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马上都要放黄金周了，这个时候返校，他要回去干嘛？”这是方淮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袁成给宿舟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开着车刚刚回到市局大门前。
“徐恺正带着那小子往局里赶，但那人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最后一次开口是在火车站，他说‘只是巧合出现在一个地方也犯法吗？’，看起来不太像会乖乖交代的样子。”袁成说，“他父母都是本地的，家庭条件一般。刚刚联系了一下他的老师，老师说他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听说也在积极做着兼职，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人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传闻中的男朋友？”
“周媛的聊天记录显示最开始进入聊天室大概是3个月前，那个时候这小子刚刚高考完，要真是他，那简直是无缝衔接了。”
挂掉电话，宿舟看向一路低着头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徊洋，“你信吗？”
徊洋茫然抬起头，“什么？”
“那个男生说每次出现在现场都是巧合。我直觉他是在撒谎。”
徊洋眨巴眨巴眼睛，简直要笑出声来，“嗯，我也不信。”
宿舟获得了一个满意的答案，正要下车，徊洋突然叫住他，将手机伸到他面前，笑道：“那男生不一定单独见过周媛，但是却被拍下来单独见了这个人。”
宿舟定睛看过去，瞬间脑海里的几条线交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又打给了袁成，“于晋和杨晓彤曾经有过单独碰面，查一下这两个人有什么联系，包括钱财往来和手机通讯。另外让章含再去郑雪那里，着重问一下校园霸凌方面的事情。”
徊洋的手机里，一男一女从一间教育机构正门先后走出来，于晋走在后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晓彤离开的方向，然后走向了另一边。
这是一间音乐类的课外培训机构，杨晓彤的确有可能来这里学习，但是以于晋的家庭条件，他肯定是上不起这里的课程的。
视频的时间清楚展示着9月，再怎么说也不用特地离开学校，跨越城市回来这边做兼职吧？
徊洋将手机收回来，提起他们初见杨晓彤那日未说出口的疑点。“她的学生卡并不是在和我相撞时落下的，”他们的擦身而过虽然短暂，但也足够徊洋捕捉到那丝声响，“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她后来刻意放在那个位置的。”
宿舟看了下时间，决定再去找杨晓彤当面谈一谈。“你觉得她是故意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徊洋自然地调整了下姿势，将自己窝在副驾驶上，“我怀疑她是在楼梯拐角处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你是来调查的警员，所以故意留下线索想引起你的注意。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在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很在乎你的看法。”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宿舟眼睛观察着车辆后视镜，一转方向盘就进入了前往英华中学的高速路。
徊洋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当时不太能确定，毕竟……”
不自然的停顿让宿舟分心看了他一眼，“毕竟什么？”
“毕竟还是个孩子，怕影响她的心理健康。”
宿舟抿唇，“那如果最后发现真的和她有关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请宿队长一定及时纠正她的行为，帮她重回正轨，好好改造！”
宿舟轻笑了一声，没发现徊洋的视线在后视镜和侧方位镜上停留了片刻。
“话说宿队长，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吗？”
“比如呢？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你和人打架，所以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两人出发之前曾向杨晓彤的班主任确认过她在学校，但等两人到达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腹痛难忍，就在刚刚已经被紧急送到医院去了。
两人随即又赶去了医院，杨晓彤在病房里疼得翻来覆去，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需要洗胃。
宿舟电话联系了两个警员过来便装守候，二人又先回了警局。这一来一回，天色都已经黑了。
徊洋很是疲惫，宿舟贴心道：“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或者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我待会先去处理剩下的几件事，等结束了再送你回家。”
徊洋打着哈欠转身走了，走出两步觉得不对，转回身来打着哈欠说：“你的办公室好像是那边来着？”
“呵，我们徊顾问刚走错两步就反应过来了，可真棒！”
徊洋瞥他一眼。
宿舟把徊洋送到办公室，又取走了许然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嘱咐了一句自便就转身出去了。
徊洋坐进沙发，伸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系统相册。
在那张传送给宿舟的图片之上，另一张图片被他轻点放大。
依然是那张少女的半身照片，只不过手中的扑克牌与宿舟接收到的并不一致。
那是一张金色的卡牌，金属质感浓厚。同样是卡牌的背面，图案却与之前天差地别，一个浮雕般的字母“T”。立体雕刻的花纹显出繁复的光影纹路，少女的浓妆面目在那金色的映衬下，似乎都变得模糊暗淡了。从样式上来看，倒是和当初几人在M国那间公寓里看到的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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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送来的聊天记录将每一段对话都标注了往来和时间。
在这一组对话里，电脑那头的人向周媛描述了一个黑暗隐秘的反乌托邦似的世界，血腥暴力、惊险刺激。
不得不说，对方的话语具备很强的煽动性，在那人的口中，世界是虚伪的，人们活在所谓的规章制度中，用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生活来麻痹自己。只有少部分人发现了真相，开始摆脱束缚顺应天性，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对方：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聊，让你亲眼看一看
对方：我们的世界很精彩
周媛：我知道
周媛：并且现在我向往
对方：但或许是还心存疑虑，不能勉强
从记录上来看，对方一直以一种模棱两可，但在宿舟眼中简直是欲擒故纵的话术来引诱她见面。幸好周媛还存着戒备之心，在最初的几次试探中都没有同意，但这并没有阻止她走进深渊，反而让她将另一个人也拉进了深渊。
她开始了和王晓文的另一番对话。
周媛对王晓文说：你已经是你了，你不会是个男孩子。错的只是他们不够爱你罢了。
王晓文：为什么把所有的不确定性都强加在我身上，明明我什么都不能决策，却要被动的承担所有的后果？！
周媛：因为大人们总是喜欢替你做决定，他们需要一些什么来彰显自己的成功，也许是掌声，也许是一个完全被自己掌控的生命。
周媛：所以，你应该学着掌控自己的生活，获得本该属于你的自由。
周媛：我在风景处等你
“所以说周媛是故意引诱王晓文，想让她去帮自己见网友？”方淮脸上的表情很有些愤怒，“这人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坏？自己去招惹了麻烦，还去拖别人下水，亏得王晓文是真的那么信任她！”
“就是，恶魔真是不分年龄性别！现在这架势看来，如果王晓文并没有和那个神秘人碰面，周媛又失踪了，会不会实际上周媛已经和那个神秘人碰面，并且是被他带走了？”袁成目光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从监控视频看，周媛离开学校后也是去了大才村的方向。”
方淮：“但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海边，还偏偏要去大才村转一圈呢？”
宿舟指尖在聊天记录上划过，又在那张照片上停留片刻。“如果，她是为了确认王晓文有没有真的按照约定出发呢？”
方淮：“那不是更应该在海边等吗？等到对方出现不就可以了？”
第36章 饺子？
宿舟摇摇头, “如果王晓文没有按照约定前来，她一个人在海边见到了那个神秘人的话，她利用王晓文来做的这个局就没有意义了。那个时候, 她应该并不想独自一个人见到对方，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的情况下。”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徐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她可真行, 王晓文那么信任她, 她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羊入虎口。这人心理上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是个潜在的反社会吧？”
“反不反社会不知道, 但是不良少女倒是妥妥的。网上那些爆料还算说轻了，这姑娘从小学时候起就是个太妹啊，”章含说话间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沓审讯记录放在了桌上, “喏，这是刚从郑雪那儿问出来的，周媛在小学的时候有过好几次霸凌同学的情况，最后大多数被他家赔钱了事才没有闹大，所以她一直没什么真正的朋友。最严重的一次, 有个女生在被霸凌的过程中犯了哮喘送去了医院, 因为那件事, 他们搬了家, 才搬到了现在这个小区。”
“那个被霸凌的女生后来情况怎么样？”宿舟问。
“说不定是报复呢？”方淮灵光一现。
“我问了郑雪关于那个女孩后来的情况, 她说不记得了，我就觉得有些蹊跷, 去找了当时周媛小学的校长，他说那个女孩当时哮喘病发, 送医院后抢救回来了，那时候两人都太小，被欺负的女孩家境不太好，最终选择拿钱了事了，后来大家毕了业，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我又去找了找那女孩后来的学校，打听之下发现，那女孩在上初中的时候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跳楼了。”章含叹口气，唏嘘道，“只能说，世事无常，现在孩子们压力似乎都挺大的……”
宿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黎，叫黎��。”
“黎？”宿舟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查查看这个黎��和杨晓彤还有于晋有没有什么关系。”
章含：“队长的意思是？”
“从学校，住宅这些方面都看看。”
“好的，队长。”章含应下。
“另外于晋的银行流水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徐恺：“查过了，这几个月入账的基本都是打工的工资。杨晓彤那边的出账也对过了，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金钱往来。”
“于晋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是的，除了喝水上厕所，什么都没说过，感觉是想耗到24个小时结束。现在正让他一个人在审讯室待着，先晾他一会儿。”
宿舟：“技侦痕检那边呢？”
“根据现场采集的样本和痕迹来看，虽然没有直接的影像记录，但她应该就是从那片小树林爬出去的。宣传部那边早些时候已经发了声明，免得再让大家以讹传讹，过分担心学校里不安全什么的，还责成学校加强监控覆盖范围，避免后续再出现相类似的情况。只是现在网上对于这件事的讨论度居高不下还有另一个原因，今天看来和聊天记录倒是对应上了。”
袁成将手机推到宿舟面前，对着几张图片接着说，“有人扒出了她曾经在校园论坛里发表的一些极端言论，提到过什么‘人等’‘献祭’‘重生’，觉得’低级‘的人应该下地狱，而‘经过洗礼’后，他们都将进入新世界。现在不少人都说她是有意投奔，而非被人掳走失踪，就算出事也是死有余辜。还有人说高明宇和赵俊发的两个案子说不定也是她做的，为了她所说的那个‘新世界’，毕竟这两人在旁人眼中都不是什么优秀的人。”
方淮看着另外的几张图片，“上等人定义社会规则，上等人改变世界、改变思想、改变人的大脑，作为上等人，他们都能足够聪明……一般不都是说善良的人上天堂，邪恶的人下地狱？她却说聪明的人上天堂，笨蛋都去下地狱。笨蛋怎么招惹她了？”
章含拍拍方淮的肩膀，“别害怕，她说的都没有科学依据，笨蛋也是可以上天堂的。”
方淮眨巴眨巴眼，“嗯？含姐你为什么要特意和我说这个？”
徐恺拍拍他另一边肩膀，“你含姐当然想安慰一下你，别因为这个有心理负担。”
方淮：“嗯？感觉你们在内涵我，但是没有证据。”
“别多想，我们明明是在明涵你。”
方淮：“……”
袁成走到宿舟的身侧，说：“今天陆局又来问了两次进展，上头给他的压力也很大。”
宿舟点点头，“再去查查高明宇和于晋还有杨晓彤有没有过接触，这个人跟踪周媛的目的是什么，一定有什么是我们还没发现的。”
袁成记下。
“杨晓彤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等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至于于晋……如果还不说，明天就把他的父母请来，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要让他开口。”
“是，宿队！”
散了会宿舟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徊洋的未读消息。
【饿了，把你桌上的饺子吃了】
饺子？
饺子！！！
宿舟立刻往办公室赶去，神情紧张。他非常有必要回去看这一眼，万一他“食物中毒”了，自己还能当个第一发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