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生狸
杰森靠坐在床上。
房间里的灯全部都打开了,每一盏都亮如白昼。
床的一侧靠着墙,他就背靠在墙上,让自己的视野能够看清整个房间的所有构造。
他的视野范围内有一扇窗,但是窗帘绑在两边,一点也没有被拉上的意思。
房间的格局是在建造的时候他就指定好的,他现在的位置能够同时观察到窗户和门的方向。
按理说窗帘应该被拉上,创造一个私密的空间才更符合这个房间作为卧室的定位。
可那窗帘自从被安上去之后就没有几次是被拉开的,这样他就能够随时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空间。虽然此刻正直夜晚,不太能看清任何景色,但是他需要在任何时候都能够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在什么建筑物的地下。
房间很干净,没有摆放多余的物品。
他本来在枕头底下放了枪,但是哪怕丧钟不介意被他拿枪指着,还是在他又一次差点伤到自己的时候,那人把它拿走了。
现在他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武器,只有他身下的这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以及放在上面的纸笔。
杰森眼下青黑,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不管是谁来都能一眼看得出,现在的他急需睡眠。
但是无论多么疲惫不堪,他根本没办法闭上双眼。
一旦回到黑暗的环境里,那些记忆就汹涌地扑上来将他撕碎。
“怎么了,睡不着吗小鸟?”
小丑还在一旁说话。
他哈哈大笑着,反着坐在他的椅子上,那涂满油彩的可怖面容就这样盯着他。
“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小丑的语调上下起伏飘忽不定,像是在一点一点击碎现实和虚幻的壁障。
“你其实还在阿卡姆的地下,还在我手上呢——”
杰森不去看小丑,但是那声音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他脑子里狠狠地钻进去,给他的大脑打了一个洞,红白混合的脑浆和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这里还是那间你熟悉的阿卡姆地下室——你感觉不到吗?你根本就没有离开呀!”
四周很亮——真的是房间里的灯光吗?还是那是小丑直直打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的探照灯光?
隐蔽山谷中的基地很安静——真的山谷中的幽静吗?还是阿卡姆在夜色之中那死一般的寂静?
他听到在外边遥遥地有着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那是他雇来的雇佣兵,还是阿卡姆巡逻的夜间安保?
逃离是否真的只是他的幻想。
他被困了几百个日日夜夜,整个阿卡姆的人都是小丑的共犯,无数人进来用尽手段地折磨他,或许大笑着离开,或许变成鲜血流淌出去,他的痛苦和绝望几乎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阿卡姆惨白的走廊好像只是一种他绝望之际的幻想,幻想能够跑出这间不见天日的房间,幻想能爬出这肮脏腐朽的牢房,他的精神逃脱了躯体的束缚,但是真正的现实之中他的肉体还被铁链捆绑着,在嘎吱作响的椅子上遭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明亮的灯光开始在他的世界里明明灭灭,小丑涂满油彩的面庞越来越近,那张猩红的嘴裂开一个令人恐惧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边,露出蜡黄的牙齿和恶臭的味道。
杰森想要挥拳反抗,但是他的双手被绑在了原地,他用尽全力地挣扎,却像是过去的任何一次一样毫无作用。
那种在神经上攀爬的疼痛感撕咬着他,眼前的一切虚幻又模糊,无数色彩斑斓的画面同一时间闪现出来,他的视网膜上投下猩红的颜色。
他的肉体在让他大笑,但他的灵魂被绝望填满。
“……杰森。”
有声音在喊他。
温和的,柔软的,担忧的。
如同他每一次昏迷过去之前都会幻想的,幻想某一天那个人会找到他,会带他离开这里。
他幻想的是什么人呢?
小丑带来的蝙蝠侠痛击着他,在他身上崩裂的伤口上加上一层又一层的新伤,用那沙哑的声音尖锐地咒骂他的一切,他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不配拥有任何昙花一现的温度,他生活在无间地狱,也就该被这无尽烈焰炙烤。
一开始有什么在护住他的心神,他在一遍遍告诉自己某些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的东西。
就像是有着一些过去碎片般的温暖回忆在守护他,不断地将他从搁浅中拉起,挡在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面前,然后……被绝望击垮。
那些回忆都碎掉了。
在他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崩溃和绝望,理智被磨成粉末,灵魂被切割成小块之后。
他开始记不住,也想不起来了。
对抗折磨的手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无力。
就像是他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会用这个声音喊他,是谁会担忧地看向他。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小丑折断他的四肢的时候他没有哭,高压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将他的皮肉都电得焦糊翻卷的时候他没有哭,他咬着牙将所有的苦痛咽下去,在黑暗一遍遍将他吞噬的时候他记得所有的恨。
“杰森……”
那声音喊他。
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他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徒劳地想要扑进什么怀抱里,但他的世界空旷一片,他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手足无措。
“摸摸你身下,你在床上,你不在别的什么地方,”那声音温柔地诱导他:“你是安全的。”
杰森动了动手指,他好像触碰到了床单的触感。
“你在听谁的话,小鸟?”
小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插进来。
“你在我的掌控之中!”
恐惧又翻涌上来,杰森控制不住他的颤抖。
“听着我的声音,杰伊。”那声音低语着,好像在为他驱赶走那些疯狂的幻觉,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对方的脚步向前。
“然后告诉我,孩子,你的手碰到了什么?”
粗糙的床单,微微皱起,但是柔软的。
“是的,杰伊,你在安全的地方,你在基地的床上,”那声音一点点靠近他,“丧钟就在门外边守着,他不会让任何危险进来的,你知道的,他拿了你的钱了,不会违背你的利益的。”
丧钟……对,没错,雇佣兵拿了他的钱,为了钱他不会背叛他的……
恍惚之间,杰森看见一双蓝色的眸子正望向他。
但影影绰绰之间,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庞。
“看一看,你眼前有什么?”
他开始看清灯光,散发着光芒的白炽灯稳定地将房间里的一切照亮。
他看清他亲手设计的房间窗户,外边夜色正好,明月高悬于天。
“听一听,你听到了什么?”
外面夜间巡逻的雇佣兵沉稳的步伐,远处夜里低鸣的虫啼,风吹过山谷的呼啸。
对的……他好像已经逃出来了。
他付给了丧钟好大一笔钱让他带自己逃离那个地狱。
他想起来了丧钟在他的坚持下亲自教导他如何使用那些对曾经的他来说略有陌生的热武器,教他如何以置人于死地为前提地战斗……
他在外边了,他不在那间昏暗的房间,也没有再被捆住双手,有能力握住枪把为自己战斗。
现在他是……安全的。
在那温和的声音和注视之中,杰森恍然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久违到他都快遗忘了人类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紧紧绷着的神经被松开了。
然后疲惫开始包裹他,窗外的月色如同一张薄被,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杰森终于在那么久以来无法入睡积累的困倦之中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好像还是赶上了
第124章 绝望骑士08
0124.
布鲁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缓慢地将门在他被后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睡着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丧钟负着他的刀抱着手倚在门边。
就好像正在印证布鲁斯对杰森说的那样,有丧钟在外边守着,没有危险能够进来。
在看到布鲁斯出来的时候,丧钟保持着靠在那的姿势,侧过头来看向他。
“嗯。”
布鲁斯应了一声。
杰森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太久没有休息过了,日复一日纠缠着他的噩梦让他无法得到真正的休养。他身上的伤甚至都没能算好全,那几年的折磨给他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留下了很多永久的后遗症。
有时候他勉强能睡个囫囵觉,更多的时候却只能一天又一天睁着眼睛到天亮,要么给自己上高强度的训练直到昏迷过去,要么是看不下去的丧钟动手把他打晕过去。
“我想起来在哪听过你的声音了。”
丧钟盯着布鲁斯看。
他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此刻露出了一头白色的头发,他一只眼带着一眼罩,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眼神格外凌厉。
“布鲁斯·韦恩。”
丧钟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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