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沈确这话太刺耳，夏思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胸中倏然烧起一股无名火，把他的理智都快燎没了����什么叫家庭聚会？不过是和几个外人坐一桌喝点咖啡，凭什么是他沈确的家庭聚会？
但很快夏思勉就明白真正让自己感到愤怒的是什么了，自己被沈确剔除出了家庭成员的行列，他是平等地在嫉妒这个桌子上的每一个人。
夏思勉想说点什么，嘴刚张开，就觉鼻尖一酸，心底竟生出一股委屈，他从小就聪明，当然知道沈确现在在做什么，他也知道刚才坐在沈确身边，被阿努比斯吼得发抖的年轻男孩喜欢沈确。
没有人会不喜欢沈确，沈确就是有让所有人都能对他一见钟情的魅力。
不准喜欢沈确。夏思勉再次垂眼看向蔡瑾舟，他想这么警告蔡瑾舟，可他并没有一个能说出这句话的身份，他只能红着眼死死盯着蔡瑾舟。
蔡瑾舟被夏思勉盯得发怵，也生出一丝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夏思勉，”沈确总算开口，语气十分平静，“不要让我为难。”
夏思勉心口一颤，他从沈确这句话里听出了淡淡的，类似于哀莫大于心死的失望。
悲伤袭来，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不要和别人见面，不要给别人机会，不要喜欢别人，你不是喜欢我吗，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夏思勉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很多想对沈确说的话，每一句都无赖又混账，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说任何一句。
所以夏思勉只说：“嗯，我知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又朝各位长辈颔首，学着沈确刚才那般虚情假意，“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你们周末愉快！”
钱年剑和白薇也跟着颔首道别，在店员的带领下，朝着一条过道之外的空桌走去。
阿努比斯被白薇牵走，三步一回头地看向沈确，只是沈确落座后再也没有看它，它走着走着，耳朵和尾巴都耷了下来。
*
夏思勉恍惚地落了座，下意识要去看沈确，钱年剑眼疾手快，抬手截断了他的视线，严厉地警告他：“有点骨气，不准看！”
夏思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听话地垂下了头。
白薇看夏思勉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声提议：“要不……我们换一家店？”
“不！”夏思勉忙着拒绝，抬起头来，表情也鲜活起来，他有些语无伦次，“不走，我不能……”
“你看着不难受吗？”钱年剑没好气，“你不会看不出来他们在干什么吧？”
像是被人戳中软肋，夏思勉倒吸了一口凉气，胡话也说不下去了。
“夏思勉，你们已经结束了，走不出来的人只有你，你看看人家，工作，生活，相亲，过得多好啊！只有你，一看到他，就不正常，不人不鬼的。”
“不是的，”夏思勉哑着嗓子否认，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沈确才不喜欢那种类型……”
“那喜欢哪种类型？你这种？你还在发梦呢？刚才沈确的脸上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不安，或是对你的关心吗？人家都开口赶我们走了，生怕我们坏了他们‘家族联姻’的好事。”
“剑哥！”白薇朝钱年剑皱眉，她知道钱年剑是为了夏思勉好，他们见证了夏思勉和沈确从开始到结束，钱年剑从始至终都站在夏思勉一方，无脑支持夏思勉的每一个决定，看待沈确自然有些偏颇。
但白薇从来都不讨厌沈确，相反，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沈确优秀，在她心中，沈确和夏师兄顶顶的般配，她为他们的分开感到遗憾，也知道夏思勉一直没有放下沈确，于公于私，能够促成夏思勉和沈确和好，她都愿意出力，只是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太私密，又太不受控制，自己这个旁人参与再多也只是白费力气，所以至少，她需要保持客观中立，最重要的，就是拉住她这个头脑发热的老公，别让他怂恿夏师兄再去干什么傻事了。
钱年剑被老婆一训也收敛了一些，伸手去拿菜单，胡乱地翻了起来。
白薇也赶忙把另一份菜单递给夏思勉：“不换就点单吧，你看喝什么？”
夏思勉没有接，他没有心思精挑细选，就依照惯例：“椰青美式，冰的。”
“行。”白薇收回手，低下头看起菜单来。
夏思勉百爪挠心，眼看两人都低头在看菜单，他屏住呼吸，悄悄将视线移向了沈确的方向，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沈确的侧脸，充满亲和力的笑容，真诚的双眼，听人说话的时候会不时点头回应，但夏思勉清楚，这只是沈确的社交面具，沈确并不喜欢这样的聚会。
夏思勉不怪沈确的父母安排这样的聚会，他们对夏思勉很好，哪怕是现在，他和沈确已经分手了，他们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带任何偏见，但他们是沈确的父母，他们希望沈确好，他们当然希望沈确身边有人陪伴。
是自己没有做好，离开了那个位置，还虎视眈眈，不让其他人靠近。
叶锦书说得没错，是自己不够成熟，沈确没有义务等自己一辈子。
“呜……”
夏思勉回过神，垂下眼，是阿努比斯把下巴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正委屈巴巴地在向自己撒娇。
夏思勉无奈一笑，抬手拍了拍阿努比斯的脑袋，轻声哄它：“他没不要你，他只是有别的事情，等他忙过了会陪你玩的……”说话间，夏思勉察觉到有谁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来自沈确的方向！
他欣喜若狂，抬起头回望过去，视线就和蔡瑾舟撞了个正着。
第33章
“您好, 二位的椰青美式，请慢用。”店员端上两杯椰青美式，分别放在了沈确和蔡瑾舟的面前。
“谢谢。”沈确礼貌地回应完店员, 正要伸手去端杯子，蔡瑾舟便叫住沈确：“等等！”
沈确只好收回手，看着蔡瑾舟把两杯椰青美式靠在了一起，又够着手把桌面上的小盆栽移动了一下，完成了简单的布景, 才心满意足端起手机开始找角度。
几位长辈都好奇地看蔡瑾舟摆拍，蔡夫人解释：“叮当就喜欢拍点照, 平时吃饭的时候也拍，出门看到了什么好看的，都喜欢拍。”
“好事，”温晴笑着附和, “现在多记录，以后才有回忆的素材嘛！而且我看现在的年轻人, 不是都喜欢做什么自媒体么？多拍拍挺好！”
“嘿嘿, ”蔡瑾舟拍完，把征用结束的椰青美式又推回了沈确的面前，害羞道, “我就随便拍拍啦！”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椰青美式抿了一口, 五官立马皱在了一起。
好难喝喔。蔡瑾舟在心里暗暗想着，转头看向沈确，沈确也刚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微笑点头，听长辈们聊天。
岚岚哥哥好帅啊, 蔡瑾舟又想，就是口味有点奇怪。
“当警察一定很辛苦吧？为人民服务。”蔡夫人把话题引到了沈确身上。
“还好吧，大家工作都辛苦，其实不用苦难化警察的工作，况且我们待遇挺好的。”沈确直接把长辈们的矫情扼杀在摇篮里，将咖啡放回桌面上，心想夏思勉什么口味，好难喝的咖啡，以及，不要再盯着我了，笨蛋夏思勉。
“想不到啊，岚岚年纪轻轻，就活得这么通透，很好！”蔡院长笑盈盈地点头，又转过头，假意教育蔡瑾舟，“叮当啊，多跟岚岚哥哥学学，你看看你多幼稚？要珍惜啊！你看，你能够在这样和平安逸的环境下自由创作，是有多少人在为你保驾护航。”
“我知道，”蔡瑾舟抱着玻璃杯，咬着吸管也没有再喝这咖啡了，偷瞟了沈确一眼，直言不讳，“我一直都很崇拜警察的！”
这也能让这老头上价值，沈确无语，当然他也听出了蔡瑾舟话里的意思，但装听不懂，反正微笑就对了。
“听说叮当这次，是回来办画展的？”温晴看出了沈确不想回应，便又把话题引到了蔡瑾舟的身上。
“嗯！温阿姨，你们要是有空，就和岚岚哥哥一起来看吧！我送票给你们！”蔡瑾舟说着放下手上的咖啡，滑开手机屏幕就要加温晴的微信。
很快蔡瑾舟就把门票的二维码发给了温晴，也给沈确发了一张，转头问沈确：“岚岚哥哥会来看我的画展吗？”
“只要局里不会临时有安排，我一定来看。”沈确答得爽快，反正到时候局里必须临时有安排，没有也得有。
“好好好！那到时候，我们晚上再一起吃个饭？”蔡夫人看向温晴，温晴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行啊！”
“今晚的饭都还没吃，就惦记着下一顿啦？”沈济仁笑她们，一桌人都笑了起来，沈确也跟着笑，心想叶锦书也该给自己打电话了。
“汪！”
“阿努比斯！”
“呜呜呜嗷……汪汪！”
听到旁边的动静，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两只意见产生分歧的犟驴，正朝着相反的方向使出各自吃奶的劲儿，见沈确看了过来，阿努比斯像是又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一发力，几乎要把夏思勉从座位上拽起来。
“岚岚哥哥……”蔡瑾舟抓住沈确的衣袖，小声抱怨，“那只狗好凶哦……”
“我们叮当小时候被大狗咬过，所以很怕这种大狗。”蔡夫人连忙解释。
“噢，这样啊……”温晴面露难色，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毕竟在沈确和夏思勉分手前，阿努比斯也是他们家的狗。
但这话沈确可不爱听，他们家阿努比斯一点也不凶，是全世界最听话、最懂事、最可爱的德牧。
沈确抽回手，转头对各位长辈说：“我过去看看，这狗挺喜欢我的，应该是因为刚才我没理他，闹脾气了，我去安抚一下，省得他又搞出什么动静来。”
说完也不等长辈们回应，沈确便起身朝着阿努比斯走去。
见沈确朝着自己走了过来，阿努比斯的目的达成，又叫了两声以示欢迎，得意地甩着尾巴，脚下也耐不住，就要去迎接沈确，可夏思勉却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刚被阿努比斯拉着站起来，又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
阿努比斯被拉了回去，发出一声惨叫，只回头看了夏思勉一眼，执意要去接沈确。
“好了阿努比斯。”沈确走近，朝夏思勉伸出手。
夏思勉下意识将手里的牵引绳握把递了过去，递到一半就收了力气，移开视线，有些赌气：“你过来干什么？”
沈确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够着手接过夏思勉手里的牵引绳，音量很小，只够夏思勉听清：“我的狗在闹脾气，我过来安抚他一下。”
夏思勉顿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再看向沈确时，沈确已经牵着阿努比斯往露台的边缘走去了。
露台边缘的小木桌上有些一次性宠物碗和纯净水，沈确取了一个，蹲下身倒水，阿努比斯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舔，水溅到沈确脸上，他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慢点，出门前你爸都没给你喝水么？”
“喝了，”身后传来夏思勉的声音，沈确回过头，夏思勉拄着拐杖站在几步之外，又垂眼看阿努比斯，犹豫半天才生硬地补了句澄清的话，却不是为自己说的，“阿努比斯是看到你才这样的，平时不会在公共场所乱叫。”
沈确又心软了，拧上瓶盖，抚摸着阿努比斯，从脑袋到后颈，爱意都从他的眼里溢了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我又没说阿努比斯不乖。”
夏思勉痴痴地望着沈确，他就是知道，这一刻的沈确才是真正开心的。
“蔡院长是我妈的同学，那个弟弟，据说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不过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他回来办画展，也不知道长辈们怎么说的，总之，就让我们出来见一面。”
夏思勉半天没能回过神来，他听出来沈确是在给自己解释，但沈确明明不用向自己解释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解释这个……”夏思勉小声嘟哝。
的确是在闹脾气。
“因为他们让你不高兴了。”沈确答得随意，手依旧抚摸着阿努比斯，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夏思勉。
“呜呜����”阿努比斯喝完水，仰起脸来向沈确讨表扬。
沈确唇角的笑意漾开，揉着阿努比斯的脑袋，连夸奖都真心实意：“好狗狗。”
阿努比斯得了表扬心花怒放，还得寸进尺要凑过去亲沈确，沈确没有躲开，由着阿努比斯湿漉漉的大鼻子往自己脸上怼。
“阿努比斯！”夏思勉忙吼住它，但还是慢了半拍，阿努比斯已经亲到沈确了，得意地回过头朝他吐舌头，夏思勉只得警告，“不准舔！”
“岚岚！”
听到温晴叫自己，沈确如释重负：“我得走了，叶锦书给我打电话了。”说着起身，把牵引绳递还给夏思勉，回头应了一声：“来了！”
“你来电话了！”温晴举着沈确的手机朝他挥了挥，这是刚才沈确故意留在桌面上的。
夏思勉木讷地接过牵引绳，也转头看向温晴，温晴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沈确快步走回桌前，接过温晴递来的手机，来电显示果然是叶锦书，他佯装皱眉，向一桌注视着自己的长辈解释：“我们组长，可能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找我����”说着便接通了电话，“喂，叶队。”
电话那头传来叶锦书的声音：“老沈，在市里吗？今晚有个突击检查，能来吗？”
“在市里，但是我晚上有个饭局……”沈确的语气有些许犹豫。
“不是什么重要的饭局就推了吧，年底了，打击力度大，人手需求也大，你知道的，平时那种小行动，我也不会把你召回来加班。”
沈确面露难色，视线扫过屏息等待自己打电话的长辈们，轻叹了一口气，才说：“知道了，那我跟长辈们说一声。”
“行，五点啊，大会议室开行动前小会，别迟到了。”
“嗯，知道了。”沈确说完挂断了电话，刚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温晴就先开口了：“怎么了？领导让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