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支阳从单肩背包里掏出一份档案袋递到二人面前,其中一部分是晴天彩虹及社区医院的备案资料。
支阳说:“现在这家社区医院的口碑相对不错, 设备齐全,医护人员素质在同类型医院里属于中上水平。据说有一些是当初高端疗养院时期的住院医护人员, 在医院改制后不愿意离开这里就顺势留下了。顺便说一句,据说疗养院关停后,那些医护和参与疗养的顾客们的去处大部分都是宁海的慈云康养中心。”
“疗养院运营时期,连院内保洁都只招收第一学历本科及以上的,所以即使价格不菲,也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咨询。后来遵循了会员机制,需要有老会员介绍才能入住,入住手续非常严苛,不过也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一种反向营销的手段,许多人甚至会以是否能拿到入住资格作为一项攀比条件。”
这个情况宿舟来之前也查到了一些,但之所以觉得这里奇怪,最初还是因为他查到了这个疗养院的背后出资人有陈锦。
“但时间太久,已经没有多少资料可查了,疗养院和当初福利院的都少得可怜。我们之所以注意到奇怪是最近收到了匿名举报,这个地方的电力损耗很大,尤其是夜里,并不是一个普通社区医院工作应该有的消耗。我们原本想先安排个记者暗访,没想到你先找上来了,我还挺惊讶的。”
宿舟拿起几张塑封着的老照片,与河对岸现代化的建筑做了一下对比。
疗养院当初建立的时候整体就很有设计感,变身成社区医院后被沿用了当初的布置。
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建筑是东侧的钟楼,方形基座上立着尖顶,四面各有一个珐琅质地的圆钟,每天清晨和黄昏时候会发出低沉的报时声。楼身上爬满了藤蔓,被修剪得既不过分茂盛,也不显得稀疏。
支阳指了指另一张照片,照片中墙壁上的藤蔓依旧茂盛,只是其间穿插着五颜六色的月季,比现在要漂亮多了。
“这个设计用了很多年,在今年夏天突然被个游客拍照带火了,成了网红打卡地,那段时间那面墙下简直是人满为患,后来院方考虑到社区医院的服务属性,觉得这么多人会影响患者就医,就找人把里面的月季都修剪掉了。”
宿舟和徊洋同时挑了一下眉,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河对岸的藤蔓墙。
徊洋:“看得出来修剪得很仓促。”
“什么?”
“还有漏网之花。”徊洋随意地伸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引得宿舟笑了一声。
支阳继续道:“最初的福利院占地面积只有千平左右,到疗养院的时候经过拓建翻了几倍。原本包含居住楼、负责理疗和护理的医疗中心、还有棋牌阅览室等生活中心。现在主要改成了员工的生活区域和宿舍,里面设施齐全到几乎不需要出门也足够满足工作人员的日常生活需要。”
徊洋也信手翻了翻面前的资料,“这里这么大,却没有设置住院部吗?”
“是的,一直都没有。”
不过社区医院服务的是周边的居民,平时只接待一些简单病症,治疗手段基本也就是开药输液之类的,不设置住院部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徊洋的手指顿在另一份资料里一张黄金卡牌的照片上。
这材料是在游轮案件之前,支阳前往宁海市介绍过的那个报案的资料,相关内容宿舟之前都已经看过一次。
徊洋若有所思,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支阳也正在看着他,“徊顾问有什么新发现?”
徊洋指了指照片,“这个案件,那个报案人后来找到了吗?”
支阳说:“还没有,我们本以为那个人当天会出现在游轮上,但是综合各结果来看,大概是我们方向错了。”
一个能打得出电话的被绑架的成年男子,通话时间控制在定位系统尚无法完成精准定位的几秒钟之内,还能精确地透露出了拍卖会的信息引导警队的调查方向……
到了案件后期,队里的人都不约而同产生了相同的疑问:这个人,当真是被绑架的吗?
但如果说他只是为了提供这一个探查方向,非得披上这样一个外皮的必要性又是什么呢?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向警方举报,或者更干脆一些,直接寄来那个匿名的资料包裹。何必要打那个电话呢?
徊洋面无表情,又过了半晌才说:“这个组织的大本营应该就是上次的游轮了吧,主要成员被抓,短时间内应该活跃不起来了。”
“是,从游轮上带回来的人我们都已经分别审过了,从众人口供中拼凑出来的这个组织,和我们掌握的内容差不多,只是……”支阳目光瞥过那张黄金卡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这个组织,就像我们最初推测的那样,好像,处处透露着一股赝品的味道。”
那张黄金卡牌图案也算精致,但如果和另一张带着莲花的卡牌工艺比起来,高下立见。
如果真的是抄袭的话,谁仿造谁似乎也一眼可见。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依据在捕风捉影,”支阳说,“在审讯的时候,有个参与者回忆说,被他们当做宗旨的那句‘聪明人先得到世界’,一开始其实是‘聪明人先享受世界’,突然有一天这个口号就被改了。他还记得改口号的时候,身边人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句,如果人造的聪明也算聪明的话,那世界上早晚有一天会遍地都是聪明人。”
“那些人说,曾听过组织的聚会即将进入计划的第二阶段,但具体这个第二阶段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得清。”
人造的聪明……第二个阶段……
宿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徊洋的后脑,这二者,会有什么关系吗?
宿舟道:“游轮上那些趁乱跑掉的人,我们也还在全力追捕,出入境都有严格把控,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及时同步。”
几人又对疗养院的一些历史资料探讨了片刻,支阳看一眼手表,说:“材料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们再消化一下,我队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递给了徊洋,“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宿舟和徊洋也随之站起身来,“多谢阳姐帮忙,给你添麻烦了,如果后面……”
“诶,”支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兄弟单位互相帮助怎么能算添麻烦呢?”
“我现在……”
“你现在还是宁海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我可没有收到什么通知,不可以和你分享案情的。”支阳补充道,“我今晚会带着一支队伍在附近例行检查。任何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但愿今夜平静、无事发生。”
送走支阳后天色还早,两人决定先找个旅馆休息,等夜间再行动。
好消息是茶室旁边就有一间旅馆,两人走过去只要五分钟,坏消息旅馆说当前是旅游旺季,人数众多,只剩下了一间大床房。
“明明是工作日居然会住满,大家都在旅游,只有我们俩在苦命地打工吗?”徊洋默默吐槽。
正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前台的电话响了,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稍等,宿舟和徊洋就先到门口沙发处等待。刚坐下不久,袁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宿队?”
“嗯,怎么……”宿舟话还没说完,电话对面突然变得嘈杂,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方淮:“老大,你没事吧,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一声。”
章含:“队长,你没事吧,我们都在一起呢,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徐恺:“宿队,你没事吧,有什么事可以和兄弟们说说,虽然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是关心一下还是可以的。”
袁成被这奇怪排比句的氛围感染,也差点跟风说句“你没事吧”。
宿舟:“……”
“心意领了,大可不必,有什么事吗?”
方淮:“今天局里发生了好多事,一件比一件精彩。”
宿舟:“哦,挑重点说。”
“今天袁哥把林兰,就那个洛星河的经纪人,带来的助理给打了……”
袁成差点跳脚,“诶诶诶,是这么个事儿吗,你这孩子!”
第103章 大床房
徐恺和章含:“看不出来啊袁哥, 你还能干这种事呢?”
“不是不是,你们听他瞎说,这孩子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吗?这么抽象吗?”
电话对面乱哄哄的, 徊洋侧目看向宿舟,虽然他语气平淡,但表情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得出来他对这种吵闹习以为常安之若素。
前台的突发事件处理完成, 经理专程跑过来礼貌地说:“不好意思二位, 现在可以来进行登记了,大床房已经准备好了, 登记完就带你们上去。”
宿舟应了一声“好”,把身份证件递过去,带着徊洋重新回到柜台前办手续,并没注意到电话那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因为入住还需要人脸识别等环节, 宿舟于是说了句“晚点再聊”就先把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诡异的氛围没有退去,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晌后,方淮先打破了沉默,“队长……真的是出去旅游了?”
至少听起来应该不是被绑架了, 毕竟没有绑匪能让人质自己去开房的。
可是……两个人……大床房……
章含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了, 他们这个队长, 铁树原来已经开花了吗?
徐恺眼前一亮, “你们说, 队长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去开的房吗?”
袁成白他一眼,“你要是敢去查, 被宿队知道你就死定了!”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宿舟的电话重新打了回来, 还是那副低调沉稳的嗓音,简单道:“现在方便了,有什么事,说吧。”
电话那头逐渐响起咳嗽声,似乎是在推举谁来做第一个发言人,最终还是“宝刀未老”的袁成勇担起了大任。
袁成说:“那个唐歌交代了很多事情。微信对面和她聊天的人已经确定就是那个助理尚小星,起初唐歌因为和偶像建立了私人关系而开心,尚小星顶着洛星河的身份不断给她暗示,最后把她约出来见面。事后唐歌很慌乱但是又不敢告诉其他人。她也怀疑过事情的真伪,但恰好有狗仔在那一天拍到了洛星河出入那家酒店的照片,就侧面让她相信了那天真的是洛星河本人。”
“随后助理开始在社交软件上对唐歌冷暴力,让唐歌以为是洛星河得到后就不再珍惜,欺骗她的感情。唐歌之前就有被渣男欺骗的经历,因此对洛星河产生了更深层的恨意。助理在这时候再次出现,暗示她曾经也被洛星河骗过,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复仇。”
“唐歌一开始并没有杀人的胆量,助理给了她药,说演唱会当天会制造机会让她能上台动手,他会协助把洛星河伪装成是自杀的样子,到时候警方也不会追查到她头上。她信了,还上网查□□的信息,并且用背包挂件藏了牛奶以防万一,我们在她家找到了已经被洗过的那个挂件。我们推测当天小助理和洛星河是商量过什么舞台动作,然后洛星河喝下了她准备的毒药。其实小助理给她的并不是真的□□。尚小星虽然还没有全部交代,但是那个发送信息的手机我们已经定位到了,让她开口也是迟早的事了。”
章含感叹道:“那小助理当时那么真情实感,亏我还同情了她一段日子。我查到她很多年前的网络账号,发现她竟然是洛星河的私生饭,对洛星河的私人生活指指点点,后来伪装身份应聘上了洛星河的助理。公司居然连这个都没有调查清楚就让她入职了。”
袁成道:“还有件事也算是个侧面印证吧。我们在询问洛星河有没有混乱的男女关系的时候,林兰不小心透露,洛星河根本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男人。”
“喜欢男人?”方淮第一个惊讶出声,“他不是有很多绯闻女友吗?都是假的?”
章含叹了口气,“我从小助理那里也听到了这个,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求而不得的恨意在她的言语里面。说起来我还真情实感地磕过他和其中一些绯闻女友……当然了,我不是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这个真相,双男CP也很好磕,但是……之前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宿舟下意识看向徊洋的方向,对方刚刚从一进门就先沿着墙边转了一圈,着重检查了插头等位置,不知道在找什么。最终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刻正站在窗边,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看来是真累了。
“那个经纪人的原话是‘越是在意的越不会展露,越是展露出来的就是想让你看到的’,她说洛星河最早并不是被星探发现引荐到公司的,而是有资本大佬推荐,但是这么多年,林兰从来都没见过这个所谓幕后大佬的真面目,从来都是公司代表出面和她谈相关的事情。那个人手上有很多资源,比如一旦洛星河开新剧拉不到投资,没几天就会有投资商找上门,新剧开播没广告,过两天就会有好几个产品主动来谈。有时候洛星河也会主动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想要参演什么类型剧集,想要在哪个城市开演唱会,大部分都是他直接接受了背后那人的授意。”
袁成问她:“你们不会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你们就愿意这么捧一个新人?”
林兰涂着鲜艳口红的唇角一牵,“警官先生,我想你可能不理解我们这行,那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洛星河确实一直有资源,经过包装和运营,他也确实有市场,这就够了。我们在他身上进行投入,他带给我们回报和产出,这不就够了吗?”
“可是你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资源如果砸在其他人身上,说不定也能捧火了,你们把资源都投入在他身上,本质上不就是一场赌博吗?”
“投入在谁的身上不是赌呢?洛星河从小就被送来我们身边,我们还能干预他年轻时候的行为,这已经是一场失败率很低的买卖了。”
“从小?”袁成觉得这里似乎有什么问题。
“对啊,他12岁的时候就在我们身边了,说起来都已经十几年了……”
可是资料上显示洛星河一直在福利院,成年后才离开。
袁成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他12岁起就来到了公司,后来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吗?”
林兰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纠结,皱眉道:“对啊,这需要说谎吗?他刚来的时候瘦得橡根竹竿,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身高恨不得比同龄人低一个头,你知道我们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教会他一些基本的乐理知识和舞蹈动作吗?”
她顿了顿,似乎会错了意,补充道:“公司私下培养他,没有曝光,是为了让他在出道时候一鸣惊人,这可不算什么欺骗行为,只是正常的营销手段罢了。”
宿舟问:“她怎么知道洛星河喜欢的是男人?有什么证据或者她知道对方是谁吗?”
“林兰说就是那个背后的投资人,她曾经带洛星河去医院看过病,包括隋老师之前在洛星河身上检查到的那些隐秘伤痕,都是一些男男性行为时候才会带来的隐秘伤口。林兰一直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宿舟听到此,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存在着这样一个人,在洛星河刚刚12岁,甚至更年轻的时候就带走了他,但却巧妙的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多年来在背后名为托举,实则操控着洛星河的事业和生活,这个人会是杀害洛星河的真凶吗?
“这个背后的人有线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