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宿舟又“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许然简直如坐针毡,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走进来,期待有个人能救他于这水火之中。说曹操曹操到,凌时就在这时候敲了敲门。
他探了个头,看到许然就咧嘴一笑,“走啊,小博士,带你去吃好吃的。”许然如释重负,弹跳一般站起身来。
面对身后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凌时悠悠地道:“至于你们两个,继续吃病号饭吧。”
徊洋与宿舟好像并不十分在意,目送许然出了门。
宿舟突然有些无厘头地问了徊洋一个问题,“你相信警察吗?”
徊洋愣了一下,才有些僵硬地道:“当然。”
“真的?”
徊洋点点头。
“那你会对我们毫无保留,说出一切你知道的吗?”
徊洋看着宿舟的眼睛,半晌低头笑了笑,“当然。”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但事实证明,漂亮的人最会说谎。
当晚,徊洋以“不想再吃病号饭了”为由,引诱宿舟出病房采购食物。待他回来时,病房里已经空空如也。
没人知道徊洋是怎么在行动不便,手脚都不爽利的情况下离开的医院,还是在重重监护之中。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医院里消失了。
原本计划第二天要为他做的全面脑部检查和治疗,也不得不因此搁置。
陆之曼头一次看到宿舟的脸如此铁青,任谁来劝都不管用,就是执意要出院。她看着已经换好常服的宿舟,人肉拦在病房门口,想等着陆局到了再说。
据说那个年轻人电话关机了,也没有回家,就这样失去联系整整一夜了。
陆之曼在这儿站了一个多小时,脚疼腰酸也不敢离开,生怕其他人拦不住宿舟。只是左等右等,陆局还没等到,却是宿舟的母亲苏云先到了,身边还跟着个外国男人。
陆之曼一时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国籍,因为那人中文说得还挺好的。接力棒暂时交接,苏云进了门,“怎么回事,听说你闹脾气呢?”
宿舟回过头,在看清母亲背后是谁的时候,眉头蹙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儿?”
苏云看看二人,“你们两个……认识?”
宿舟看着对方湖蓝色的瞳孔,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伪装,是那个与Lawrence长得一样的意国人。他笑了一下,"Ciao,che piacere rivederti(很高兴再见)!"
苏云充当了翻译,“他说很高兴和你再见面,你们怎么认识的?”
宿舟看到那男人自然搭在苏云手臂上的手,想起了母亲前两天说的新男友。他看向苏云,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打过一架的关系,连名字都不知道。”
“哦~怪不得他一直想和我一起来看你。”苏云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解释一下吧?”
男人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像是怕了苏云,然后转向宿舟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蒙。”
宿舟没理他,看了一眼门口,陆之曼已经离开,他转身就想带着苏云一起走。苏云“诶”了一声站稳身体,拽住他,“曼曼说……”
“我不能在这里待着,我得出去找他。”
“你别这么着急。”
“那个冲撞我们的男人还没落网,他可能遇到危险。”
苏云还要开口,那个叫西蒙的男人却突然打断了两人,“让我和他谈谈吧。我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宿队长可能会感兴趣,应该要先了解一下。”
第122章 你想报警
宿舟看着他的眼睛, 半信半疑松开了苏云的手臂。见状,苏云很干脆,“那好, 我在门口等,你们有事随时叫我。”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宿舟转身看向高大男人,“你想说什么?”
西蒙双手放进长裤口袋里, 脊背比刚刚挺得更直。宿舟以为他要说徊洋之前做过什么违法的事, 毕竟当时在游轮上这个人就一直在往这种方向暗示。不过他也想好了,如果对方真的开口说这些, 他是不会让对方得逞的,却没想到西蒙开口道:“我觉得他是自己离开的。”
“什么?”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是别人强制带走他,他不可能留不下痕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离开, 必然是自己计划好的,主动离开的。
宿舟抿唇,“所以你是留下来说风凉话的?”
西蒙笑了笑,“那倒不是,我也没有那么闲。”
宿舟看着西蒙自顾自走到窗边, 倚靠在窗沿上, 看向玻璃窗上树枝留下的投影。“我觉得他是有能力处理任何突发情况的, 他不告诉你, 就是并不想你参与。”
“他可以和我商量……”
“显然, 他必定是权衡过后觉得这件事不和你商量的好处更多一些。”
宿舟呼吸一滞,难过的神色一闪而逝, 西蒙的语气和内容很难让人不和说风凉话联系起来。“说这个是不想你太担心,也不想让你妈妈太担心你。我上次就对你说过, 我们算是同行,他才是应该站在我们对面的人。”
宿舟起身要走。“如果只是说这些,那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我要走了。”
“你想知道他以前在国外还做过什么吗?”宿舟的脚步顿住了。
西蒙轻叹口气,又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他只是在国外读书?你知不知道他并没有获得过任何一所大学的毕业证书?”
宿舟蹙眉,“这重要吗?”
“我们调查到他和一个进行了许多人体实验的组织有关系,”西蒙看着他,“看来你并不吃惊。我们发现他们开展这些不符合人道主义的活动时非常震惊,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了这个有特殊身份的青年,这一次我到这边来,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他顿了顿,“顺便,保护起来。”
宿舟嗤笑一声,“不劳你费心。”
“他的身份很特殊,比你想的还要特殊,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也还没有结论。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脑子里的秘密让很多人都很想得到他。我的同事形容他就像是一朵血肉淤泥里生长出来的带刺玫瑰花,一不小心就会刺伤那些观赏者。我觉得这形容非常贴切。”
他的形容过于血腥,宿舟的脑中却只是纯洁清香的铃兰。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如果你是担心的那个哥哥的问题……他的集团是被我亲手送上审判台的,你可以去核实。你们在M国遇到他的那次,是他逃脱审判的最后一次挣扎,那张卡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最后我们还是成功的把他抓获归案了。”
“这样危险的人物都能让他跑掉?”
西蒙“唔”了一声,“你不是也让他跑了么?”
“最后一个问题。”宿舟问,“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西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道:“一次社交活动中结识的,认识她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老实说她并不像实际年龄那么的……那么的……”
看得出来他有点词穷,“那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说:“苏云是个很可爱的女人,独立自主,优雅活泼,我很喜欢。”
“你不适合她。”
“中国有句古话,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我们合不合适,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宿舟懒得和他废话,打算晚点再去劝他妈。
待把西蒙送出门,宿舟又把苏云迎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妈,我要出院。”脑子里想了一堆劝服的话还没用上,苏云却直接就道:“可以。”爽快得宿舟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确认道:“我说,我要出院?”
“我本来就没想拦你,刚刚我让助理联系了个顶级护理团队,正把仪器往你家搬。你不想住院咱就回家里治。”
宿舟给妈妈竖了一个大拇指,“我妈真开明。那下一个问题,你觉得门口那个人对您是真心的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重要的不是他是否真心,而是我到底有多喜欢。主动的权力握在你老妈手里,放心,我不吃亏。”
宿舟倒是头一次听他妈输出这种感情观。
“他和我没什么利益接触,人很浪漫,对我也很细心。”她拍拍宿舟的肩膀,“人生在世,要在能享受的时候多享受,就算未来有一天还会失去,也不会后悔。”
宿舟夸张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不然当初也不能那么轰动的女追男。”然后获得了苏云的一记爆栗。
陆之曼回来之后感觉天塌了,只是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人趁机就跑了?待会儿陆局来找她要人可咋整?
徊洋不喜欢血腥的场面,但是他见得太多了。国内、国外、生的、死的……或者像现在的汪顺这样,被吊在房间正中央半死不活的。
他的眼睛被打得肿成了一条缝,视线里一片血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好像只有一天,又好像已经三五天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老宋的话,那个男人是可怕的,手段狠厉的,自己根本惹不起。但他的老板明明说已经把他解决掉了啊?
厉央坐在房间中央,左腿压着右腿,手指轻扣着膝盖。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他看了一眼身侧站得笔直的打手,道:“他的腿是已经废了,手还得再断一根,不然总觉得不太公平。”
汪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再次向自己走过来的打手,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正在打手拿起工具准备下手的时候,一旁那个年轻人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不大,汪顺没听清,却感觉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徊洋手上的绕颈绷带都拆掉了,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他看向厉央,“我还有话要问他。”
厉央不认可打断教训,但为了更好地听清他说话还是轻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男人等一等,然后转头看徊洋,“我又没堵着他的嘴,你想问什么现在就可以问。”
徊洋看对方明显没有力气说话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先放下来吧,让他清醒一点。”
“又犯仁慈的毛病?”厉央笑着,“如果之前我直接把他推海里就不会有现在这码事了。”
他用手里的墨镜碰了碰徊洋的手臂,接触的位置,刚好是徊洋筋骨受伤的位置,虽然他力度不大,但疼痛感还是很明显。“看得出来我把你手机收了有点不开心?总不会还想报警吧?”
痛感没停留太久,在徊洋刚刚抿起唇来的时候他就拿开了。
徊洋很清楚,虽然厉央话是这样说,却其实并不真的太在乎徊洋到底会怎么做。他总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不管徊洋这个变量如何,最后都能回到他的轨道上去。
懒得再解释什么,徊洋突然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厉央手指的动作顿了一瞬,仿佛徊洋这句话是他的始料未及,但明明他都已经在隔壁房间备好了饭菜。
徊洋对食物没什么特殊的偏好,他味觉有异,很多时候都只是为了果腹而已,面对厉央叫人准备好的一桌子食物,徊洋也只是挑选了面前的几样菜品。
厉央噙着一抹笑坐在一边,等徊洋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怎么,有什么想问我的?”
徊洋抽过纸巾擦擦嘴,“就不能只是饿了吗?”
厉央眯起眼睛看他半晌,突然电话响了起来,厉央扫了一眼号码直接挂断了。
徊洋又抽过湿巾擦了擦手,开口道:“你抓他这件事为什么需要隐瞒呢?”
“隐瞒?总不能让警察知道吧,这算什么问题?”
“我是说对你身边的人。”
厉央神色一凛。
“这么麻烦的一件事,你身边却只带了一个人,你怕谁知道?”
厉央没直接回答,只问,“然后呢,你什么想法?”
徊洋面无表情,“那天晚上他和我说你被人解决掉了,不会出现阻拦他。所以,那天你是被什么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