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至少今晚是没戏了,于是叶锦书迅速安排好明天的工作,放大家回家休息。
沈确刚走下长阶,就看到路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牵着阿努比斯,正在和门卫聊天。
阿努比斯大老远就看到了沈确,拽着夏思勉就要往前跑,夏思勉被阿努比斯拉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抬起头看向长阶上,就看到大案组众人正在下台阶。
“夏哥!”张淞栩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夏思勉匆匆朝门卫点了点头,由着阿努比斯拽着自己迎上前,站在长阶下,夏思勉开口答应:“嗯,忙到这么晚,你们辛苦了。”
“夏哥,你管管老大啊!”张淞栩假惺惺地抹起泪来。
“他凭什么管我?你在说什么倒反天罡的话啊!我才是哥哥!”叶锦书说着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垂手拍了拍阿努比斯的脑袋,问夏思勉,“沈公子不是说你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家里搞创作吗?今天创作完了?”
“今天没心情,”夏思勉说着,见沈确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伸手牵过沈确,说,“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回家也注意安全。”
叶锦书提着一口气,视线和沈确对上,那眼神里的确是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味道。
沈确也没心思接招了,当务之急是哄好夏思勉,本来夏思勉今天就担心过度,自己还加班到深夜,他有心情才怪了。
*
车开出滨海分局了,夏思勉也还没有开口对沈确说第二句话。
但夏思勉在想什么,沈确又很清楚,不仅沈确清楚,夏思勉的情绪也会感染到阿努比斯,比如此刻,阿努比斯就趴在沈确的怀里哼哼着撒娇,平时阿努比斯虽然粘人,可也没到这般耍赖的地步。
沈确抱着阿努比斯,轻抚着它的后背,嘴里柔声道:“好了好了,这么晚才下班,让你久等了,我没事的,别担心我啦。”
夏思勉当然知道沈确这话可不是说给阿努比斯听的,难得地向沈确闹起脾气来:“这案子真就非得你们组来接手吗?之前那是在外面放带血的针头,虽然危险,但毕竟艾滋病毒暴露在空气中存活时间不长,而且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本身就胆小,他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恶心,但风险是可控的,可现在这种情况不同啊!拿着带有自己血液的刀片伤人,这可是有着明显的攻击性,他们会去伤害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被你们盯上了,和你们对峙的时候,也肯定会想方设法攻击你们的,我知道你们都练过擒拿术,身体素质也肯定比他们好,但就算打不过你们,奔着伤你们去,成功率也是很高的!”
第211章
夏思勉越说越激动, 脚下的油门也不自觉越踩越深,回过神来才看到路口的黄灯正在倒数,他连忙一脚刹车踩下去, 又抬起右手护住沈确和阿努比斯。
车在路口急停下来,夏思勉也回过神来,忙向沈确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要怪你,也不是想要冲你发脾气……”夏思勉叹了一口气, 垂下眼,有些懊丧地收回手, 手却在半道被沈确拉住了。
夏思勉一怔,抬眼看向沈确,两人视线对上,夏思勉的心也柔软下来。
“你说得没错, ”沈确缓缓眨了下眼,“我们面对的, 是一群带有很强攻击性的艾滋病毒感染者, 甚至是艾滋病患者,恐惧、羞耻、仇恨,他们的世界几乎被这几种情绪占满, 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选择将攻击性外放,拉更多人下水,如果世人无法理解他们的痛苦, 那就亲自体会他们的痛苦。”
夏思勉知道, 沈确向来清醒,他不会不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人, 他甚至知道自己此刻心中所有恐惧的来源,但他是警察,他没有退路。
沈确的唇角牵了牵,声音更轻更柔了:“但总要有人来面对他们,就算不是大案组,也会是其他的警察,如果我们不上,那他们的攻击对象就是每一个走在路上的普通人,今天他们敢在夜场用刀片伤人,明天就敢在光天化日下,攻击路人,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之前,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嘀嘀����”
后车的喇叭声响起,夏思勉转过头,是直行的绿灯亮了,旁边的数字正在倒计时。
车辆起步,开过路口,夏思勉才听到身旁的沈确说:“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他们伤到我,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真的有人受伤,及时进行阻断治疗,也是可以避免感染的,所以,不要害怕,好吗?”
夏思勉没有回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
夏思勉洗过澡走出浴室,沈确正靠在床头滑手机,蜷着左腿,浴袍自然滑落,夏思勉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昨天留在沈确大腿根的牙印。
听到声响,沈确也转过头来,就见夏思勉正在冲阿努比斯使眼色,要赶小狗出房间。
阿努比斯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起身,回过头看了沈确一眼,才依依不舍的出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沈确也垂下手,手机锁屏放上床头柜,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等待他的大狗扑过来讨要一份专属的安全感。
夏思勉走到床尾的时候,沈确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开双手,敞开了怀抱。
夏思勉也不客气,单腿骑上床,扑过去抱住了沈确,双手紧紧环着沈确的腰,把脸埋在沈确的腹部,吸了一大口沐浴露的香甜。
沈确的手轻揉着夏思勉的头发,笑他:“又要?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纵|欲过度了?”
夏思勉没有回答,只是箍着沈确腰的双手更紧了,却也没有下一步动静。
过了好一阵,夏思勉才瓮声瓮气地问沈确:“岚岚,今天是不是很累?”
“没关系呀,我还好。”沈确自然地回答,手上还在捋夏思勉的头发。
沈确从来不是一个有很多爱的能量的人,他的所有情感表达都是基于一个正常人会做出的反应,但夏思勉是特别的,以至于连沈确也分不清这是自己对伴侣的溺爱,还是自己本就渴望和夏思勉更亲近。
但沈确的确又乐在其中,在不认识夏思勉之前,他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的“活着”的实感,是夏思勉让他的双脚终于能够踩到地面上,可也是这个夏思勉,让他放弃思考,甘愿追逐最原始的欢愉,再次双脚腾空。
夏思勉真是个坏家伙,但偏偏自己又好爱他。
*
两人洗过澡,夏思勉抱着电量耗尽的沈确走出浴室。
沈确偏着头枕在夏思勉的肩膀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分明自己被他折腾得好累,却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沈确没忍住笑了出来。
夏思勉瞟了沈确一眼,有些不解:“笑什么?”
沈确没有回答,而是够着脖子,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夏思勉的下颌角。
不痛,但痒得夏思勉缩了缩脖子,偏过头用吻来堵沈确的唇,像是在哄沈确,又像是在撒娇:“错了嘛,下次你让我停我一定停……”
这什么话?
沈确蹙了蹙鼻子,他只是嘴上在叫停,心里又不是真的想让夏思勉停下。
于是沈确顺势咬了咬夏思勉的下唇,骂他:“臭狗。”
挨了老婆的咬还挨了老婆的骂,夏思勉心里却是甜的,弯腰把沈确放回床上,嘴角的笑意一点也压不住:“好,我是臭狗,让我的岚岚受委屈了。”
沈确陷进柔软的床垫,勾着夏思勉脖子的手却没有撒开,夏思勉也没有半分抵抗情绪,索性又欺身压下去贴沈确的唇,把自己香迷糊了,嘴里黏黏地叫着沈确:“岚岚,我的宝贝……”
沈确被夏思勉喊得有点害羞了,娇嗔道:“夏思勉,你给我清醒点……”
“怎么清醒啊……我老婆怎么这么香……”
沈确一激灵,这么撩下去,一会儿还得再洗一次澡,他赶紧偏开头,松开勾着夏思勉脖子的手,认输道:“好了,别闹。”
粘人精还意犹未尽,把脸埋在沈确的颈窝深度过肺。
沈确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让夏思勉迅速回归理智的办法����只要和他谈工作就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思勉的确是个可靠的工作搭档。
虽然沈确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非必要他并不喜欢在家里聊工作,但显然此刻很有必要,于是他开口,切换成了说正事的语气:“对了,这次的案子,有个情况,我有些想不明白,你要不要帮我分析一下?”
果然怀里的大狗立马撑起身子,迷离的双眼开始对焦,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思勉翻身靠着床头坐了下来,沈确也撑起上半身,顺势靠进了夏思勉的怀里。
“什么情况?”夏思勉揽过沈确问他。
“之前我们不是怀疑有一个由艾滋病毒感染者组成的,报复社会的团伙吗?”
“嗯,这次的事情也是他们干的吧?”
“是,”沈确答完,觉得不够严谨,又改口,“也不算是。”
“什么意思?”夏思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群,是个C市艾滋病患者互助群,群里并没有人组织犯罪。”
“什么意思?”
“这是个tg上的群,tg上那么多黑灰产,也不用像国内社交平台那样规避风险,群里的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犯罪,所以如果有组织者,应该是能够看出来的,但据我们今天带回局里的嫌疑人交代,群主并不是组织犯罪的人,这些行为也都是群员自发的个人行为。”
“自发使用相同的手法……犯罪吗?”夏思勉小声嘀咕,“如果是在这个群体里,第一个人犯罪后进行展示,其他的人效仿,从理论上来说,似乎也是成立的……你们怎么可以确定群主不是组织犯罪的人?”
“据嫌疑人交代,是因为之前的微信群封群了,群主才建了tg群,还耐心地写了保姆级教程教大家登录使用tg,大家才又都聚了起来,大概因为大家相聚不容易,加上tg上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聊的,所以群主对大家放得很宽,大家在群里畅所欲言,群里有人发犯罪相关的内容,群主从来不会阻止,也从来不会表态,但群主肯定是看到了的,因为他会参与正常聊天,有群友想要鼓励或是开解,他都会出现。”
“但这不对吧,如果群主平时对群里的内容不闻不问,那么纵容群员传播犯罪相关的内容,倒是说得过去……”
沈确仰起脸看夏思勉,夏思勉认真起来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沈确竟然有点心动。
察觉到沈确的视线,夏思勉也垂下眼,似乎是品出了沈确眼神里的爱意,也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吻了吻沈确,不过聊起正事他倒是能够保持理智,又继续解释:“你想,群主的行为不是很割裂吗?如果他是一个积极向上的艾滋病毒感染者,他建立这个群的初衷,是把大家聚起来,互相鼓励支持的话,他没理由会因为‘大家相聚不易’这个理由,纵容犯罪吧?按理说,这是水火不容的两种思维方式才是。”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群主积极向上的一面,很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夏思勉的判断结果坐实了大案组最开始的猜想,但他们面前的困难并没有因为夏思勉的分析而得到解决,警方查案,要给嫌疑人定罪讲究的始终是证据。
“技术科那边看过了,群主实名关联下全平台社交账号,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我们也查看了他的户籍资料,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除了……”沈确突然住了口。
夏思勉被他勾起了兴趣,忙追问:“除了?”
“除了今天,他挂了你们医院精神科的号。”
“哈?是我接诊的吗?”夏思勉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你,是程烨。”
“呃……”夏思勉一哽,但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倒是正常,在我们医院挂精神科,如果提前有了解,能挂程主任,他肯定是第一选项。”
“嗯,”沈确接受了夏思勉的解释,继续说,“所以,他可能有些心理障碍。”
“这也很正常,”夏思勉轻轻叹出一口气,“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感染上艾滋病毒的群体,的确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毕竟这个病是不可逆的,无论此刻多么乐观积极,最终都会走向唯一结局,而无论是通过什么途径感染病毒的,到最后都会以负面情绪反馈出来。”
夏思勉说完,沈确没有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冷场不到半分钟,夏思勉又赶紧找补:“可能我刚才说觉得他的言行割裂的观点,也有点绝对了,如果他有心理问题,的确可能没法兼顾到那么多,选择性放弃对负面言行做出反应,也可能是一种回避的表现……”
沈确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那之前那个,在共享单车坐垫上藏针头的人,也是他们群里的吗?”夏思勉只能拼命找话题。
“我有问他,他说不是他们群的群友。”
“不是?”这倒是让夏思勉有些诧异。
“嗯,在这点上我认为他没有必要说谎,而且如果那个人真是他的群友,这个群早就被警方发现了。”
“那后面临江新区不是又发生了类似的情况?那难道说,是有别的团体?”
“不,后面临江新区有人在电影院的坐垫上藏针头,的确是他们群里的人效仿进行的犯罪。在共享单车上藏针头那人,一开始就是在一个水果店的客户群里自曝的,也是那个群里的网友报的警,第一批消息是在那个时候传播出去的,虽然接到报警后,网安及时介入把相关消息屏蔽了,但在现代社会,公开的网络平台上,不存在不漏风的墙。”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夏思勉又叹出一口气:“他们效仿之后,发现行不通,所以改良成了用带血的刀片在夜场伤人,是吗?”
“嗯,毕竟他们都是艾滋病毒感染者,又是年轻人,肯定对自己的情况做过了解,利用带有自己血液的针头在公共场所投毒,可能是个人头脑发热的行为,但在这个群体里,大家讨论之后,肯定就会发现这么做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所以虽然有人效仿,但在群里讨论后,其他人也点出了这么做没法传播病毒。一开始也是有人发了带血的刀片,拍摄背景是夜场,其实他并没有在群里说自己是怎么做的,但其他人就是能够心照不宣,并且自发地也这么做。”
“简直……不可理喻……”夏思勉只是听沈确的描述就觉得脊背发凉,“那他们是怎么选择对象的呢?随机的吗?”
“嗯,随机选择,但群里也会有人发自己认识的人的照片,如果对方在朋友圈里发了自己在酒吧玩的照片,而恰好有群友也在这个酒吧,那么,就是‘顺手’的事,反正都要伤害一个人,举手之劳,还能替群友圆梦或者解气,何乐而不为?”
“在夜场伤人的人,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可能有人返图,也有人只是默默地做了这件事,至少,目前我们已知的受害者就有三个了,事实上应该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