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我还以为你是过分关注道路行驶安全，才要我让他的。”
“我当然关注，不过要纠正你一点，道路安全没有过分关注一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安全驾驶。可以吗，宿队长？”
“哦，当然可以。那你能不生气了嘛？”
“我没……”
“那你笑一下。”
徊洋看他半晌，看到宿舟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才终于轻轻地笑出声来。
宿舟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待会完事儿我请你吃饭。”
徊洋往后陷在座位里，面上有些疲惫，“行啊，第一天上班就能蹭甲方一顿饭，真不错。”
宿舟说：“别担心，不会让你饿着的，顿顿蹭都行。”
第25章 玻璃橱窗
英华私立中学是宁海市最有名的私立中学, 学生非富即贵。
两人赶到的时候正值学生放学，校门口豪车来来往往，连带着马路对面的车位也几乎都满了, 宿舟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位置将车停下。
徊洋关掉了导航，把手机递给他然后率先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人来人往中，文星中学的蓝白运动校服和英华中学多年未曾变过的传统黑白制服泾渭分明，各成一派。黑白制服的学生大多被豪车接走, 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离开, 或者聚集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前玩笑打闹。
角落处一个煎饼摊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在沾沾自喜着。没有人发现他将那个从地上捡起来的烤肠重新夹在煎饼里卖了出去。
他开心地抬头和小顾客告别时, 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个下车的青年。
一辆破败金杯车仿佛突然失控般撞向青年的方向，徊洋眼疾手快地将宿舟一把拽过来，二人堪堪躲过车辆。
“这人怎么回事啊，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开车这么快！”“就是，赶着去投胎啊？”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你没事吧？”宿舟将徊洋拉到身边。
但徊洋却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那辆车是刚刚突然加速冲过来的，对象是谁？是自己还是宿舟？
“徊洋？你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徊洋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宁A368XX, 时速刚刚已经超过了60, 在市区内超速, 联系下交警大队吧。”
宿舟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发现你对车子好像特别有研究, 发动机有问题也听得出来，现在连时速都听得出来？你学车辆工程的？”
徊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 “可能只是聪明吧。”
煎饼摊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众人目光聚集的中心，他琥珀色的瞳孔和略浅的发色瞬间勾起了男人脑海深处关于那个雨夜的记忆。
手上一抖, 一根干净的烤肠又脱了手，差点沾到旁边那个中学女生的衣服上。
“哎呀，这上面可都是油呢！”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换一根哈。”
等她走后，摊主弯下腰，想将那根烤肠再捡起来。
一个人跛着脚来到他的摊前。
“您要点什么？煎饼可以加肠、加里脊、加鸡柳……”摊主手中动作没停，站起身来才抬头看过去。
面前的人样貌已经变化了很多，但额角的疤痕形状依然清晰。
他笑出一口黄牙，“老宋，看起来现在过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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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舟和徊洋一前一后进入了学校，属地派出所的刘所长带着一个年轻民警和校内保卫处的主任一起接待了他们。
刘所介绍道：“失踪的女生叫周媛，是这个学校高二5班的学生，发现失踪是在前天晚上。”
又是前天，怎么这么巧？
“当天早上她按时来过学校，但上完第一节课后就不见了。学校说他们主打自由教学理念，给学生最大限度的校内自由，之前也曾出现学生在上课期间去图书馆，或者找其他老师请教问题的情况。所以当时任课老师没有重视。直到当天晚上十点多，孩子的妈妈打电话来说她一直没有回家，学校才开始找。门口的监控只有她当天早上入校的记录，所有出入口都没有离开的影像。”
“女孩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什么时候？”宿舟问。
保卫处主任头发稀疏，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又擦汗又擦头顶。听到宿舟的问话，熟练地指示下属将视频资料调出来，一边说：“这个就是，上午8点55分。”
画面中，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从楼梯上走下来。神情明媚，皮肤白净，一脸这个年纪特有的趾高气昂。
一看就是与王晓文生长环境不同的另一类人。
她将书包背在单侧肩上，眼神轻飘扫过迎面而来的另一个女生，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摄像范围。
“教学楼门口就这一个摄像头，然后是校门口的甬道和学校后门的操场路附近，都没有拍到她的身影。”
“学校围墙或者其他侧门呢？”
“有一个侧门早些年因为装修问题一直锁到现在，没办法出入。围墙处我们也都进行了检查，暂时没找到什么线索。”年轻的民警补充道。
“所以最坏的打算……”
“这段时间进出的车辆我们也全都联系核查过了，车座、后车厢都没有发现相关痕迹。”
主任擦汗的动作更频繁了一些。
“我们本打算将围墙和操场都隔离起来继续勘测，但校方不同意，说是害怕打扰到其他学生，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嘿嘿，各位领导，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学校的学生都特殊，突然动作太大的话，影响不好。而且这也是我们和家委会沟通后的结果，学生家长也不想这件事情闹大，都是怕影响孩子……”
宿舟和刘所不想评价他这番言论。
年轻的民警有些沉不住气，“原因都没调查清楚，也不怕自己是下一个……”
刘所用手肘碰碰他，后者立马噤声，转过头来对宿舟说：“我们刚刚将案情上报，希望市局能派人下来协助，没想到宿支队亲自来了，真是感谢。”
“不客气，我只是今天有空顺便过来看看，我会把这些信息带回去，市局会再安排一支更专业的队伍下来。”他回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徊洋，“徊顾问有什么发现吗？”
徊洋抿唇靠近，然后指示操作员将视频倒回去一点，说：“这个位置放大一点。”
宿舟从他身后靠近。
视频暂停在女孩刚刚在楼梯上出现的时候，画面聚焦在她正要插进上衣口袋的手上，露出来的一个边角隐约看到一丝粉色的痕迹。
宿舟神色一凛，“这难道是，假发片？”
刘所没听清，“什么片？”
旁边小民警赶紧给他解释，“假发片，就是一片假发，好多人不想直接染头发就把这个贴在头发里面，看起来就跟染了颜色一样。但这个画面太模糊了，不一定是吧？”
徊洋没回答，倾身向前又指示操作员调整了下视频进度，然后调整播放速度，缓慢播放了两个女生擦肩而过时的画面，他回头对几人说：“能看到吗？”
小民警眨眨眼，一头雾水，“看什么？”
徊洋将视频又放了一遍，“现在呢？”
刘所、小民警：“……”
“他们认识！”
宿舟给出了标准答案，换来徊洋赞赏地点点头。
“她看到对面的女生时嘴角动了，对面这个人也抬起头，但是两人却没有打招呼。她的表情在这个瞬间有变化，两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故事。”
“所以我们现在要再去调查她的社情关系？”小民警问。
“这个角度，她手里的东西，对面的女生应该看清楚了，把她找来问一问。”
宿舟又给出了标准答案，徊洋又十分赞赏地点点头。
保卫处主任赶紧指挥下属查找那女生的班级信息，正脸图片，然后再发给教导主任去核实学生身份。
退后的时候徊洋不小心撞到了宿舟身上，他向后侧开，对宿舟说：“宿队长，我们公司的新技术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帮上忙了，把视频传回去，算法可以优化清晰视频影像，要不要试试？”
“那当然好，有劳了。”
徊洋指示对方将视频记录上传到加密网盘，然后将链接通过手机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徊洋看到宿舟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徊洋：“……”
“行了，”宿舟十分大度地拍了拍徊洋的肩膀，“别绞尽脑汁想借口了，我出去打个电话，这里有点闷，你也到外面透透气吧。”
宿舟对刘所打过招呼，请对方有了后续信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然后就和徊洋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了，还有少部分留下来参加课外兴趣组活动。
徊洋趁着宿舟打电话的空挡率先往楼下走，拐过转角的时候和一个背着乐器的女生撞了个正着。女生护住自己的吉他往后退了几步。
“没事吧？”
“没，没事……”
徊洋没做停留越过她继续往楼下走，如果细心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要稍快一点。
办公楼出门右拐原本是通往侧门的必经之路，但是多年前侧门开始整修，这条路就鲜少有人踏足。在茂盛起来的树丛掩映下，一块饱经风霜的公告牌默默伫立着。
徊洋走到跟前，在那面已经无比斑驳的玻璃橱窗内，一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泡沫背景板上，陈年未被清理的泛黄纸张零散地叠加着。
他笑笑，刚准备离开，头顶却传来了宿舟的声音。
徊洋抬头向后上方看去，对方手机还拿在手里，单手撑在二层走廊的窗台上。“我找了你一圈，原来你下楼了。”
“到处转转，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通往外面的监控死角。”
“哦，那我和你一起吧？”
徊洋注视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啊，我去楼梯口等你……”
话音刚落，徊洋就眼睁睁看着宿舟手撑窗台，翻了出来。动作干净飒爽地落到了他的面前。
遗憾的是此时没有高清摄像装备实时捕捉，不然宿舟刚刚那纵身一跃，也是可以放进警队训练合集的标准动作示范。
“不用那么麻烦，这种程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