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秘书到处找“资源”,找不到合适的,索性自己来制造。那位给阿凉做手术的医生成了山庄的御用医生,向秘书索性让他在福利院给正常人截肢。

那些被截掉肢体的,有被骗来做变性手术的男孩,有离家出走的女孩,有智力低下的妇女,他们都是受害者。

为了控制山庄和福利院的男女,柯维养了一批保镖打手,其中两个人的足迹和刘筱雯家中的比对上了。

“为什么杀刘筱雯?”黎宝点开照片,“她和段莹影响你的生意了?”

柯维脸上浮起显而易见的戾气,连肩膀都颤抖起来。在他的视角,这一切都源于刘筱雯和段莹,是她们引来了警察!

“她们不自量力!”柯维咬牙切齿地说。

孔丁香将李漾的事告诉向秘书,向秘书查下来,发现李漾不简单,这人是个男娘,他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发现福利院的问题,把段莹叫来柳孟县,是为了商量揭发福利院。柯维必然不能让他们毁掉自己的摇钱树,立即对李漾动手。

李漾这个人,也是个消失了也没人会去找的人。他本来成绩不错,人也聪明,长相清秀,好好念书的话,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但他偏偏是个男娘,喜欢穿裙子扮女人。

他没有母亲,暴躁的父亲将他视作奇耻大辱,把他赶出门,也不让他继续读书。他一个人租住在老房子里,平时做点直播,靠微薄的打赏和白天打零工生活,柯维的人弄走他易如反掌。

在所有被截肢的人里,他是最惨的,柯维憎恶他,更是看不起男娘,将他四肢都砍掉了。

至于段莹和刘筱雯,向秘书也一直盯着,她们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段莹似乎将柳孟县的事抛在脑后了,但柯维不敢马虎,毕竟刘筱雯和孔丁香一样,逐渐有影响力,她们是不是等着有话语权的一天?难说。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柯维坐卧不安,每天都在思考怎么除掉她们。

向秘书提到,接触李漾的是段莹,刘筱雯不一定知情,处理掉段莹就行了,多一个人多一道风险,洛城不比柳孟县。但柯维认定,刘筱雯一定知道,而且最危险的就是刘筱雯。

向秘书有句话没说错,在洛城作案必须准备周全。柯维开始全方位地调查刘筱雯,查到朝桨镇,查到赵隽辉。利用崩老头的戏码,向秘书加上了赵隽辉,问到很多关于刘筱雯的事,其中就包括刘筱雯对头孢过敏。

刘筱雯一旦死去,警察有可能查到赵隽辉,所以向秘书亲自来到道桥街,将头孢装在保健品胶囊里,和钱、酒一起送给赵隽辉,赵隽辉酗酒,在头孢的作用下,死在街头。向秘书拿走了他的手机,后来又去家中寻找,未能找到其他手机。

柯维每天都关注着刘筱雯的直播动向,网友都在刷“路人帅哥”长得帅时,他去查了“路人帅哥”的身份,一查吓一跳,竟然是警察。刘筱雯真和警察搭上线了,下一步就是查惠延山庄和福利院?

柯维立即让向秘书带人去洛城,随时准备做掉刘筱雯和段莹。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柯维那双贪婪残忍的眼睛盯着黎宝,他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害死她的是你。”

张贸担忧地看了黎宝一眼,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误入镜头的“路人帅哥”,被柯维这么一说,一定会有愧疚感。

“少嫁祸给我。”黎宝冷笑,“你那些心理战术在我这儿没用。”

柯维的笑僵住。

医院传来消息,段莹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她不可能再拥有自己的双腿,今后只能通过义肢活动。

“我要见黎顾问。”这是她托医生和县局警察传来的话。

黎宝立即赶到医院,段莹看上去比在福利院时好了不少,但黎宝看着空荡荡的床单,依旧感到痛心。

“黎顾问,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段莹眼中含泪,声音很轻,“关于我,李漾,还有……雯雯。”

段莹对童年的一切有着非常清晰的记忆,她曾经叫龚晴,因为是女孩,一出生就不被祝福,父母甚至不愿意给她上户口。

她的弟弟龚骄出生了,她成为家里最多余的一个人,小小年纪,却要给弟弟换尿布,当保姆。家里穷,父母经常为钱的事争吵,她成了出气筒。其实她挺想将弟弟当做出气筒的,但她到底不敢。

龚骄身体不好,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父母将她卖掉。她虽然在家里没有得到过关爱,但真到了被放弃的一天,还是痛苦难当。不过新的家庭,新的名字治愈了她,成为段莹后,她终于体会到母爱是什么。

可好景不长,养父母有了亲生小孩,又是个弟弟,她被当做小保姆的悲惨命运卷土重来了。

养父母和亲生父母还是有区别,他们虽然更爱亲儿子,但该给她的从未短过,她一方面知道自己应该感恩,一方面又嫉妒。长年累月下来,她发现自己早就变得扭曲。想要活得正常,她只能离开这个家。

那时候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绞尽脑汁思考想做的事,想到的竟然是����想知道弟弟龚骄现在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过得好不好。

她回到朝桨镇,打听下来,得知龚家已经搬走了,龚骄的名字成为个笑话。被娇惯着长大的弟弟,没有成长为父母期望的男子汉,他穿裙子,交男朋友,自我定位为女生,在学校被霸凌,退学后似乎和成年男性纠缠不清。

段莹从未接触过男娘这个群体,生出巨大的好奇,了解的过程中,得知参与霸凌龚骄的学生里有个叫刘筱雯的女生,她是龚骄的反面,女儿身,却像个男孩,似乎做了变性手术,现在是一个擦边主播。

龚骄已经去世了,自杀,段莹对他好奇多过感情,买了花去公墓看望他。龚骄的墓前竟然站着一个女孩,段莹诧异不已,但对方一出声,原来是男生。

男生正是李漾,遇到段莹,他也很惊讶,忙问段莹是谁,段莹说自己是龚骄亲戚,难得回来一趟,顺道来看看龚骄。

李漾眼眶红了,说自己来过几次,从没有遇到龚骄的亲朋好友。段莹意识到他和龚骄是一类人,请他到商场吃饭,问他和龚骄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李漾说,自己和龚骄的缘分来自网络,男娘是个很不受待见的群体,家庭不是避风港,反而是痛苦的根源,他们只能在网上抱团取暖,龚骄是他的朋友里,最善良温和的,长期被父母关在家里,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攒够钱做手术。

李漾曾经来见过龚骄,龚骄偷偷从家里出来,两人一见如故,聊起自身的遭遇。龚骄曾经被一个卖酒的男人骗过,是班上一个“假小子”救了他。

段莹立即想到刘筱莹,“假小子”只有她,但她不是霸凌龚骄的人吗?李漾不清楚“假小子”的名字,龚骄也没详细说她是如何帮自己。李漾说要回去赚钱做手术,说不定下次来见他时,自己已经是女孩了。

但再一次见面时,龚骄已经变成墓碑上的照片。他是被家人逼死的,李漾深信这一点,因为龚骄曾经和他说过,也许只有死,才能让父亲满意。

“我根本不该出生,我父母命里面只该有女儿,他们把我姐姐卖掉了,没想到我灵魂里其实也是个女孩。”

段莹受到很深的触动,她对龚骄难说有什么感情,但血缘很神奇,她无法继续恨他,并且想知道他和刘筱雯发生了什么,那个伤害他的卖酒男人又是谁。

段莹找到刘筱雯的直播账号舂海椒,关注,观察,她直播的内容低俗无聊,无底线地谄媚,她一方面看不下去,一方面产生浓烈的兴趣。反正她现在不知道未来应该做什么,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到洛城再说。

段莹对刘筱雯越来越了解,三个月后,主动联系刘筱雯,说很欣赏她,看出她缺少助理,自己愿意当她的助理。刘筱雯镜头前像个疯子,招助理却很谨慎,说想见面彼此了解一下。

段莹素颜出现在约好的地方,给刘筱雯好好规划了一番,取得刘筱雯的信任,两人磨合了一周,段莹正式成为她的助理。

“她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段莹低头落泪,缓了许久才能继续说。

刘筱雯装男人,在镜头前卖丑卖蠢十分奔放,但段莹提出自己也擦边,她会阻止,“我一个男的,卖就卖了,你不一样。”

段莹怀着目的接近刘筱雯,刘筱雯给与她的却是真心。两人熟了之后,段莹问起她初中时的事,引导她想起退学的龚骄。

刘筱雯讲了个“朋友”的故事。

这个“朋友”曾经家庭美满,父亲去世后,“朋友”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被一个徒有其表的卖酒小白脸哄骗,带着“朋友”和小白脸同居。

“朋友”的厄运开始了。

小白脸人面兽心,将“朋友”的母亲哄得团团转,让身体刚开始发育的“朋友”服用雄激素,到了初中阶段,“朋友”一个可爱的女孩变成了假小子。母亲醒悟了,可已经没有办法。

小白脸有特殊而罪恶的癖好,但他到底没敢对“朋友”下手,他假装负责的爸爸,经常去“朋友”的学校,盯上了“朋友”的同学,那个男孩阴柔胆小,渴望成为女孩。小白脸用在夜店对付成熟女性那一套对付懵懂的男孩,男孩抵抗不了,沦为玩物。

“朋友”知道这件事后,找到男孩,劝他离开小白脸,但男孩在小白脸处得到了渴望的禁忌、刺激,正沉浸于此,反而讥讽“朋友”。

几次三番后,“朋友”忍不住了,和男孩打起来,不明真相的同学早就看不惯男孩,加入混战,男孩随后不再上学。而不管是男孩还是“朋友”,都没有将斗殴的真相告诉老师同学。

一段时间里,“朋友”愧疚于那场架,自己没能救男孩,反而让男孩无学可上。后来,男孩竟然从家里跑出来,对“朋友”说:“那件事,谢谢你,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刘筱雯全程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段莹知道,她就是那个“朋友”。

段莹因为好奇,因为对未来的迷茫而找到刘筱雯,而在解密的过程中,她已经将刘筱雯视作朋友。当初对刘筱雯说的“我来帮你走红”曾经是谎言,而今她真的开始计划,要和刘筱雯一起好好经营舂海椒,靠直播赚到想要的生活。

她认真想内容,甚至写剧本,邀请路人配合,她越来越放得开,成为镜头中的一个亮点,就在她们发展得越来越好时,她偶然登上早已不用的账号,发现李漾给她发来信息,“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87章 惘红(19)

朝桨镇一别,段莹和李漾几乎未再联系过,收到李漾的消息,她很惊讶,问发生什么事了,李漾说网上不方便说,问她能不能来柳孟县一趟。

段莹斟酌再三,以家里有事为由,向李筱雯请了几天假,独自前往柳孟县。李漾和上次见面时有了很大的区别,整个人显得焦虑、亢奋,而且消瘦了许多,他将段莹带到自己租的老房里,“莹莹姐,你现在是不是在给一个网红主播做事?”

“是,但她不算什么网红。”段莹问:“到底怎么了?”

李漾神经质地说:“舂海椒,他就是网红啊,比小孔还红。”

“小孔是谁?”段莹越听越糊涂。

“莹莹姐,请你一定要帮我!”李漾激动地抓住段莹的手,而他接下去说的话,让段莹背脊被冷汗浸透。

柳孟县存在一个引诱未成年卖.春的团体,很多没有父母管教的女孩都被当做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她们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一些男孩被迫使用激素药物,以男娘的身份去服务。

本地网红小孔就是这条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他利用自己的名气去影响未成年,而在他上面,是那些禽兽不如的大老板。李漾伪装成女孩去接近小孔,想潜入内部获取线索,但小孔似乎很忌惮他,最近他感到有人跟踪自己。

“莹莹姐,你肯定有办法,你帮帮我们。”李漾恳求道。

段莹不解,“为什么找我?我根本不是柳孟县人,你为什么觉得我有用?”

“我,我刷到你们的直播了。你们现在是有影响力的人!”李漾说:“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是最有影响力的人!”

段莹怔住,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影响力?她有吗?只是因为她在舂海椒的直播间当助理,时常出镜,她就算是有影响力了吗?没错,她踌躇满志,想让刘筱雯火起来,但火起来的目的是赚大钱,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而不是帮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揭露黑幕!她没有那么高大,她做不了这样的事。

但李漾边哭边说,那些人势力太大了,自己可能已经露馅儿,不仅救不了火坑中的人,说不定还得把自己赔进去。“从小所有人都骂我软弱,没担当,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有担当!”

段莹有所触动,她认识李漾,是因为早就模糊的弟弟龚骄,她渐渐了解这个群体。当年的谜题解开后,她对龚骄,对原生家庭已经释然,同情和龚骄相似的李漾。

真正让她决定帮忙的是刘筱雯,刘筱雯也是恶劣成年人的受害者,如果不是懵懂地使用了雄激素,刘筱雯的人生会和现在不一样。

“好,我帮你,但这事急不来,你先保护好你自己,我回去和舂海椒商量,你等我的消息。”段莹说。

李漾感激不已,“谢谢你莹莹姐!谢谢你!”

段莹回到洛城,冷静下来,她忽然有些后悔,这种事,自己真的能搅合进去吗?李漾不肯报警,理由是觉得警察早就被收买了,报警是自投罗网。这一点段莹认同,但警察解决不了的事,自己和刘筱雯能处理?

虽说答应了李漾,但段莹没有告诉刘筱雯,她打算先将李漾放着,也许李漾只是心血来潮,过阵子也就放下英雄情怀了。但这事始终梗在她心里,她无法让自己不在意。

而就在她疑虑的时候,李漾联系不上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李漾出事了。李漾不一定死了,但必然被那些人控制,她在洛城,那些地头蛇可能不敢来洛城。她再次后悔,这次是悔恨自己没有担当,承诺的事没有做到。

李漾的失踪终于让她下定决心,她要帮李漾。

但她依旧没有告诉刘筱雯,她明白这件事有很大的危险,李漾将她拖下水,她不愿意将刘筱雯拖下水,刘筱雯已经经历过许多痛苦了。李漾找她,看中的其实是刘筱雯的影响力,这一点她很清楚,但她也逐渐有粉,她可以担起责任。

认识黎宝是个意外,但正是这个意外,她接触到了警察,她想试试黎宝是否可靠,但紧接着,她发现了向秘书。当时在柳孟县,李漾给她指过向秘书,她记住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向秘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洛城?一定不是因为生意!他们是冲着她来的,李漾已经不见了,接下去就是她?

段莹很慌张,强迫自己镇定,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她无法想得太仔细,最明确的想法就是,自己不能拖累刘筱雯,向秘书是为自己而来,刘筱雯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自己离开刘筱雯,离开洛城,那些人就没有动刘筱雯的理由。

段莹连和刘筱雯道别的时间都没有,不辞而别,她搭黑车离开洛城,在临近的村镇停留,向秘书带人追踪而至,她看到他们,迅速逃离,但他们还是抓到她了。后颈的重击让她当场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躺在残疾人福利院的病床上。

那时,她还没有被截肢。

向秘书出现了,拿着平板,展示一张张恐怖的照片。一开始,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照片上是谁,是什么。

“李漾,你的好朋友。”向秘书冷笑着说。

她脑子轰鸣,照片上血淋淋的,没有手脚的居然是……

她难以自控地尖叫起来,护工牢牢将她绑住,向秘书抓住她的头发,话语犹如蛇信子,“很快,你就要和他一样了。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李漾已经死了。”

她不敢听,继续吼叫。

“你那个主播也死了。”

吼叫突然停止,她讶然地望着向秘书。向秘书让她看刘筱雯卫生间的照片,还有刘筱雯最后翻下崖壁的照片。

段莹犹如一个空壳,被截掉半条腿也没有动静。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小时候嫉妒弟弟,埋怨父母,被领养后,又恨养父母更爱亲生儿子,生恩养恩她都没有报,对未来也毫无想法,希望弟弟过得糟糕,才执意打听弟弟的过去和现状,因此认识李漾和刘筱雯。李漾将她拖入深渊,她将刘筱雯拖入深渊。

所以她这一辈子究竟算什么?稀里糊涂,被命运随意玩弄。好不容易有了想做的事,却害死了待她好,帮助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