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第27章 砂锅菜
宿舟再回来的时候街上大部分车都已经开走了, 门前空旷许多。徊洋半倚坐在路虎车前盖上，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一侧。
晚霞攀上天际边缘, 橙红色的天空沦为背景，车水马龙里，明明也是很吵闹的环境，但徊洋身侧就是似乎自成一股宁静的气场。
他很喜欢这种半倚半靠的姿势, 宿舟觉得。
徊洋从手机里抬起头, 却是先向身后看去，扫视半圈, 才转回头来看向宿舟，自然地问道：“钥匙找到了？”
宿舟摊开手心展示，却没顺便按下去，他看了一眼手表, 说：“赶上晚高峰了，我们干脆在学校附近先找个地方吃饭？”
徊洋将手机收回去，站起身来一副随时能走的样子，“行，吃什么？”
“方淮刚刚推荐了一家老字号砂锅菜, 离这儿不远, 去尝尝？”
两人按照导航走进了一条小胡同, 徊洋突然开口问道：“不过是去取个钥匙, 怎么突然间这么开心？”
“开心？有么？”
徊洋发出短促的一声轻笑, “宿队长喜怒都写在脸上，想看不出来都难。”
宿舟不由得摸摸自己的下巴, 在局里的时候别人不都说自己是扑克脸吗？
饭馆确实是一家老字号，门脸老、装修老、甚至连餐具看上去都挺老的。但能看出来口碑不错, 这个点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好几桌坐的都是学生，差一步就要开始等位。
两人在仅剩的一张墙角的桌子坐下来，老板将菜单放下就赶紧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宿舟直接将菜单往徊洋面前一推，“看看吃什么？听说这家店在这儿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手艺不错。”
“都行，点你爱吃的吧。”
“那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香菜，不吃内脏，少辣，少油，最好清淡一点。”
宿舟抬起眼皮扫他一眼，“这叫都行？”
徊洋眉毛一挑，一副“就是这样，你能怎么办”的姿态。
“那我要是不问你忌口，直接点了怎么办？”
徊洋想了一下，“那我就象征性地动两下筷子，然后坐这儿看着你吃，等回家再看能不能补个餐。”
宿舟“啧”了一声，“怪不得那么瘦！”
“喝的呢，凉的还是热的？”
“都行。”
“你有什么不喝的吗？”
“不喝酒，不喝太甜的。”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好也别喝碳酸饮料、果汁里香精色素也不少……”
“……你这个‘都行’选择范围还挺大。”
最终，先要了一壶热水。
老板端着水上来的时候徊洋手机响了，宿舟看他按下了接听。
徊洋与电话那头没什么互动，只时不时地“嗯”一声。趁着这个空档，宿舟动手将餐具都烫洗了一遍。
这让徊洋最后的一声“嗯”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宿舟熟练的动作，他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这里离你的学校那么近，你却是第一次来吗？”
“叮”的一声，杯子与杯子相撞，徊洋回过神来看向宿舟，“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的手机铃声调得那么小，能听见吗？刚才我还以为是幻听了呢？”
徊洋将手机放到一边，“本来就不喜欢接电话，这个声音已经很吵了。”
砂锅沸腾着被端上来，宿舟示意徊洋向后让一下，自己则顺势和上了年纪的老板搭起讪来。
店里看起来只有夫妻两个，“生意这么好，您二位平时忙得过来吗？”
“还行，我们这位置不算特别好的，来的都是些老客和附近的学生，倒是应付得过来。二位是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
“这您都能记得？”
“是啊，不是老头儿吹牛，别的不行，认人脸我可是专业的，你就算是几年前来过，我都能认个脸熟。”
宿舟将筷子递给徊洋，“那您这可厉害了，看看他，认识吗？十年前来这吃过饭，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印象深刻。”
店主看向徊洋，明眸皓齿，鼻梁挺拔，唇角天然向上，似乎很平易近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一次就很难忘掉。
徊洋坐在那儿不闪不躲，正正迎着对方的打量。半晌，店主摇摇头，“没来过，肯定没来过！”
“是没来过还是不记得？”
“肯定没来过，要是来过我肯定有印象。”
宿舟没再纠缠，等人走了才借着倒醋的机会问徊洋，“怎么样，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徊洋把醋瓶接过来，倒了宿舟的两倍进去，“从表情上看，没有撒谎吹牛。从真相上看，我确实没来过。”
����“本来想去吃那家砂锅菜，但赶上装修。下次吧，下次带你去。”
徊洋吃饭很慢，一锅砂锅被吃出了米其林西餐的感觉，整个砂锅内的食材见吃不见少。
宿舟不想他觉得着急，把自己吃饭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徊顾问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没什么爱好，休息时间都用来睡觉。”
确实是个总在睡觉的人。
“那一会儿直接送你回家？”
徊洋咽下口中的一口菜，“宿队长呢？”
“我待会直接回局里，晚点还要开案情分析会。”
“我是说宿队长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偶尔打打球，去训练场练枪之类的，工作习惯应该和徊顾问这种科技精英不一样。”
“是顺路吗？”
“球场就在市局大院，训练场也不远，要说顺路也算吧。”
“我是说送我回家是顺路吧？”
宿舟嘴角抽动两下，总觉得他有种暗箭伤人的感觉，但还是乖乖回答：“没错。”
“你晚上会住在局里吗？”
“今天不一定，看情况吧。”
徊洋不知道想什么，半晌才慢悠悠地回复道：“也好，没问题。”
隔壁桌点了一份酒精锅，一盘脑花被明晃晃地摆放在桌角，宿舟见到徊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这是……害怕？
但他面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宿队长，我在审讯室里和王晓文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你觉得你会怎么评价你现在的生活？”
突如其来的哲学问题，让宿舟给他添水的手差点一抖。“我觉得工作很充实，挺好的。”
“只是充实吗？我看这个工作强度有点过分了，实话说想跳槽吗？”
“那确实没想过。”
“想在公安系统干一辈子？”
宿舟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坦诚，“当然。”
直到两人结账起身，徊洋那锅里的食材看着依然不见少。看来不是快慢的问题，徊洋就是吃得少。
这让他评价的那句“味道不错”，显得多少差点说服力。
刚上车，宿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淮的声音依然那么有活力，“老大，周媛的父母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先把她的电脑带回了局里，目前刚交给孟哥他们，听他们那边说可能今晚就能出结果。”
这次居然那么有信心？
“视侦那边加派了人手正在排查学校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周媛的后续行踪。那个穹笼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在帮忙，哎等等，好像出来了？”
几乎同时，徊洋的手机屏幕转向宿舟，上面是监控影像组成的九宫格画面，少女更换了衣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穹笼，再一次适当地展示出了强大的算力与信息整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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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公寓的门口，路虎踩下刹车。
徊洋轻轻解下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却停顿了，他语气有些不容易被听出来的感叹，“宿队长，其实你今天白天在车上的道歉有点多此一举，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其实你都会选择同样一种方式，对不对？”
宿舟没说话，他知道徊洋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徊洋知道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其实，这不是什么问题，从我的角度来讲，希望你保持，这是真心的！”
徊洋没有等他的回答，推门轻巧地下了车，回身挥手告别。
宿舟探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徊洋微微躬身，“我明早会再去见你的宿队长，明早最终的数据分析情况也会如期送到。”然后轻轻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他的眼睛直视着宿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宿舟掩饰般地向后退去，然后才和他告别。
徊洋目送宿舟车子离开，又在原地观察了足足5分钟，确认没有尾随的车辆后才转身走进了小区门。
徊洋家住在嘉禾公寓B座23层，户型朝南，白日里阳光不错，晚上月光也不错。
他换了双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内除了侧面置物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同一个品牌的矿泉水外，其余位置满满当当塞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酒。
他顺手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还没过期。随后又将其放归原位，拿出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扫地机器人刚刚结束定时工作，回到收容架上充电，发出“咔哒”一声。除此之外，房间内落针可闻。
如果有人在此时开灯观察一下他家的客厅，总能找到一些熟悉感。所有家具应有尽有，干净整洁得好像售楼中心精心布置过的样板房。
但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电视背面的信号线没接上，空调电源也断着，燃气的阀门规规矩矩地被掰成了与管道垂直。
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人用过，缺了点人气儿。唯独那张玻璃茶几，下面是个围棋棋盘，看起来不太像样板房里会有的东西。
徊洋就这样黑着灯走到了阳台。
阳台并不临街，从那里看出去，能看到远处很多或高或矮的建筑物。包括那片庄严的白楼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