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夏思勉想找点话来说,可话没过脑子,出口了才开始后悔。

果然沈确收回了揉着阿努比斯脑袋的手,声音更冷了:“你管太多了,夏思勉。”

“没有问题,报警是因为刹车片松了,我紧一下,现在就没报警了……”一个穿着汽修工作服的男人从旁边的车头前冒了出来,夏思勉认识他,旁边这家汽修店的周哥,沈确的车日常保养维护都是交给他在做。

似乎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周哥顿时也尴尬了起来。

“好的,谢谢。”沈确礼貌地朝周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适度的社交微笑。

“没事,小问题,车子有什么问题,随时开过来找我。”周哥赶忙摆手。

“好,那我先走了。”沈确说着,抬脚跨下人行道。

见沈确要走,阿努比斯连忙起身要跟上去。

这次夏思勉拽紧了牵引绳。

直到目送沈确的车开远,阿努比斯才停下挣扎,扭过头来看夏思勉,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思勉脸上的失落,阿努比斯又走回了夏思勉的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夏思勉的腿。

夏思勉也蹲了下来,揉了揉阿努比斯的脑袋。

第10章

行动开始,大案组兵分两路:苏萌萌、郭雪明和涂羽搭乘同一班高铁,下午出发去舒城,全程监视并保护涂羽;夏思勉则跟着大案组其他人一大早就出发去舒城,他们到舒城后又马不停蹄直奔苍耳山实地考察。

苏萌萌提前联系了舒城警方,同步了他们已经掌握到的情报,舒城警方十分重视,苍耳山派出所两个民警亲自做向导,带着他们一行人上山。

苍耳山坐落在舒城北部,工作日游客较少,苍耳山派出所民警耿武一路都在给滨海分局众人介绍,苍耳山近几年才做了一次大规模的开发,把最适合上山的一条路作为主路线翻修了一下,供游客游览,但仍然有老步道和大片未开发的原始区域,比起翻修后的主路线,当地的登山爱好者依然会选择老步道和原始山路进行徒步。

毋庸置疑,“登山爱好者”群友们的选择,自然也是更受当地登山爱好者们青睐的老步道。

“老步道这边,之前有个区域,有些安全隐患,有次下大雨滑坡,步道就被冲毁了,”耿武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大气都不喘一口,“当时请了专家来评估,专家就警告说那块不适合继续开发,过度开发可能会有安全隐患,本来景区管理方都把路封了,结果这些登山客,宁愿绕一大圈,也要从这条路过去,哎……”

“你们这边,之前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吗?”叶锦书问。

耿武警惕地回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登山客自己滑倒受伤这样的,他们也不会报警呀,况且我们警示牌也立了,山下广播也一直在放,提醒他们按照景区规划的路线参观游览……”

叶锦书飞快地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确便自然地接话:“这山路,要是下雨的话,应该会更不好走吧?”

“可不是吗!”沈确的话说到耿武的心坎上了,像是找到共鸣,耿武刚还在谨慎地甩锅,现在直接抱怨起来,“本来就陡,下雨又滑,还可能会滑坡,都说了很危险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摔断胳膊摔断腿,就老实了!”耿武停下脚步,抬手往前一指,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就看到有个警示牌。

“那前面就拦住了,老步道到这里就停了。”耿武解释。

叶锦书平时的运动量不算大,要不是为了查案子,他也不愿意爬山,他环顾四周,手上拧开运动饮料瓶盖灌了一口水,随口询问:“你刚说的,‘绕一大圈’的那条路,要怎么走?”

耿武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你、你们要走那条路啊?”

“嗯,去看看呗。”叶锦书一脸中国人标准的“来都来了”。

耿武的视线扫过其余几人,并没有从任何人的脸上看出退缩之意,这群人是城里来的,他们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原始山路”的概念,因为无知,才会如此轻松说出这样的话,但耿武不同,他清楚地知道原始山路是什么路况,弄脏鞋子和衣服是肯定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摔倒了,还可能会受伤,他可不想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耿武只能委婉地劝退他们:“这个是纯原始老山路,很多地方还需要下手,又很脏……”

“没事!我们都带了换洗衣服的,弄脏了回去换了就成!”叶锦书答得洒脱。

耿武彻底无语,放弃了挣扎:“行吧,”说着他环顾四周,“你们看看附近有没有称手的树枝,捡一根吧,早知道你们要走这条路,就该把所里的登山杖拿上。”

听完耿武这话,夏思勉才惊道:“完了,我没准备登山杖!”

可话音未落,夏思勉就后悔了,他飞快瞄了叶锦书一眼,果然收获了这人的白眼,这下他更不敢看沈确了,明明是自己揽下的活儿,却连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张淞栩赶忙打圆场:“没事没事,一会儿下山了,找个户外用品店买一根儿就是,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嗯……”夏思勉感激张淞栩的体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叶队,这个给你!”冉季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树枝,叶锦书拄在地上试了试,十分称手,点头表扬:“嗯!这个不错!谢啦!”

“小季,你在哪儿找到的?”张淞栩凑到冉季身边东张西望起来,冉季指了指旁边的树丛,答道:“那儿……诶!张哥,你看那里,好像还有一根……”

夏思勉也抬脚朝着冉季手指的方向走去,想要给沈确也找根树枝,没走两步,突然有凉凉的液体滴到额头上,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天,从树冠的间的缝隙看到的天是灰蒙蒙的。

天阴了,是下雨了吗?

很快又一滴雨水滴落到脸颊上,肯定了夏思勉的猜测。

“诶?好像……下雨了?”张淞栩也察觉到了雨滴,仰起头,又摊开双手,试图接住雨滴。

山雨来得很快,眨眼间就下大了。

耿武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个合理的理由,他正色道:“不能再进山了,雨下起来,泥土松动可能会滑坡,就算是我们,也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们没有带雨具,连登山杖都没有,冒雨进山太危险了。”

众人纷纷看向叶锦书,安全起见,叶锦书也只能作罢,但他不死心,又问耿武:“你们有原始山路的地图吗?或者照片之类的,起码得让我们知道路况吧?”

沈确也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顺势补充:“天气预报上说明天也会下雨,如果明天下雨,涂羽执意进山的话,我们也不能放任她不管,最好还有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说明,以及可能会发生危险的路段,都能够标记出来就更好了。”

耿武挠了挠头,顺势把手举在头顶遮雨,他有些为难,也不敢打包票:“我只能说尽量……总之,我先下山吧。”

眼看雨越下越大,叶锦书也只能作罢,应道:“行。”

张淞栩戴上了卫衣自带的兜帽,冉季脱下外套,递给叶锦书,让他和沈确一起遮雨,说自己不怕淋雨。

叶锦书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扫夏思勉一眼,是在提醒夏思勉时机到了,恰好他身边的沈确也拒绝:“不用了,我没关系,你们俩自己遮吧。”

夏思勉立马拉开拉链,脱下运动外套,直接丢给沈确,自己转过身快步跟上了耿武。

沈确只感觉到有什么朝着自己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来抓住了,才发现是夏思勉的外套。

上面还带着夏思勉的体温。

夏思勉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T恤,跟在耿武身后,沈确正要追上去把外套还给夏思勉,就听到身边的叶锦书说:“他淋不坏的。”

犹豫的片刻,其余几人已经陆续跟了上去,沈确落到了最后,外套上残留着的夏思勉的体温,正在一寸寸变凉。

此刻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温暖都是假象,无论是指尖上的,还是心尖上的。

昨晚沈确总算用小号回复了夏思勉,他问夏思勉:既然你知道活动的目的,也知道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沈确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他想知道夏思勉怎么回答,却又害怕那不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但分明他就不该对夏思勉的回答抱有期待。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在对话框顶部闪烁,夏思勉很快就发来一大段回复:因为如果我不去,我喜欢的人就会替我去,我不想让他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但你放心,就算我去了,也不是去寻死的,我会阻止他们,把他们都救下来,所以,请你不要去,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知道你正在怎样的痛苦中煎熬,我知道我这么说在你看来很傲慢,但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不管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困难,先活下去好吗?你遇到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一起分析,找到应对的方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现在不要放弃,好吗?

沈确没有再回复夏思勉,过了很久他才明白,是因为不甘心����夏思勉对陌生人都可以展现出来的坦诚,却不肯展示给自己。

沈确提着夏思勉的外套也跟了上去,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也打湿了肩膀。

他和夏思勉已经结束了,他不想再给夏思勉释放任何会让夏思勉产生误会的信号。

走在前面的夏思勉毫无征兆回过头,看到沈确落在队伍后面,并没有用自己的外套遮雨,他也停下了脚步。

夏思勉站在原地,看着沈确一步步走下石阶,来到自己身边,把外套塞回了自己的怀里。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夏思勉的声音很小,但沈确还是听清楚了。

沈确不觉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夏思勉,他的头发上是细碎的雨珠,看上去毛绒绒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夏思勉的眼眶竟然红了。

就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可他才不是流浪狗,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可怜?

“我从来都不讨厌你,讨厌和喜欢一样,都需要耗费心神,夏思勉,我不会再在你身上耗费心神了。同样,我希望你也能如此。”

沈确说完,抬脚跨下了石阶,又加快了脚步。

第11章

高铁高速行驶着,车厢后排两个熊孩子正在大声嚷嚷,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声吵得人愈加烦躁。

涂羽的座位在和苏萌萌隔了一条过道的斜前方,苏萌萌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平板,正在播放一部名为《登山者》的纪录片,只是她和坐在她旁边的郭雪明注意力都在涂羽身上了。

察觉到郭雪明在看自己,苏萌萌回过头,视线就和郭雪明对上了。

郭雪明小声提醒她:“老大在群里发了消息。”

苏萌萌这才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滑开手机屏幕查看群消息,才得知舒城下雨了,去实地考察的小分队全员被淋成了落汤鸡,更坏的消息是,他们没能走完上山的路,只有苍耳山派出所民警给他们翻拍的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绘制的地图,还有一些原始山路的照片,似乎都是临时搜罗来的,只能够大致看出苍耳山上的环境,但要想获得更多信息,这几张照片应该是办不到了。

叶锦书:涂羽情况怎么样了?

苏萌萌转头看向郭雪明,郭雪明正托着脑袋盯着涂羽,两人有个短暂的视线交流,就完成了分工,苏萌萌回消息,郭雪明继续盯涂羽。

苏萌萌:没有异常,涂羽上午正常去了公司,午休时间从公司出来后就在门口打车直奔高铁站,只背了双肩包,轻装上阵,沿途没有见任何人,上高铁之后就一个人发呆,连手机都没有玩,也没有睡觉

张淞栩:��,她都不想活了,应该也没心情玩手机了吧

夏思勉:可能是的,但考虑到她是明天爬山活动的组织者,我认为在明天之前,她应该都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叶锦书:行吧,继续盯着她,有什么情况随时群里联络,我们现在在去酒店的路上,你们要到了就在群里发消息

苏萌萌敲下“明白”二字,点击了发送,看着消息旁旋转的圆圈消失,落下的心也顺势坠进了无底深渊,她看向涂羽,不禁想起在涂羽公司楼下蹲点的时候,沈确对她说过的话。

此刻的涂羽在想什么呢?她的地狱又是什么呢?

苏萌萌没有答案。

*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停在酒店门口,五个落汤鸡带着他们的行李下了车。

雨还没有停,一行人狼狈地淋着雨进了酒店大堂。

酒店是跟着涂羽的酒店预订记录订的,是家快捷酒店,距离苍耳山景区大门两公里不到。

叶锦书走到前台,掏出警察证,亮明了身份。

酒店前台连忙叫来了经理,听叶锦书说明了情况,经理让前台核实了一下酒店的预订情况,在今日入住房客名单中找到了涂羽的名字,前台中午就通过电话向今日入住的房客们确认了到店时间,涂羽备注的时间是六点到七点,她应该是准备下高铁后就直奔酒店。

结合酒店剩下的空房间以及涂羽预订的房型,沈确和叶锦书很快就规划好了他们的房间分布,涂羽预订的是间大床房,她对面的大床房留给大案组唯一的女生苏萌萌,叶锦书和冉季则入住她旁边的那间大床房,剩下的四人则是住在走廊另一头的两个标准间里。

办理好入住,叶锦书接过了前台递来的三套房卡,把大床房那套房卡递给了冉季,还抽空给夏思勉递了个眼色。

夏思勉接收到了叶锦书的眼神信号,抬手拉了一下张淞栩,主动开口:“那我和松鼠住一间吧。”

叶锦书背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夏思勉三百句,面上也只能接受这个孬种弟弟的选择。

张淞栩有些茫然,看看白眼翻上天的老大,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沈哥,最后看向一脸倔强主动要和自己睡一间房的夏思勉。

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定位,担起了和事佬的重任,亲亲热热地接下了夏思勉的话:“好好好!我们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