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只是什么?”张淞栩急忙追问。
“我不确定,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沈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凶手对死者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是死者生前对他某种行为的投射,我觉得这是凶手在报复。”
沈确总算是提出了点他个人的看法,叶锦书也有些感兴趣,问他:“是因为刚才老刘说的,他身上死后的刀伤?”
“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模拟一下情况,凶手决定抛尸,是因为尸体被发现,凶手会被怀疑,所以凶手决定处理好尸体,但正常人肯定是奔着毁尸灭迹去的,他却希望尸体能够最大程度保持死亡时的状态。”
“对啊……为什么呢?”张淞栩不解,“正常情况下,恨一个人,不是会希望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之类的吗,真要丢到深山老林里,让虫子啃食干净,不更解恨吗?”
“解恨,”沈确对张淞栩的观点表示了肯定,“但那是一时之快,凶手觉得还不够,所以他要羞辱死者,让死者暴尸荒野,肉身却不腐,以原本的姿态,承受这一切。”
“所以呢?凶手报警,告诉我们死者的位置,是因为他觉得报复够了?”
“不一定是‘报复够了’,也可能是条件满足了。”
“什么条件?”
“不知道,说不定过两天,我们就能看清他这么做的目的了。”
沈确这个表述有些抽象,却没有任何人表示怀疑。
“接下来怎么做?”沈确看向叶锦书。
“你问我?”叶锦书气笑了,“这事不该你负全责吗?刚在会议室,是谁想陷害我啊!”
“老大,是你先动手的。”正义使者张淞栩说了句公道话。
叶锦书捏起拳头朝他晃了晃,张淞栩能屈能伸,又补充:“当然沈哥也不无辜。”
“松鼠,当墙头草,只会两边都得罪,”沈确批评完张淞栩,到底还是承担起了这个责任,“先看看我们手里掌握的信息吧,首先是手机号,虽然大概率是在网上买的,但萌萌还是核实一下实名信息,以及实名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亲属。”
苏萌萌连忙点头。
“然后是这段录音,我们能够从中提取的信息,首先是声音,对应的自然就是凶手了,当然,按照萌萌刚才说的,如果凶手可以变换声线,可能性就很多了,但这样不利于我们构思凶手的形象,所以目前就按照当前声线就是凶手本人的声线来假设,那这个凶手,男性,年龄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岁,差不多吧?”
苏萌萌配合地又播放了一遍音频,众人听完,都表示认可。
“其次是内容,报警人的情绪稳定,并且明确提到发现可疑的东西可能是尸体,一般人,除非从事的职业可能会接触到尸体,否则不可能这么冷静,他对尸体位置的描述很精准,精准到了路桩上的数字,并且这通报警电话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说明电话的内容也是他斟酌之后决定的。”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吗?就这一通电话,我们确实也查不出什么来吧!”张淞栩抱怨。
“不,其实还有的,”沈确表情认真,吐出三个字,“环境音。”
沈确话音一落,苏萌萌赶忙又播放了一遍,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但这通录音实在太短,就算他们仔细听了,一时也很难有发现。
“这通电话,很可能不是在现场打的,但凶手为了模拟在公路边打这通电话的情景,似乎的确是站在公路边拨打的这通电话,你们仔细听,里面有车开过的声音。”
苏萌萌赶忙又放了一遍录音,果然在说到“我已经从山里出来了”这句时,能够听到有车开过的声音。
“真有!”张淞栩大惊。
“虽然能够听到有车开过的声音,但就靠我们的耳朵,想要获取更多信息比较困难,这个得给专业人士来分析。”沈确说着,朝叶锦书抬了抬下巴。
“行,我明天去趟警校,把录音带过去,他们去年才装了个实验室,应该可以分析这段录音。”
“所以,在刘法医尸检结束之前,我们就没有什么别的能做的了吗?”张淞栩有点不甘心。
“没有,不过趁着现在,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这样,”叶锦书吩咐道,“雪明和萌萌留在局里,雪明帮萌萌把电脑搬回来,你们核实一下手机号实名相关的信息,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两人点了点头,叶锦书继续说:“我们四个开一辆车,去现场看看情况。”
*
沈确坐在后座,总算有空看手机消息了,是夏思勉发来的消息。
烤串吃到一半,他们就被召回局里,夏思勉知道他们急着回去,就把收拾现场的工作揽下来了,他一个人倒也不是办不到,只是辛苦一些。
众人只能怀着愧疚的心向夏思勉道别,夏思勉却十分乐观,说他有阿努比斯和芭丝特帮忙,让他们安心去忙工作。
这两个小家伙不添乱就不错了。
沈确点开消息,是一小时前夏思勉发来的一张照片,空荡荡的沙滩,刚才这里还支着烤架和天幕,摆着露营桌椅,现在已经收拾妥帖,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确:辛苦了,到家了吗?
夏思勉:到了,阿努比斯和芭丝特也都很好,不用担心。你们呢?案子还好吗?今晚回家吃饭吗?
看着粘人精发来的消息,沈确心里又酸又甜,回复道:还好,我们几个又分到了一个组,不过现在没什么好查的,一会儿就回来了,中午没来得及烤的肉串,晚上我们放进烤箱里烤一下吃吧
夏思勉:好,等你回来
第140章
沈确果真在饭点回了家, 不过不止沈确,整个大案组都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夏思勉又惊又喜,吐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中午剩下的肉串不够吃, 我再点个外卖……”
还没来得及问大家想吃什么,就见走在后面的几人手里都拎着楼下日料店的打包袋。
“不用不用,我们在楼下打包了刺身和寿司,应该够吃啦!”张淞栩举了举手里的打包袋。
夏思勉抬手去接他们手里的打包袋,退开迎他们进门。
阿努比斯也甩着尾巴来迎接他们, 精准贴上沈确撒娇。
“哎哟,粘人精。”叶锦书戳了戳阿努比斯的脑袋, 阿努比斯也不躲,脸又在沈确腿上蹭了蹭。
“我先去把肉串烤上,加上空气炸锅,估计也要烤两轮。”夏思勉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 转身就往厨房走。
沈确提醒他:“可以把肉串撸下来,在家里吃不用这么讲究。”
张淞栩也跟着附和:“对对对, 这样就烤得多一点。”
“好, 那你们先吃刺身,中午剩下的饮料和啤酒在冰箱里,松鼠, 你们自己拿一下。”
*
夏思勉把牛肉送进烤盘, 走出厨房,就见桌面上打包盒已经摆放整齐,没有人动筷, 聊着案子在等自己。
“电话卡的实名人应该和报警人没有关系。”苏萌萌说。
这点是意料之中, 众人倒不意外。
“这条线应该没有深入下去的必要了,”郭雪明说着, 又问其他人,“现场情况如何?”
“痕检还在现场取证,我们没有进去,”见夏思勉来了,张淞栩赶忙招呼他,“夏哥快来坐!”
夏思勉快步走过去坐下,张淞栩这才动筷,夹了一片金枪鱼大腹送进嘴里,口齿不清道:“不过目测痕检那边要发现什么重要线索,悬。而且,我们发现,其实凶手要检查尸体是不是还在那里,根本都不需要本人进山检查。”
“什么意思?”苏萌萌抿了一口椰子水。
“石弓岭能飞无人机,直接在山顶起飞,整个石弓岭,尽收眼底,我们在山顶放了老大的无人机做测试,完全能够看到痕检在现场作业,那么大一‘条’人,无人机肯定能看到的。”
张淞栩这话说完,众人陷入了沉默。
夏思勉闷头吃寿司,他不是公安,本来也不该知道案情,便也不过问。
“但我还是理解不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抛到野外,却要保持尸体完整,现在又来报警让我们找到尸体,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啊!”张淞栩忍不住抱怨。
“那个……”眼看张淞栩都要把案件细节说出来了,夏思勉小声提醒他,“我在这里,你们说这些也没有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夏哥不也是我们大案组的一员吗!”张淞栩一点不把夏思勉当外人。
“还大案组呢,你的大案组早被拆啦!”叶锦书幸灾乐祸。
“哎呀,你住口!现在是不是又合体了嘛!”张淞栩朝叶锦书龇了龇牙,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夏思勉,两眼放光,“对啊!夏哥!夏哥你是不是懂心理学?你帮我们分析分析,凶手这个行为的逻辑,你看看他是变态杀人,还是说,他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夏思勉不敢轻易答应,转头看沈确,沈确似乎是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轻声说:“你帮我们参考一下吧。”
得到沈确的许可,夏思勉反倒是紧张起来,谦虚道:“虽然我读书的时候是对犯罪心理学挺感兴趣的,但是这方面我也没有深入研究,对罪犯的心理,我应该还没有你们了解……”
“嗨!那可不一定!那我跟你说一下大致的情况,因为目前我们掌握到的信息也很少,前情是这样的,今早我们接到一则报警,报警人说在石弓岭的山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物体,可能是尸体,派出所赶到现场的时候,报警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派出所的民警就循着报警人提供的线索进山寻找,就找到了受害人,重点来了!受害人被保鲜膜包裹了很多层,保护得很好,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三个月以上,但因为保鲜膜包裹,尸体并没有腐败,而是干尸化了。”
“这个报警人是凶手?”夏思勉问。
“聪明!”张淞栩点头,“现在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报警人就是凶手,但是对于报警人的行为,我们却觉得前后矛盾,难以理解。”
“为什么?”夏思勉不解。
“你想啊,杀人抛尸,目的就是毁尸灭迹,”见夏思勉点头,张淞栩继续说,“既然要毁尸灭迹,为什么要给尸体裹上保鲜膜,确保尸体完整呢?为什么要过几个月,报警让我们发现尸体呢?这个行为不是很矛盾吗?”
夏思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所以夏哥,你能帮我们分析一下凶手的行为吗?你觉得从心理学的角度,它这个行为,表现了一种怎样的心理?或者,你觉得,他会不会是什么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变态杀手?”
夏思勉思忖片刻,才犹豫着开口:“我不是警察,也不懂你们的办案逻辑,不过作为一个有一点心理学知识基础的旁人,听完你刚才说的,我倒是觉得,凶手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你们不觉得,凶手的行为,很像老师在惩罚自己的学生吗?”
夏思勉话音一落,饭桌上所有人都顿住了。
“你们代入一下,学生犯了错,老师要惩罚他,会怎么惩罚呢?体罚肯定不行,要是身上留了伤,家长肯定会来找老师的麻烦,告到教育局,一告一个准,所以,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羞辱,打着‘教育’的名义,让学生难堪,比如当众呵斥,说伤人的话,或者在走廊罚站,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被老师惩罚了����所以抛尸到野外,却要确保他的身体完好……”
夏思勉说完,见大家都没有说话,一时更没有底了,忙说:“我只是凭感觉乱说的,你们不用把我说的当做参考……”
“继续说,”叶锦书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问夏思勉,“他‘惩罚’之后,主动报警又怎么解释呢?”
夏思勉不敢怠慢,只得继续说:“报警,让警方发现尸体,就像是惩罚结束后,老师让另一个学生去把他叫回教室,其实是当众对学生进行第二次凌辱,居高临下,告诉被惩罚的学生,也告诉其他人,‘是我宽恕了他’……”
*
本以为复杂的案子,第二天就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刘法医亲自操刀尸检,不仅无伤剥离保鲜膜,顺利软化尸体,还成功提取出了指纹,通过指纹比对,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滨海分局这次抽中的竟然是上上签。
“通过指纹比对,我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程诗淼一边讲解,一边将一份居民户籍资料投上了大屏幕,“死者周俊英,56岁,是树人小学的老师……”
程诗淼话音一落,大案组众人的脸色都变了,默契地转头看向彼此,张淞栩还小声重复了一遍:“是个老师……”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程诗淼停了下来,林君恺问张淞栩:“怎么了?大案组这边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君恺对他们的称呼还是“大案组”,这让张淞栩心里很舒服,他转头看向沈确,不确定能不能把夏思勉昨天的分析说出来。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确主动开口回答:“昨天我们在分析报警人的行为逻辑时,发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不能排除凶手是变态杀人的可能性,所以我们咨询了滨海分院精神科的专家外援,他不是警察,跳出了我们的思维模式,分析凶手的行为,他认为,凶手对死者的行为,像是教师对学生的惩罚。”
这个爆炸性言论一抛出来,会议室就炸开了锅。
“为什么这么说?”发话的是廖副局。
“凶手杀害被害人之后,使用保鲜膜包裹尸体,抛尸野外,代入到教师对学生的惩罚,是一种非体罚的,展示型的精神凌辱,比如到走廊罚站,而报警让警方发现他的尸体,则可以理解成让其他学生通知他惩罚结束,让他回到自己面前,进行第二次凌辱。而在此之前,我们组内分析后认为,凶手对被害人的行为,很可能是被害人曾经对他行为的投射……按照这个逻辑,死者的身份真的是教师,那么凶手,很可能,是他曾经的学生。”
沈确这个推测太大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他都五十多岁了,教了这么多届学生,这怎么查?”
“怎么可能啊,小学生讨厌自己的老师也太正常了,会讨厌到长大了回来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