黎宝说完发现自己在耍流氓,赶紧冲回去,锁上门。

隔板上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黎宝不予理会。

“我来给你送衣服。”秦应说:“你同事说你在洗澡,我想着你都没衣服换,所以就拿过来了。”

黎宝想,这样啊,你还真贴心。

秦应继续敲门,“宝宝。”

黎宝说:“公共场合,注意言辞!”

秦应说:“那怎么有的人在公共场合裸奔呢?”

黎宝:“……”

“看到是我就躲回去,那如果不是我呢?”秦应说:“别人可以看黎顾问,我不可以?”

“都不是一回事!”黎宝想,队友和男朋友能一样吗?他也是有包袱的。

“哦?”秦应说:“那是怎么回事?”

黎宝说:“你烦不烦?”

秦应笑道:“你要不要衣服?不要我走了。”

黎宝本来想将就穿脏衣服,但秦应都递到手边了,岂有拒绝的道理?

“我要!”

“那你开门。”

经过这么一闹,黎宝身上的水都快干了,门打开,他以为秦应会把衣服递过来,但秦应趁机钻进来。

“你!”到底是公共场合,黎宝要脸。

“衣来伸手吧,宝宝。”秦应笑着把衣服抖开。

澡洗完了,衣服也穿好了,黎宝开门时有点心虚,探出脑袋看了看,这才出去,还叮嘱秦应过两分钟再出来。

秦应说:“显得我找不到厕所,在你们淋浴室解决吗?那我也太没素质了。”

黎宝觉得好笑,“那你就这么解释。”

“我无所谓,我又不是你们重案队的人。”秦应说:“以后小张他们一说,就是哎你们知不知道,黎老板那个老公……”

黎宝一头给秦应撞过去,秦应顺势抱住。

和秦应贴了会儿,黎宝心里宽松了许多,他想把秦应绑在身边,但客观上没有这个条件。只得反复叮嘱秦应留意安全,非必要不要到处跑。

夜色已经很深,秦应车开到一半,忽然接到成葵的电话,说有网友给她留言,在刘家巷子看到一个可能是成志的人,她想过去。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成葵对警察没那么信任,更相信网友,发了很多求助的帖子,网友一给她说看到成志了,她就会赶去,从来都是扑个空。

秦应担心她这大晚上一个人出事,于是接到她,一起去刘家巷子。

这条巷子在洛城东北角上,虽然离中心城区比较远,但不算偏僻,白天有不少卖餐饮的小贩,这个点小贩都收摊了,路上比较杂乱冷清。

成葵一到地方就四处查看,路上有晚归的行人,有大叫的酒疯子,有准备交班的出租车司机,但没有成志。

也不可能有成志。

秦应没和成葵一起找,靠在车边回味在淋浴室的一幕,还有扑朔迷离的案情。他忽然觉得只要跟黎宝在一起,就算有的话没有说开,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要看到黎宝,内心就会少一些焦躁。

成葵进入巷子后许久没出来,秦应回过神,打算去看看她。刘家巷子说起来是个巷子,其实不小,里面弯弯绕绕很多。秦应拐了两个弯,看见成葵蹲在地上,肩膀发抖。

出什么事了?秦应警惕起来,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成葵抬起头,满脸泪水,“小秦,我,我看到小志了。”

秦应瞳孔一缩,“什么?”

巷子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成葵指着前方的阴影,“我让他跟我走,我说我和小秦在一起,小秦带你去找警察,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转身就跑了!”

成葵并没有精神问题,没有精神问题的人是不可能一下子被影响被控制,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秦应看向成志逃走的方向,意识到哪里的确有人。秦应拿出手机,随时准备拨打电话,然后慢慢走过去。

路灯照过来,秦应看到那个逃走了却没有完全逃走的人,真是成志!

成志面容焦虑,和成葵一样发抖,他看到秦应了。

秦应试着喊:“成志,你在那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