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 第13章

作者:晖山 标签: 强强 都市 业界精英 傲娇 钓系 高智商 推理悬疑

章含左右看看,见他只是一个人走过来有些奇怪,“你?”

“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警官可以一起听。”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章含没有拒绝。

少女满身尖刺,“怎么,又一个来劝我要活着的吗?”

章含本以为徊洋有什么特殊的劝慰方式,没承想出口的句子是这样的简单直白,他说:“当然了,因为活着是很重要的事情!”

少女嗤之以鼻。

徊洋并不着恼,“你接触过的世界只有这小小的一部分,外面那么大,不全是这样的。你真的不想再看看马上迎来的日出了吗?海面上会出现渔船、海鸥、白云和浪花,宁海市会出现比你意料之中还壮观的美景,你的学校老师会给同学们科普一个新的知识点,你一点都不会好奇嘛?”

“……”

“你只是对当前的生活感到窒息,想做的不过是逃离,如果有人能让你从你的生活里脱离出来,你还会想要去死吗?”

“逃离……呵……我要怎么才能逃离?”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蝇。

“把一切和警察说明,他们都会帮你的。”

突然被点名的章含浑身一震,紧接着点头说:“对对,我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总能想出合适的好办法来,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少女还想说什么,肚子却先叫响了。毕竟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身体总有不受控制的自然反应。

徊洋似乎也被传染,肚子也叫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章含。

昏暗的光线下,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有神,章含觉得再看下去简直想犯罪,立马想起车上还有一些面包,脸红地看了徊洋一眼,对他满是信任,“徊先生稍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

“多谢警官!”

目送着章含跑开,少女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到徊洋面上瞬间褪去了刚刚的温和,他目光依旧看向女警离开的方向,语气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说:“你当然可以选择沉沦,然后世人会悲叹你有个不幸的童年,差劲的原生家庭,义愤填膺者会代替你指责你的父母。然后再过几个月你会被人逐渐忘记,你会被遗忘面貌、声音,所有的一切。偶尔被某个人想起,会说她真傻,明明也没多大的事情。没有人再为你惋惜,他们只会觉得你的故事不过如此,并不精彩,放在茶余饭后都有些索然无味。”

王晓文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

“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吗?”他将目光转回来,看向少女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你大概会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反正你已经都不知道了。”

“……”

“但其实你自己也清楚,你不过是想要逃避,而死亡不过是最偷懒的逃避方式!”

王晓文表情有些松动,“说到底,你不还是想劝我好好活着吗?”

“当然,我是在劝。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以死亡来结束,但是你甘心就在这个地方结束吗?不上不下,还没胜出。”

王晓文张了张嘴,那一刻,她总觉得徊洋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其他的什么人,那些话也不知是在对谁说,“活着是最重要的事,一切理论、信仰与坚持,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不过是烟消云散,连痕迹都留不下多少。”

章含拿着面包和牛奶回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了两人后方的宿舟。

“宿队?”

王晓文和徊洋寻声回看。

章含觉得宿舟看向徊洋时的表情似乎有一点隐约的不悦。

她将手上的面包牛奶分别送到二人手里,王晓文顺从地打开吃了两口,徊洋却在道谢之后转身就想走。

“你去哪儿?”宿舟叫住他。

徊洋笑着说:“天都快亮了,准备回家。”

他想去找来时方淮的那辆车。

宿舟向他的方向走过去,“我送你吧,这边。”似乎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徊洋只得跟上。

章含和王晓文对视一眼,“刚才他们说什么了吗?”

王晓文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宿舟还是昨天早上初见时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整理成强硬又干练的弧度,一夜未睡也还是精神矍铄。走到车前的一路上,不断有人来请示工作,宿舟都安排得游刃有余。

和他哥的性格还真是迥然不同。

徊洋这样想着,前面宿舟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嗯?”

徊洋看一眼,这不是刚刚他来时坐的车,那么大概是宿队长来时坐的车了,

宿舟看向他手中的面包,“先吃点东西吧,待会在车上吃我怕你晕车。”

徊洋没什么所谓,他不喜欢吃甜食,现在虽然肚子在叫,却没什么胃口。

宿舟见他犹豫,直接上手从他手中将面包接过去撕开包装,又将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他,“先吃点,不然你这身板,待会再低血糖了。”

徊洋无奈,伸手掰下了一小半面包放进嘴里,将另一半递给了宿舟,“宿队长也吃点吧,待会还要开车,可别劳累驾驶。”

宿舟半个人坐在车前盖上,看着他将东西递过来的那只手。因为衣服尺码偏大,有一半隐在了袖子里,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不知从哪里拽来一张海绵垫吗?

徊洋看着宿舟,看到他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那双眼睛过于黑白分明,似乎总带着一丝正气凛然。

这个时候和他哥哥却又有些像了,他想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从海的那一边升起,照亮了天空与山顶树冠,照亮了二人一侧的面孔。粉红与金黄在天空中交织,光线透过湿度浓郁的云朵,漫射出一条条,一大片壮观的乳质光线。

在景色中,徊洋将手中的面包又往前递了递,终于如愿地让对方接了下来。

徊洋转头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像天空中有人正在倾倒会发光的牛奶对不对?”

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他喝牛奶的嘴角也一直向上牵着。

澎湃的波浪拍打着起伏曲折的海岸,带着温和节奏感的声响宛如慈母拍婴儿入睡时发出的催眠曲。远处已经能看到出海的渔船,像是漂流在无穷无尽的金黄色海面上,分辨不出是否想去往彼岸。

迅疾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难得的宁静,方淮从侧方跑过来,“队长,刚刚接到报案,清河湾有人夜钓时候发现了一具溺水男尸,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学生证,依稀辨认出来姓名和学校,就是……就是之前我们在找的那个学生!”

第17章 方淮骄傲地一仰头

清晨的沿海公路上车辆稀少,警用SUV在宿舟的操控下时刻保持在即将超速的临界点上。

方淮坐在副驾驶,向宿舟汇报着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高明宇,15岁,文星中学初二(二)班学生,和王晓文同校同级不同班。昨天中午离开学校说要回家吃午饭,然后就没回来。学校按照规定联系了对方家长,家里人说他有零花钱,中午都在学校附近找个小餐馆解决午饭,所以他中午也并没有回家。因为这种翘课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家长和老师都以为他又逃课去了网吧或者游戏厅,没有特别在意。”

“听说尸体是被海浪冲到岸边,面部基本可以辨认,初步看与学生证上的头像是一致的。他的父亲还在外地出差,局里已经联系安排他母亲先去认尸。”

宿舟的车技很好,虽然这一路开得飞快,却也很平稳。

“除了王晓文和那个已经离职的老师,高明宇还有其他相处不好的老师和同学吗?”

“今早负责联系高明宇母亲的那位警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母亲一直很坚持说高明宇一定是遭到了之前那个离职老师的报复,说前两天高明宇曾经说在路上见到他了,一定是那个老师打了人还不够,还把被开除的怒气发到了他们儿子身上。说他们儿子只是有点贪玩,从来不会做坏事。”

这种评价其实就有一些微妙了。

宿舟说:“再派人去走访一下,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那个老师也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让他来警局配合做下调查。另外,”宿舟顿了一下,“查一下他家的网络有没有登录过聊天室的记录。”

“老大,你是觉得王晓文有可能约的是他?”

“任何可能都要看一下。”

方淮点头应是,然后才感慨了一句,“不过,你说这个凶手会不会是想给王晓文报仇啊?这两人之前都欺负过她,就这么前后脚的出了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联系。”

的确,这个时间点和死亡方式都太让人生疑了。

“说不定和王晓文约好的人就是高明宇?然后被王晓文反杀了?”

方淮在一旁开始碎碎念,宿舟抽空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反射出从刚刚开始一直安静坐在后座上的青年。

徊洋的牛奶应该已经喝完了,但不知在想什么,有些百无聊赖地用牙齿咬着吸管,手上断断续续地转着空牛奶盒。眼睛看向窗外,一副放空的姿态。

那侧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能够透气,又不会太冷。

宿舟想: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困了?

“现在自杀和意外也还没有排除,不好推断,不过清河湾在我们发现王晓文地点的上游,再算上河水流速等情况,王晓文的脚程恐怕困难。”

“说的也是……”方淮视线看向前方,又念道,“不过关于那个老师,他们昨天还有个消息,说是他其实个人能力挺强的,在职的时候对面的私立中学就总想挖他,但都被他给拒绝了。”

“对面的私立中学?”

“好像是叫英华私立中学,是咱们市内最好的一所贵族学校,学生家里都挺有钱。”

很轻微的,宿舟看到徊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转牛奶盒。

“两个学校隔着一条马路,不过文星中学是去年才迁到这个新校址的,王晓文他们也是第一批从开学就到新校址上学的学生。”

车辆逐渐驶入居民区,早点摊和赶路上班的人群成了主流。等红灯的时候,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学生从人行道上走过,方淮想起靳彤和隋老师,为他们即将迎来的无休止加班感到小小的悲哀。

“我突然想起靳彤曾经和我说过……”

“什么?”正将最后剩的两口面包放进嘴里的宿舟尚不知道他问出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问题。

“靳彤曾经和我说,尸臭因为其特殊性更像是一种神经指令,它可以提醒人类附近有同类的尸体,是一个危险的环境,所以大脑会倾向于保留这种提醒。而缓解或者解除这种症状的方法就是去公共厕所闻一下人类粪便的味道,因为粪便在基因遗传的历程中意味着附近有同类居住,是一个比较安全的环境。”

“……”

后座上的徊洋快把吸管咬裂了,侧过头去憋笑,后视镜都看不见了。

“呵,你懂得还挺多!”宿舟恶狠狠地将口中的面包咽下去。

方淮骄傲地一仰头,“一般一般,都是之前老去法医室转悠,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宿舟瞥他一眼,心中十分疑惑,支队这两年是不是风水不好,招进来的年轻人怎么都一副四肢发达,智商欠佳的样子?

穿过前面路口,就是嘉禾公寓的小区后门,宿舟一脚踩下刹车,突然想起徊洋在小区里迷路的事。

“你从这个门口下可以吗?要不我给你绕到正门去?”

徊洋看一下窗外,“就放这儿吧,已经认识了。”

说罢解开安全带,想将外套脱下来却被宿舟制止了,“你先穿着吧,外面现在温度还低,别回头再感冒了。”

徊洋手上一顿,只听宿舟继续补充道:“热心市民配合警方工作,借一件衣服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徊洋也就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宿队长,改天我洗过后再送到你办公室。”

徊洋重新将拉链拉到头,然后推开门走了下去,站在路边向车内二人挥挥手。

方淮看着逐渐远去隐入人群的徊洋身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似乎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孤高,再定睛看去又恢复了温和浅笑的模样,但还是与清晨中其他形色匆匆的人对比明显。不禁感叹道:“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这小哥,我要是个女的,不不,我要是有个姐妹呀……哎呀,含姐让我和他要手机号码,我给忘了!”

他一脸懊恼,看在宿舟眼里却莫名有些好笑。

“行了,说不定章含自己都忘了。”

“也对也对,毕竟长在她审美点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老大,”方淮端正坐姿,半凑过来,“从刚刚起我就想问了,那衣服是你从局长屋里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