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木子姐愣住了，她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拦着自己的张淞栩，问他：“什么……情况？”
张淞栩没有回答，站在他们前面的沈确先一步开了口：“不是这样的，你的确是犯了错，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在定性上还有很大的弹性空间，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事，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今天来找你，只是有几个关于付锐以及他创建的tg群的问题想要问你，所以，你先冷静，你的手臂受了伤，还在流血，出血量不小，即使是这样的伤口，失血过多也是会有危险的。”
听到沈确这么说，木子姐更紧张了，赶忙在后面帮腔：“晓敏！晓敏你听到了？警察说的，你没事！你别冲动呀！你过来，你别吓姐啊！”
第215章
姜晓敏摇头, 万念俱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伤害了别人，我明知道普通人的伤口沾上我的血液就有感染艾滋的风险，还故意用带血的刀片划伤了一个陌生人, 她什么错都没有，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我却企图将她拽进深渊……做出这种事的我，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木子姐惊得张大了嘴，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可她再说不出劝姜晓敏的话, 恐惧感从心底涌了出来，纵使她万般不愿相信，但这话是从姜晓敏的口中说出来的，一无所有的人, 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连和自己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她都可以伤害，那自己呢？工作室里其他的伙伴呢？客人呢？木子姐不敢赌。
姜晓敏扯了扯嘴角, 这个笑容出现在那张淌满眼泪的脸上, 竟有几分悲凉。
“甚至在刚才，看到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的想法也是‘她的运气真好, 应该不会被感染了’……像我这样的人, 你们今天救了我，不计较我犯下的错误，放了我, 并不能感化我, 只会留下祸患，哪怕此刻, 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龌龊，唾弃那个伤人的自己，但我也没法向你们保证没有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失控，哪怕我清醒过来，也会厌恶自己，可我无法阻止自己失控……”
姜晓敏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咬牙切齿：“我真的好恨呐，我恨这个世界，恨每一个比我幸福的人，哪怕我不认识他们……为什么？无论是美满的家庭，健康的身体，还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我都不可以拥有？为什么，这一切要让我来承受？”
站在姜晓敏面前的众人都哑口无言，没人答得上来，毕竟回答她“一切都是老天注定”，更加残忍。
“因为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所接受到的任务是不同的，条件也不同，所以我们要花前半生来搞清楚自己的任务，然后用后半生来完成这个任务。”
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回答，沈确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这个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现在姜晓敏情绪激动，沈确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哪怕半秒。
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头皮阵阵发麻，连带着脑袋里的思绪也一并被搅乱。
姜晓敏的视线越过沈确和叶锦书，看向了他们的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好，我是C医大附属医院滨海分院的精神科主任医师，我姓程。”
“程主任！你来的正好！你快劝劝这姑娘啊！”张淞栩抓住救命稻草，毫不客气地向程烨发出求救信号。
程烨冲着张淞栩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路过张淞栩身边，程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边走边继续说：“我能理解你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与不甘，也能理解你对自己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事之后，感到愧疚自责，却也不能确保自己下次不会再伤害别人的矛盾，因为你生病了，不止是身体被病毒攻击，你的心也病了，你的心理防御机制崩塌了，但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坚强，几乎每一个艾滋病毒感染者，都会经历你此刻的状态。”
姜晓敏并没有阻止程烨靠近，直到程烨走过沈确身边，还想继续往前，沈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程烨才停下脚步。
沈确有些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担心程烨还是姜晓敏，虽然从刚才的话听来，他是在劝姜晓敏，但他是程烨，他有足够的影响力，成为弹向鸽子的那粒玉米。
程烨回过头看向沈确，带着长辈的慈爱，声音温和稳重：“岚岚，没关系。”
姜晓敏像是回过神来，这才开口警告程烨：“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程烨答应她，沈确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手。
姜晓敏短时间内流了很多血，在烈日下，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晓敏，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木子姐似乎是回过神来，又一次开口，“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伤人，但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也许是一时糊涂。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经历了怎样的童年，也知道你因为自己的病，一直很自卑，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连平时干活，也总是默默承担最重的那一份，但我们，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认为啊！”
姜晓敏呆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出了木子姐这话里的潜台词，虽然她是艾滋病毒感染者这事木子姐知情，但她默认要保守秘密，不引起身边其他同事的恐慌，即使日常交际不会导致病毒传播，她也和大家保持着距离，连团建聚餐她也会找借口不参加。
“不止是我啊！工作室里的大家，都知道你的病，我有私下挨个告诉她们，虽然我说出来的那一刻，她们也感到害怕，但我给她们解释了这个病正常情况下不会传染，她们自己也查过资料，加上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们才会装作不知情，继续和你正常交往啊，所以，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的……”说到后面，木子姐也掉下泪来。
姜晓敏茫然地将视线移向了沈确，沈确也抓住了这个对视的机会，接话道：“是啊，这个世界，还有一群人没有放弃你，她们会和你正常交往，不戴着有色眼镜看你，医生也不会放弃你的，只要你保持良好的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医生能够最大限度减缓你的痛苦，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活下去！至于你说的，你没法控制自己之后能不能伤人，程医生也说了，你是心里也生病了，这是可以治愈的！你要相信医生！”
从姜晓敏的神情来看，她的确是动摇了，她瘪着嘴，看向程烨，程烨回以她一个肯定的点头，说：“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每周的这个时间，你就来滨海分院找我，和我聊聊，我会帮助你的，好吗？”
姜晓敏没有给出回应，程烨微微一笑：“好了孩子，把你手上那个危险的东西放下，过来吧，我来替你包扎一下伤口。”程烨说着，掏出一块手帕抖开。
姜晓敏踟躇着往前挪了一小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她，可她握在手里的十字架项链还没有丢，沈确和叶锦书也不敢轻举妄动。
失血加上太阳暴晒，姜晓敏刚跨出第二步，就脚下一软，往前跌来，沈确和叶锦书都没有犹豫，朝她冲了过去。
身后是木子姐的尖叫声，沈确一把扶住了姜晓敏，他能感受到掌心黏腻的血液，而另一边的叶锦书稳稳地控制住了她握着十字架的右手，确保上面的针尖不要划伤沈确。
好在姜晓敏已经完全脱力，叶锦书顺利从她手里接过十字架，冉季和张淞栩也赶忙冲了上来，看到沈确满手的血，纷纷紧张地叫他：“沈哥！”
“没事，我手上没有伤口。”沈确说着，扶着姜晓敏在地上坐了下来，冉季赶忙绕到太阳照射过来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阳光，投下一道阴影，让姜晓敏好受一些。
木子姐也僵硬地挪了过来，看着虚弱的姜晓敏，却也没有再靠近。
“对不起……”姜晓敏哽咽着开口，“给大家……添麻烦了……”
*
“手给我。”叶锦书守着沈确洗了手，霸道地拉过沈确的手，认真检查了一番，毕竟他清楚他那弟弟是属狗的，天知道夏思勉会不会心血来潮咬沈确一口。
好在仔仔细细检查后，确认沈确的手上没有伤口，叶锦书才如释重负，叹出一口气。
沈确忍不住笑出来：“干嘛啊，你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吗？”叶锦书瞪沈确，“你现在可是我老夏家的命根子，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得翻天的！”
“夸张，”沈确无奈，顺势问叶锦书，“你呢，那十字架上有血吧，你洗手了吗，十字架呢？”
“只有针尖上有血，放进物证袋了，松鼠保管着。”叶锦书说完，也还是听话地认真洗了手。
叶锦书刚关上水龙头，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是程烨，他双手竖举在胸前，是非常标准的医生手势，看来是姜晓敏的包扎完成了。
叶锦书赶忙侧身让开，顺手打开了水龙头。
“谢谢。”程烨道过谢，用最规范的姿势洗起手来。
“我们才是要感谢程主任，还好你在。”叶锦书客气道。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况且我是医生，还能看着不管啊？”程烨打趣，双手交叉搓洗着指缝。
“她的伤口很深吗？”沈确问程烨。
“我只能做简单的包扎帮她止血，建议你们还是先送她去医院。”程烨搓洗着手腕，最后冲掉手上的泡沫。
“好的……”沈确顿了一下，此刻他的内心有些复杂，程烨的言行很正常，并没有说任何刺激姜晓敏的话，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甚至算得上帮了他们大忙����之前对他抱有怀疑，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吗？
但程烨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不算蹊跷呢？
看出沈确的迟疑，叶锦书索性大大方方和程烨来了一场迟来的寒暄：“看到了当然是要管了，但程主任现在不该在医院吗？出现在这里，还不算神兵天降啊？”
程烨当然听得出叶锦书这番彩虹屁里的弦外之音，他不紧不慢地关掉水龙头，抽纸巾来擦手。
“今天我休息，过来办点事，刚出电梯就看到你们在空中花园。”
“噢！那岂不是耽误了程主任？”叶锦书故作惊讶，“那程主任你快去忙！实在感谢！我们这就送她去医院。”
“好的，”程烨转头看向沈确，垂眼扫过沈确的手，“确认手上没有伤口吧？一点小伤口，哪怕指甲边缘拔了倒刺，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听到程烨的关心，沈确这才卸下防备，语气里也有了温度：“嗯，放心吧，那程叔叔，你去忙吧！”
程烨这才与两人作别，走出了卫生间，沈确和叶锦书跟在后面走出卫生间，目送程烨消失在走廊尽头，通过墙上的箭头指引，那里有三家店����Funny拼豆，熊猫私影俱乐部，花间酒私房菜馆。
“走吧。”叶锦书轻声提醒沈确。
沈确呼出堵在胸口的那团气。
无论此刻程烨出现在这里有多么可疑，他也没有追上去一探究竟的立场，这件事，沈确当然清楚。
“走吧。”最后沈确应道。
第216章
程烨循着指示走到了花间酒私房菜馆门口, 防盗门开着，仿真月季门帘从门框上方自然垂落，他抬手撩开门帘, 里面的装潢也是类似的风格。
土得还挺别致，实在不像年轻人的品味。
“您好！”老板娘迎了上来。
程烨冲她微微一笑：“我朋友已经到了。”
老板娘一愣，这家私房菜馆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只能接待六桌，此刻还没有到饭点, 店里只有唯一的客人，但那客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和眼前的男人，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更像是父子。
“噢！好的，里面请！”老板娘侧身一让, 引程烨往里走。
“我看到他了，我自己过去吧。”程烨主动开口。
老板娘懂事地停下脚步, 点头道：“好的, 您到了是不是就可以准备上菜了？”
虽然程烨不饿，但既然要谈话，把这个女人支去厨房有利无害, 便客气道：“好的, 麻烦你了。”
程烨说完抬脚朝着靠窗边的座位走去，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男人在阳光下翻看着手里的书, 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竟有些模糊。
像是看书看得入了迷, 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现。
直至程烨走到桌边，他才转头看了过来, 那张好看的脸上漾起笑意：“程主任，你来了。”
程烨也笑了，透过眼前的窗户，他看到了整个空中花园。
这便是他在这个时间约自己来这家店吃饭的缘由����他本打算邀请自己观看刚才那出闹剧，只是时间把握得不够好，好戏提前开场了，还让自己撞上，阴差阳错，打乱了他的计划。
程烨拉开椅子坐下，缓缓眨了下眼，叫他：“付锐，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付锐说着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桌角，连边缘也对得整整齐齐。
程烨轻轻偏头，示意窗外的空中花园，问付锐：“刚才那边差点出事，你看到了吗？”
“哦，是吗？我在看书，没注意呢。”付锐依旧笑着。
程烨当然懂这个笑，毕竟他在付锐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对每个人微笑以示友好，即使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无关痛痒。
付锐没有像其他普通人那样顺势追问程烨“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像是个定格住的NPC，等待着程烨触发下一个剧情。
于是程烨挑眉，所幸摊开了：“好像刚才我的‘举手之劳’，影响到你了？”
付锐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烨听完便笑了，直勾勾地注视着付锐那双漂亮却没有感情的眼睛，问他：“你真的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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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姜晓敏去医院做了消毒和包扎，回到滨海分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沈确下午给夏思勉发了消息自己要加班不会回家吃饭，刚就收到了夏思勉发来的食堂餐盘的照片，配上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苏萌萌去食堂打包了饭菜，守着姜晓敏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才领着她进了审讯室。
一进审讯室，姜晓敏就更紧张了，她拘束地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刚才他们说只要自己把事情交代清楚，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真在审讯椅上坐下了，体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真要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们也不会大费周章上门来抓自己了。
刚才他们说的话，显然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跳楼使出的缓兵之计。
“手怎么样了？”沈确没有直接开始审问，而是关心起姜晓敏。
姜晓敏猛地回神，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歪了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