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孔琳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
“孔女士，周爱琳有伴侣吗？”沈确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孔琳，所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孔琳后背一僵。
孔琳选择了沉默。
“那么，再冒昧问一句，你的女儿周爱琳，有跟你提过自己的另一半吗？”
孔琳抬眼看向沈确，沈确当然能读懂，那分明是知道内情却难以启齿的眼神。
“我们通过调查，找到了你女儿的微博小号，她会在网上分享一些她的恋爱日常。”
“那又怎样！”孔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这不犯法吧！孩子喜欢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们做家长的，为什么要干涉？只要她能幸福不就好了吗！我们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幸福的童年，她还拥有爱上一个人的能力，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干涉她？为什么就非得让她和男人谈恋爱，有我这个失败的案例还不够吗？”
“我明白你想要保护孩子的心情，”沈确点了点头，表示出理解，“我们并不是想要审判周爱琳的性取向，就像你说的，这并不犯法，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只是她似乎有顾虑，不肯向我的同事承认这件事，但对这件事的回避，导致了她没法说清楚今年正月初二当天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法排除她的嫌疑，陷入了这个循环，所以才导致了此刻的局面。”
孔琳一听，眼泪就掉了下来：“这傻孩子！”
“所以，她是还没有告诉你她的恋爱情况，对吗？”
“嗯……”孔琳接过苏萌萌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真是个傻孩子……她一个人在外地，身边有个人陪，我求之不得！说实话，陪在她身边的是女生，我更有安全感，女孩子之间，能够互相体恤，互相照顾。她独立得太早了……是我和周俊英，没有给她足够的爱，是看到周俊英的真面目，让她对男人丧失了信心，这是我们父母的错，不是孩子的错……”
“嗯，这的确不是她的错，”沈确顿了一下，还是把他们刚才一直回避的词语说了出来，“同性恋本来就不是错，爱就是爱本身，与性别无关。”
听到沈确这么说，孔琳卸下了心里的包袱，用力点着头，眼泪更止不住了。
“既然不是周爱琳告诉你的，你是从什么途径得知的呢？”沈确知道她已经卸下了防备，于是又进了一步。
“感觉吧，她跟我说是合租室友，有时候我们打视频，那个妹妹如果在，也会和我打招呼，是个很有礼貌的女孩子，看着也清秀，不管她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她们在一起生活，我当然希望她们能好好的。”
眼看气氛到位了，沈确总算抛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周爱琳的另一半是女生这件事，周俊英知道吗？”
第156章
“他……”话都到孔琳嘴边了, 她顿了一下，谨慎道，“他的事情, 我不清楚。”
沈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孔琳：“你们平时是完全不联系的吗？”
孔琳连忙点头：“离婚之后，我们几乎不联系，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几乎不联系’，说明还是会联系的吧？通常是因为什么原因联系呢？”
孔琳没有料到沈确竟然刨根问底, 张了张嘴，大脑空白了一瞬, 才回答：“一般来说……只有琳儿的事情，才会让我们不得不联系彼此的吧？”
“那你们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孔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后她回过神, 摇了摇头, 道：“不记得了……”
沈确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预览显示是郭雪明发来的消息。
沈确滑动屏幕解锁，抬眼看向孔琳, 给了她一个示意安心的微笑, 又说：“记不住具体的时间没关系的，你还记得最后一次，你们联系, 是因为周爱琳的什么事情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打开了郭雪明发来的消息。
是通话记录列表的截图，其中一栏在下面划上了红色的标记。
日期是去年10月5日晚上, 正是去年国庆假期09届一班小范围同学会的日期，也是周俊英知道周爱琳性取向的日子。
“这……这我哪还记得？”孔琳避开了沈确的视线，语气弱了几分。
“我的同事核实了周俊英手机的通话记录，看到他在去年10月5日的21：56：02给你打过电话，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长是六分三十四秒。”沈确并没有用大致的时间来概括，全都精确到了秒。
孔琳的脸色煞白，眼里有惊恐的情绪溢了出来。
通过此刻孔琳的反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周俊英知道周爱琳的性取向，而这件事，孔琳也知道。
“我们已经向周俊英带过的09届一班的学生打听过了，去年10月5日，他们班组织了小范围的同学聚会，也邀请了周俊英。”沈确点到为止，他看着孔琳，是在等孔琳自己开口。
一番挣扎后，孔琳像是泄了气，绷紧的后背松弛下来，压着嗓子开口道：“那天我刚洗完澡，都准备上床睡觉了，才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我还以为是琳儿，结果走近了，看到是周俊英打来的。”
“然后呢，他在那通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电话接通后，他在那头竟然情绪失控了，”孔琳说到这里，干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只有他把我逼疯，把我逼到情绪失控的时候，我还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失态，在电话那头咆哮，问我怎么教出来的好女儿……”孔琳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眼里的惊慌也变成了恨意。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一开始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因为听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喝了酒，以为他在发酒疯，我那时候就想，可能是这些年琳儿都不怎么回来，平时和他也没有什么沟通，他可能上了年纪，觉得孤独了吧……就呛了他一句，‘琳儿又怎么你了？在教育琳儿这件事上，什么都没有付出过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苏萌萌倒吸了一口凉气，孔琳和周俊英离婚后，的确是火力全开了，但她也能想象，孔琳这话一出口，两人是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然后呢？”沈确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然后，他就更生气了，说琳儿乱搞关系，和女人谈恋爱，和他之前班上的毕业生谈恋爱，还说中学就不该让琳儿读三中，不该让琳儿住校，还说琳儿现在还和女人纠缠不清……”孔琳顿了一下，又补充，“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他那时候情绪很激动，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那么多的脏话，看得出来，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很大，说不定他都觉得是侮辱吧？”
“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他作为小学老师，他教过的学生，全部都崇拜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学生无条件认同他说的，并且按照他说的去做，在他心里，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老师，而是把自己当皇帝，当神，而他的女儿，必须优秀，就算被其他同学孤立排挤，无论内心多么痛苦，表面上保持高高在上就好，但现在他知道他的女儿竟然和他曾经的学生谈恋爱，他大概会觉得很掉价，因此感到崩溃吧。”
“所以你认为周俊英的‘暴怒’，是因为周爱琳和他曾经的学生有过恋爱关系？”
孔琳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不仅是他曾经的学生，还是个女学生，而且他的学生还都知道，他就更接受不了了吧。”
“那面对失控的周俊英，你是如何应对的呢？”
孔琳的耳根和脸颊迅速烧了起来，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当然是骂回去了！孩子已经成年了，她爱和谁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周俊英他管得着么？琳儿小的时候他没有管过琳儿，没有给过琳儿足够的父爱，现在这个时候凭什么摆出父亲的架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这么看来，那时候你们两个的情绪都比较激动……那到最后，你们有达成一致吗？”
“没有，我和他对吵了一阵，他本来就喝了酒，说的话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全是以他为中心的言论，我听不下去，骂他他也找不出新词，我才意识到，他醉了啊，我现在和一个酒疯子，争什么输赢，讲什么道理呢？后面越吵越厉害，我就把电话挂了。”
“他有回拨给你吗？”
“嗯，但我马上就把他拉进黑名单了，我们两个离婚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没有义务照顾他的情绪了。”孔琳说到这话的时候，气得浑身都在抖。
“在此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吗?”
“嗯。”
“周俊英就这件事，有和周爱琳谈过吗？”
孔琳摇了摇头，刚才的激进劲儿逐渐褪去，她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就算他找过琳儿，琳儿也不会告诉我的，毕竟在琳儿的视角，我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今年春节，周爱琳要去给周俊英拜年这事，是周俊英提的，还是周爱琳提的，是很早之前就决定好的吗？”沈确又问。
孔琳有些恍惚，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又游回沈确脸上，望着沈确，有些僵硬地开口：“不清楚，可能，是琳儿提的吧，毕竟是春节嘛，她这么多年才回C市，就算住在我这里，去看看她爸爸，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那你就不担心，因为性取向的事情，周爱琳会被周俊英刁难吗？他会在大晚上打电话来冲你发火，并且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清楚他的为人，也知道周爱琳小学的时候，周俊英是怎么对她的，你还放心周爱琳去给他拜年吗？”
孔琳愣了一下，却一反刚才的的态度，突然又端了起来：“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相信她能够处理好自己和父亲的关系。”
沈确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又问她：“所以，这些年，你和周俊英私下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吗？”
“嗯。”
“今年三月份开学的时候，周俊英没有按时返校，树人小学的领导联系了你，让你去周俊英的家里找过他？”
听沈确提到这个，孔琳立马警惕起来，连点头都慎重了几分。
“房子是他名下的，还是你们共同拥有的？”
“房子在他的名下，我们离婚后，我也没有再回去过，当时是把钥匙还给他了的，琳儿在外地，C市的钥匙带上也没有用，她在C市一般都住在我这边，所以就把钥匙留在了家里的抽屉里，当时李校打电话过来，我本来是想要推辞的，但我又怕他去烦琳儿，才答应下来的。”
沈确点点头，接受了孔琳的说辞，又问：“周俊英家的大行李箱是放在哪里的？”
“什么大行李箱？”孔琳一脸茫然。
“之前我们向树人小学那边了解情况，李校长提到，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因为周俊英没有去学校，他们也联系不上周俊英，也知道周爱琳在外地，所以就联系上了你，请你帮忙去周俊英家里看看，你第一次给学校的答复，是说你去周俊英家里看过了，你说家里很干净，冰箱也很干净，大行李箱也不在家里，所以你推测，周俊英是出去旅游了。”
孔琳怔怔地望着沈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李校长告诉我们的内容有误吗？”沈确递去台阶。
“没……”孔琳定了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因为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所以我有点忘了，的确是有这件事……大行李箱，嗯……是有这个大行李箱……”
“这个大行李箱一开始是放在哪里的呢？长什么模样？”
“放在，周俊英的衣柜顶上，就是个黑色的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是你们离婚前就有的吗？还是在此之后周俊英买的？你怎么知道有这个行李箱呢，还是说你之前在什么情况下见过？”
孔琳的无措一览无余，沈确这一连串问题让她应接不暇，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乱了起来。
沈确没有催促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但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姚远。
孔琳也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确手里的手机。
沈确接通电话：“喂？是吗，撂了？”沈确松了一口气，刚还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连声音都不自觉更轻快了，“那行，我现在就过来。”
沈确挂断电话，冲孔琳扯了扯嘴角，安抚一般道：“没事，孔女士，刚才我的问你的问题，你不用急着回答，可以慢慢思考，我这边还有点情况要处理，之后我会再来的。”
孔琳看出了沈确的变化，心里更没底了，脱口而出：“警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琳儿怎么了？”
第157章
“具体的情况, 我暂时也不清楚，你稍安勿躁，我先去了解情况, 再给你答复，”沈确游刃有余地和孔琳打着太极，还不忘嘱咐苏萌萌，“萌萌，你照顾好孔女士, 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苏萌萌瞬间会意, 配合地点了点头，沈确这才朝孔琳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接待室。
刚把门带上，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张淞栩打来的。
沈确挑了挑眉，接通电话举在耳边, 慢悠悠地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沈哥, 这个李慕之，竟然是昨天和周爱琳一起回来的！现在就在我们局外边儿！估计是看周爱琳在局里待了一晚上，她急了, 我和小季现在下楼去会会她。”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叮”的一声, 沈确扫了一眼电梯的显示屏，电梯停在楼上，他抬手按下下行按钮, 对张淞栩说：“我和你们一起。”
“噢！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面前。”
沈确的话音刚落,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是举着手机的张淞栩和站在他身后的冉季。
“沈哥！”冉季看到沈确，又惊又喜。
张淞栩惊掉下巴，垂下握着手机的手，吐出两个字：“卧槽！”
沈确走进电梯，按下关门按钮。
张淞栩挂断电话，迫不及待问沈确：“沈哥，你怎么在这儿？孔琳那边问完了？”
“差不多了，要给她留点遐想的空间，方便她之后跟我们说真话嘛。”沈确淡淡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