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聊天过程中,秦应也了解到精神小妹们的大致想法,像猫猫蛋和寞=潇,她们的父母都在外打工,没什么钱,家里老人也管不了她们。
女孩到了青春期,多多少少都有对美的向往,没钱打扮,怎么办?高年级的女生给了示范,认哥哥,撒娇卖萌,让哥哥爆点米出来。家里条件更差的,为了钱就稀里糊涂去卖,没人说这不对,赚钱有什么寒碜的?没钱才寒碜。
猫猫蛋想喝香草奶昔,秦应带她们回水吧,俩精神小妹商量好今晚吃法餐,装可怜问秦应可不可以,秦应笑道:“我问问黎哥哥。”
黎宝逛到了停车场,那儿停着多辆豪车,黎宝没拍照,直接凭记忆记下,正要离开时,看见一辆牧马人驶过来,他退到阴影中,三个男人下车,两人穿着衬衣西裤,一人穿着polo杉休闲裤,他一眼就认出了最后这人。
小孔。
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停车场,黎宝谨慎地跟过去。小孔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惠延山庄一定存在灰色地带,而小孔这个他看着火起来的主播,将勤劳俭朴作为卖点的主播,居然是这儿的客人?
跟了一段之后,黎宝又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客人的话,一定会有服务生上前迎接,且首先会去接待处、水吧等地,这三人去的却是不久前黎宝绕过的建筑,那儿似乎是个餐厅,但没有营业。
小孔不是客人的话,难道是惠延山庄的所有者?或者其他关系者。
他们进入建筑后,黎宝就看不到了,但在门口,小孔侧着身子和从里面出来的背头男说话,他紧锁着眉头,双手反复比划,看上去很是疲惫焦虑。这也不是黎宝熟悉的那个小孔。
返回水吧途中,黎宝看到几组精神小妹,她们就像这片山林中的彩蝶,美丽,却也最是脆弱。
秦应发来消息,[秦老头:哥哥,她们要吃法餐,可以吗?]
黎宝眉头一皱,很正直地回复:[不可以!]
秦应遗憾地冲猫猫蛋和寞=潇说,“黎哥哥没什么钱,我们放过他。”
精神小妹的鄙夷很直接,爆不出来米的,一律归为低质量男性。两人有点后悔刚才跟秦应说那么多,秦应再跟她们说话,她们就有点爱答不理了,之后说想看别人打台球,又跑去台球厅。
黎宝在水吧找到秦应,秦应给他点了杯冰红茶,他压低声音说:“我遇到小孔了。”
秦应挑眉,马上明白,“这么说,这个网红不简单啊。”
黎宝琢磨惠延山庄这事如何处理,柳孟县不归洛城管,要查惠延山庄,得让李江洄出面去找联系省厅。
“我想起一件事。”秦应忽然说:“不是有金主请我拍徒步跟拍吗?当时我们在一个村里的野道上遇到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她们很着急赶路,提到了小孔。”
黎宝眼神凌厉起来,“她们去干什么?”
秦应耸耸肩膀,“说是要去找小孔,时间快到了,互相抱怨对方太慢。我之前去过他的摊子,潜意识认为她们是去买他的零食。但现在想来,不一定。”
见过山庄如此多的精神小妹,加上小孔本人也出现了,黎宝已经知道秦应想表达什么。“小孔借着卖零食,物色未成年女孩,给山庄拉皮条。”
秦应摸着玻璃杯上结出的水珠,“现实有时候比眼睛看到的龌龊千百倍。”
黎宝有点坐不住了,但这儿显然不是给李江洄汇报情况的好地方,现在走,也容易引起怀疑。
“重案队不要你了,你现在在休假。”秦应说:“放松,会不会打台球?要不要去切磋两杆?”
黎宝忽然被冰红茶呛了一口,眼中溢出些许惊讶,“你会打台球?”
“哎,多新鲜啊,我一个秦老头,居然会打台球。”秦应戏谑道。
黎宝面色沉下来,意识稍稍偏离现实。
原厦也会打台球,而且打得很好。
当年台球室是很不受老师家长待见的地方,实验二中的好学生们一般不会去台球室,一旦被抓到,轻则教训一顿,重则请家长。在被原厦蛊惑之前,黎宝从未靠近过台球室,一来没有时间,二来没有钱。
有一次,原厦又来兵王烫饭,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王哥过来聊天,说到正在进行的斯诺克世锦赛。王哥吹嘘自己从小就厉害,经常一杆清台,原厦不服气,要和王哥打一把。两人行动力都强,说去就去,原厦还非得拉上黎宝。
“我不会!”黎宝慌张道:“而且我不能去台球室。”
“有什么不能去,你就是太老实了,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我跟你说哦,台球是高智商运动,能锻炼脑子的。”原厦以绑架的姿态搂着黎宝去台球室,“等我跟王哥比完,就教你。”
台球室不像黎宝以为的乌烟瘴气,大家各打各的,哪台打得精彩,其他人还会围过去看。原厦和王哥大战三回合,原厦险胜,王哥支付了费用,叮嘱原厦把黎宝送回来。
黎宝第一次接触台球,白球推出去,啥也碰不到,原厦很不给面子地捧腹大笑,黎宝抱着杆子,委屈地盯着他。
“我教你我教你!”原厦当起教练,圈住黎宝,一个姿势一个姿势纠正。
黎宝很瘦,比原厦矮一截,原厦结实的胸膛贴着他单薄的后背时,他觉得特别安全和温暖。
“专心啊,你不会睡着了吧?”徒弟三心二意,还在自己怀里睡觉,原厦怒其不争地大喊起来。
“哦,哦。”黎宝迷糊地揉揉眼睛,连忙认真练起来。
但原厦比台球有吸引力得多,黎宝后来跟着原厦去了好几次台球室,都没学到皮毛,原厦说他孺子不可教,他傻乎乎地跟着笑。
特勤也有人喜欢打台球,黎宝的技术其实是在特勤练出来的,原厦不是个好教练,光顾着勾引人。
回过神,黎宝已经握着球杆了,白球准确地撞击彩球,行云流水,节奏非常快,实在是没有得分机会的时候,就给秦应做个障碍。
秦应居然破解了他的障碍,并且一杆清台。
黎宝当然不服气,“再来。”
秦应笑道:“再来多少次都奉陪。”
时间在清脆的碰击声中飞快流逝,天快要黑了,山庄的各种宴席开始准备。猫猫蛋和寞=潇赚到不少零花钱,正要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去吃法餐,黎宝却把她们叫回来。
“干什么啊,我们要吃法餐。”猫猫蛋不满地说。
黎宝态度强硬,“不行,今天你们跟着我来,就得跟着我回去。”
“那你请我们吃法餐。”
“我请你们吃简餐。”
俩精神小妹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也不怕黎宝听到,“没钱出来玩个毛啊?”
惠延山庄的简餐其实也不赖,牛排、三文鱼、蔬菜沙拉,总比学校食堂和外面的摊子好,猫猫蛋和寞=潇吃着吃着又没意见了,但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想留下来过夜。
秦应已经将吉普开过来,黎宝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
“算了。”猫猫蛋对寞=潇说:“下次找个有钱老头吧。”
黎宝坐上副驾,“应该没有下次了。”
秦应听到了,笑了声。猫猫但和寞=潇没听清,“什么什么?”
黎宝没继续说。
吉普沿着山路向下,不久就来到残疾人福利院,黎宝示意秦应放慢车速,猫猫蛋和寞=潇在后座惊呼:“不要啊!快开啊!”
夜色中的青色建筑,看上去更加阴森可怖,树影中,有几个房间的灯光漏出来,惨白而诡异。
“等一下!”黎宝突然叫停。
“啊啊啊啊啊啊!”后座传来精神小妹的尖叫。
残疾人福利院外的巷子停着三辆车,其中一辆黎宝在山庄的停车场见过,黑色保时捷,车牌也对得上。
惠延山庄的客人,这个时间来残疾人福利院做什么?
第84章 惘红(16)
黎宝隔着车窗,拍了几张照,后座两个精神小妹都快急哭了,吵着要下山,秦应重新将车发动起来,黎宝没再说话。
开出一段距离后,猫猫蛋和寞=潇没那么害怕了,嘀嘀咕咕抱怨残疾人精神病院这地方晦气,以前还有断手断脚的人爬出来吓人。
秦应随便和她们聊了几句,她们语气很是鄙夷,说这福利院根本不该存在,没钱没用的残疾人就该早点解脱,活着太辛苦了,家里有点钱的残疾人要么请护工,要么住在正规的康复医院,肯定不会上这儿来。
秦应看了黎宝一眼,发现黎宝沉肃地盯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回到县城,街上还很热闹,秦应将车停在中学附近,猫猫蛋和寞=潇跳了个手势舞,仿佛忘了在山庄嫌弃他们没钱,又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一起玩。
“现在我是不是该把车开回去?”秦应转向副驾驶。
黎宝摇头,将刚才拍的照递给秦应看,“什么情况下,出现在惠延山庄的车,会在晚上停在残疾人福利院门口?”
秦应说:“还是辆好车。她们的意思是,住在福利院的,都是没有家人管的残疾人。”
黎宝说:“你也想到了?”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癖好,有的癖好小众而残忍。”说着,秦应顿了顿,“肢体缺失的可怜人,正符合某些人的审美。”
这一路沉默,精神小妹说着关于残疾人福利院的怪谈,但站在唯物主义的角度,鬼怪并不存在,那些传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事,也许是残疾人的挣扎求救。这样一座阴森的福利院本来已经引起了黎宝的主意,那辆保时捷的出现更是突兀。
惠延山庄是什么地方?中年男人在那里玩弄未成年,残疾人福利院就在离山庄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是否已经成了一部分人另一个乐园?
柳孟县不归洛城市局管辖,黎宝虽有冲动,但控制住了,和秦应一道回到酒店,和李江洄通气。惠延山庄的事,残疾人福利院的事,得由李江洄报给省厅,省厅来考虑后续行动。
但黎宝说完,李江洄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你在柳孟县?”
黎宝说:“你想让我直接行动?”
“刘筱雯这案子,已经出现两个突破点,都和柳孟县有关。”李江洄说。
黎宝瞬间屏住呼吸,秦应看了看他,此时他浑身紧绷,犹如一只警惕的野猫。
李江洄说,技侦在追踪段莹的途中,发现一个疑似段莹小号的账号,这个小号一共关注了十五个人,除了刘筱雯,其余都是柳孟县的人,粉丝最多的是个主播,叫小孔,其余看上去都是精神小妹,日常发些搞怪、跳舞视频。
听到小孔的名字时,黎宝头皮都绷了起来。
段莹和其中一个叫荡漾的人联系过,并且可能于2月20号前后来到柳孟县,和荡漾见面。荡漾本名李漾,男,柳孟县甘咏村人。
小号上信息非常少,但柳孟县是警方目前掌握的段莹来到洛城后,唯一出过的远门,她似乎对柳孟县正在发生的某件事感兴趣。
无独有偶,重案队在曹进翔身上查到的线索,也指向了柳孟县。
从潜珊戒毒所出来的瘾君子里,曹进翔算是特别难管的那一戳,他从二十多岁沾上毒,从未真正戒掉过,反复进出戒毒所,对戒毒所里严厉的管教恨之入骨。
包括社区工作人员、派出所民警,都听过他大骂黎管教,但他这个人比较老派,不怎么玩社交账号,平时也就用用微信,刷刷微信自带的短视频,玩不充钱的斗地主和麻将。在“曝光”黎管教之前,他从未发过视频。
李江洄怀疑他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刘筱雯的尸体是黎宝发现的,对凶手来说,黎宝是个巨大的变数。黎宝如果不那么在意刘筱雯,刘筱雯被发现遇害可能要往后拖延几天,重要线索、证据将在时间的流逝中藏起来。黎宝不仅发现尸体,还是侦查的核心,朝桨镇的往事被翻出来,赵隽辉喝酒喝死也存在问题,黎宝继续查下去,凶手很难藏得住。
所以曹进翔被利用,视频发出后,立即有人跟进,引导网友去声讨黎宝。这一步非常关键,试想,社会现在这个禁毒风气中,人民群众很难站在吸.毒者一边,但有人引导就不一样了,跟风的人容易被洗脑,一旦舆论故意将“底层人民”和“管教”划到对立面,并且反复提到“特权”,网友就会带入自己,痛骂黎管教。考虑到舆情,重案队只能撤下黎宝,那些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开始,李江洄审曹进翔,曹进翔态度强硬,不肯承认自己受人指使,而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也没有异常。
在新一轮审问之前,李江洄让曹进翔去做毒检,曹进翔终于慌了,结果在李江洄意料之中,他近期吸过毒。
市局禁毒支队的队长亲自赶来,拍着桌子称,洛城打了那么多年毒,现在不可能还有得到毒.品的途径。
曹进翔之前傲,但检验报告就在面前,终于偃旗息鼓,承认毒.品是一个叫杰仔的人给自己的,是“爆料”黎管教的报酬,还承诺只要他做得好,今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货”。
曹进翔出来后,以前给他“货”的人抓的抓,逃的逃,他实在是搞不到“货”,又没毅力离开洛城,毕竟在这儿还有个房子住,还能啃老。
吸不到毒,曹进翔只能靠烟酒麻痹自己,清醒时干点零工,活得犹如行尸走肉。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主播案他看都没看,毫无兴趣。
几天前,他在茶馆打麻将,输了两百多,心情很差,路上被人叫住,他很不耐烦,但对方拿着一叠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吸.毒的没有脸皮一说,他马上搓着手,无比恭敬,冲着对自己小很多的杰仔说:“哥,你想让我干啥事儿?直说啊,千万别客气。”
杰仔将钱拍他胸口,给他看了黎宝的照片,“这人你有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