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杨帆见没人上前，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装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刻意提高了音量：“少想骗我们！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你们就是一群骗子！假警察！你说你是警察，你有什么证据吗？警察都有那个什么令，你都没有！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听杨帆这么一说，村民们又蠢蠢欲动了，沈确掏出警察证翻开：“这是我的警察证，我们是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的刑警，请你们配合，让我们见杨兰。”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呢？”一个男人从坡上小跑下来，边跑边招呼众人，“误会误会！我接到了老杨的电话，是说有领导要来咱们村子查案，可不是说明天才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说话间，男人已经跑了下来，扒开围着他们的村民，伸过双手来和沈确握手，客气地叫他：“各位领导好啊！”
沈确垂眼看着眼前的双面人，指使村民们激起矛盾的是他，现在出面和稀泥演好人的也是他。
但沈确没有拆穿，而是微微一笑，说：“你好，请问你是？”
“噢噢！我是咱们汶口村的村支书，我叫董永修，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察觉到沈确松了手上的力气，董永修也松了手，邀请道，“走，领导借一步说话，去我家坐坐，喝点热茶，都是误会，有什么，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不用麻烦了，既然村支书你在这里，那我也就直说我们的来意了，我们在网上监控到一则舆情，你们村的村民杨兰很可能是我们在寻找的三十多年前被拐卖的儿童，请你带我们去见见她。”
第106章
“噢, 你们是来找杨兰的？领导，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董永修一脸诧异，“杨兰一直是咱们村的人呀！土生土长的汶口村人啊！”
“我们有没有搞错, 等我们见到了杨兰本人再说吧！”沈确不想和他废话。
董永修也没有纠缠，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那、那行吧！帆哥，你去把嫂子接到我家里来，让领导们和嫂子谈谈……”
“不用了, ”沈确拒绝了董永修，看向杨帆, 态度坚决，“我们和你一起去。”
杨帆僵在原地，视线飘向董永修。
“那、那行！我们一起去，”董永修答应完, 又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天, 才开口, “但是领导，我还是提前给你们说一声，杨兰脑子有点问题, 可能不会太配合你们, 要是她答不上来的，你们也可以问我……”
“行了，先见到她再说吧。”沈确催促。
董永修赶忙带路, 围着他们的村民也让开一条道, 虎视眈眈，注视着四人跟在董永修身后, 走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也默默跟了上来。
杨帆走在前面，进了院子，正中间的屋子亮着灯，董永修朝里面喊了一声：“嫂子！”
无人应答。
董永修转头向他们解释：“杨兰腿脚不便，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也烧坏了，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叫她也不应……”
沈确没有表态，而是紧跟着杨帆，走到大门口，杨帆回过头，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陈设老旧，连一件像样的家电也没有，看得出来，杨家家境很一般，杨兰坐在八仙桌前，屋里进来了人，连头都没有回。
杨帆似乎是用方言叫了她一声，她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呆滞，即使家里来了陌生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跨越千里，他们终于来到了杨兰面前。
沈确开口，对杨兰说：“杨兰你好，我们是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的刑警，想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杨兰掀起眼皮看向沈确，双眼甚至没有对焦，眼里只有陌生与麻木，看上去的确不像是正常人。
董永修连忙说：“哎呀，忘了忘了，她听不懂普通话，我来帮你们翻译吧！”说着便当起了翻译，切换成方言对杨兰又说了句什么。
这边的方言和普通话有很大的区别，董永修的语速很快，他们听不懂，加上杨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更无法确认他究竟是不是一比一转述的了。
“不用了，我有朋友懂这边的方言，我让他来替我翻译。”
话音刚落，沈确便察觉到董永修睨了自己一眼，但他很快收起了眼里的敌意，笑着答应：“都行，都行……”
沈确掏出手机，虽然信号没有满格，但应该还能拨号出去，他拨通了夏思勉的电话，刚响铃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夏医生，在忙吗？”沈确先一步开口问他。
夏思勉一顿，知道是和公事有关，说话的态度都端正了几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喂？”沈确听清楚了夏思勉的话，却故意装出信号不好的模样，朝着门边走了几步，挡在门口的几个村民见沈确走来，纷纷往后退，但看沈确的眼神依旧没变。
“听得清我说话吗？”沈确问。
“听得清，我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会延市这边的方言吧？东平镇汶口村这边的方言，你听得懂吗？”
夏思勉会意过来，应道：“听得懂的，但是我现在还在查房，五分钟后我给你回电，好吗？”
“可以，但是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忙完了给我发语音消息吧，尽快。”
“好的。”
沈确挂断电话，转身往屋里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杨兰。
他们不知道刚才董永修对杨兰说了什么，杨兰是否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否被董永修威胁，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如果杨柯西的情报没错，杨兰的脑子没有问题，“傻”是装出来的，那么在她确认他们值得信任前，应该不会轻易说出真相，她很清楚，她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这么多年，等的那个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她清楚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杨家人，其他的村民，驻村警员，连父母官，都不值得信任。
她被困在这里，孤立无援，谁都信不得，更何况几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沈哥……”张淞栩转头看沈确，欲言又止。
“夏医生在查房，查完了就回办公室协助我们。”沈确回答他。
其实张淞栩想问的是，夏哥真的行吗？
“杨兰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沈确问董永修。
董永修转头看向杨帆，杨帆不耐烦：“早就这样了。”
“多早？”
“小的时候！”杨帆没好气。
“警察问你问题的时候，好好回答。”沈确不紧不慢，分明没有加重语气，杨帆却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压迫感。
“十几岁。”杨帆改口。
“是因为发烧？”
“嗯。”杨帆的语气弱了下来。
“这里，”沈确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腿，都是那次发烧之后变成这样的？”
“嗯……”
“小儿麻痹症，又叫脊髓灰质炎，是由病毒感染导致的，症状和感冒类似，如果没能及时送医，可能会导致肢体瘫痪，肌肉萎缩，是因为这种病毒攻击的是脊髓前角的运动神经元。”
沈确的语速很慢，以杨帆的文化水平，要听懂他这段全是专业名词的解释的确有难度，但即使没听懂，不安和心虚感也都随着沈确的话从杨帆的心底升腾起来。
这个警察，是懂医的。
“说直白一点，这个病的确可能导致她的腿变成这样，但这个病的发病年龄，通常在六岁以下。”
杨帆瞪大双眼看着沈确，提着一口气，又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兰。
“至于让这里烧坏的那种病，”沈确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指的，应该是脑膜炎吧？它和小儿麻痹症就发热这个症状，看上去的确很像，但它们是两种病，顾名思义，病毒攻击的是脑膜，所以，如果未能及时就医，的确会伤到脑子。”
沈确微微一笑：“但这两种病，并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什么意思？”杨帆突然发起火来，“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记得？对！我想起来了，的确不是同时！腿在更早以前，就这样了，后来又发烧，烧傻了，对！”
杨帆口不择言，见沈确没有反应，更急了：“怎么？你以为是我打的吗？”
“咳！”董永修咳了一声，杨帆住了口，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
“是小儿麻痹症导致的，还是骨折后未能复位导致的，去医院拍个片，让医生检查一下就能有答案，不过你现在说的，我们也会参考。”沈确见好就收，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恰好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思勉发来的消息：我可以了
沈确按住语音键，开口道：“你告诉她‘我们是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刑侦队的警察，让她信任我们’。”
消息发送出去，很快夏思勉就回复了一条语音过来。
沈确点开语音外放功能，夏思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们是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刑侦队的警察，请信任我们。”
那声音的确是夏思勉的，张淞栩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紧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感叹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确的手机屏幕。
夏思勉说的和刚才董永修说的，在发音上差不多，虽然可能做不到完全标准，但夏思勉的语言学习能力是顶尖的，抱佛脚式地模仿杨柯西的发音发出语音，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至少让杨兰听懂应该不成问题。
沈确直勾勾盯着杨兰，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可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沈确继续说：“告诉她，‘不用害怕，我们是来帮助她的，如果有隐情，请安心告诉我们’。”
很快新的语音就发送了过来，可听完语音后，杨兰还是没有反应。
“杨兰，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就点头。”
新消息再次回复过来，杨兰总算是给出了反应，点了下头。
“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杨兰听完便起身作势要走，董永修赶紧把她拉回来坐回了椅子上，用方言对她说了几句，虽然听不懂说了什么，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严厉，杨兰总算是不走了，可看上去也没有想要配合他们的意思。
沈确一愣，又按住语音键说：“你想不想单独和我聊聊？”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房间的空气凝固住了一般，杨帆和董永修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很快夏思勉的语音又发了过来。
听完语音，杨兰却像是疯了一般，用力摇头，接着不顾董永修的阻拦，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蹲下身抱住头，缩在了墙脚。
第107章
杨兰的抗拒情绪很高, 在杨帆和董永修起身跟上去之前，沈确先一步跨上前，把手机里苏萌萌翻拍的那张丹姨和小茉莉的合照打开举到杨兰的面前, 也不管杨兰是否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急切地追问：“你对这张照片有印象吗？”
“够了！”杨帆起身要过来阻拦，郭雪明抬手拦住了他。
董永修也跟着站了起来，冉季一步跨上前，挡在了董永修的面前。
门外众人看到门里的情况, 纷纷想要往里冲，张淞栩一声大喝：“都别动！”
屋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杨兰大口喘息的声音，继而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领导，你这样逼她也没用啊！要不等她冷静下来，咱们再问？”董永修偏着身子探出头, 想要看杨兰现在的情况，却被冉季当了个结实, 只能转头看杨帆。
杨帆也骂了起来：“你他妈有病吧！她就是个傻子, 你逼她做什么！”
沈确没有回答，起身退开，杨兰还在尖叫, 杨帆推开郭雪明去拉杨兰, 杨兰抗拒地推开了他，杨帆几乎是条件反射，抄起手作势就要打, 董永修连忙呵止：“帆哥！”
杨帆的动作一滞, 这才收了手，干巴巴地命令杨兰：“回房间去！”
杨兰没有动, 只是停下了尖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确借题发挥：“看来，你在家里没少对她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