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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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式早餐店还在营业着。
而昨天碰到的那个小女孩坐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客人,见到我之后,她迅速站起身,眼睛一直盯着我,等我靠近后,从她的口袋递给我一份雏菊干花。
手法很稚嫩,尽管边角都处理得很干净了,但是也看得出小孩的处理生涩,干花只是整齐,可并不好看。
“自从哥哥来了之后,我再也不害怕被爸爸打了。”她鼓足勇气说完之后,反而就忍不住一松,克制不住自己的害羞,“所以,这个送你。”
我手没有接,摇头,“我不要。”
这大概就是我不养真实的鸟的原因。
因为我没办法承担一个生命的责任,连最小的那种鸟,我都会觉得我没办法护它周全。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干脆从不开始。
我平静地说:“我做事只看心情,与你无关。”
女孩愣了一下,很快又不知所措起来。
我抬头继续看向店的方向,“你们店还开着吗?”
“开…”
“那再拿昨天的那份早餐给我。”
我朝着昨天的位子坐了下去,那里确实观景极好的地区,正好是这条街坡度最高的地方,直接看到的海天交接。上午阳光灿烂,连那白帆都是如同雪色般纯粹至极。
我坐下不久后,来给我送餐的小女孩眼眶红红的,完全没办法掩饰。
“……”
我真的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不过我很快就要从这里离开了。如果给她留下太多的回应,反而是在给一些无情的期待。原生家庭本来就很难摆脱,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
于是我想了想,左右四顾,瞧着无人,正想要找她谈谈话,然而就在这时,我敏锐地听到鸽子“咕咕”叫了两声。
我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抬头,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却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脸。
来者戴着细框眼镜,嘴角噙着安静斯文的笑意,“可以拼桌吗?”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我顺势看向自然地落在他小臂上的小鸽子,以及手腕口处熟悉的红痣。补一句话,那是樱桃血管瘤,属于无症状的血管增生,并不浪漫,但也不影响健康就是了。不过,我从高中认识安轻言开始,很多人就很喜欢他的手,尤其是看到他的手那一点红痣。
我当时也挺喜欢看的。
因为我听说那里毛细血管极其脆弱,很容易出血,就很想试一下。
此刻的我开始觉得事情已经有点不太对劲了。我甚至因为有预感自己即将又面临一个巨大的信息量,开始坐立不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人类很喜欢用鸟类来自比?
简单的例子就是坏蛋好蛋,坏鸟好鸟。
那人就是个坏蛋。
那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又比如说天鹅和丑小鸭,代表光彩夺目的人和不起眼的人。
还有鸽子。
大家知道鸽子有和平的象征,那是否还知道也有「stool pigeon」的说法?
即“诱捕鹰的鸽子”。
又或者说是为了收集情报而潜入犯罪分子内部的卧底。
我脑袋一边处理信息,一边抗拒着。
而那人就盯着我的脸,不等我拒绝,径直坐在我的对面,用着我们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说道:“傅霖改变计划,想找出商河星的所在,并不打算今天离开Anubis。所以目前引爆列车的计划已取消,你这边什么时候把商河星带出来?”
语气里颇有聊日常的随意。
这话让我愈发确信,面前的安轻言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他是傅霖小队的二把手,但或许,他远比这个身份复杂得多。
许是我的沉默拖得太久,安轻言微微蹙眉,面上的从容与礼貌开始褪去几分。他语气不变,但眼神里已多了一丝审视:“你今天怎么了?有点……不对劲。”
我沉默,不是因为我不对劲,而是你不对劲。
“……”
第26章
“……”
仔细想想, 我对安轻言也不熟。
他一开始是隔壁班上的学生,斯文内敛,很是受欢迎。
我记得他, 除了因为我知道他是未来漫画主角的队友之外, 就是在颁奖的时候,他的名字总在我旁边。由于心脏问题, 他总是会因身体不舒服而请假。我们偶尔才会碰上几次, 可也不说话。在台上,也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中,我更不可能跟他交头接耳。
我对漫画主角傅霖的队友如何相识,如何渐渐成为熟人的过程总是记得不太清楚。印象中, 我们都是突然间在某个时间段就成了一个社交圈里面的人。这当然不是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魔法或者系统操作, 仅仅只是熟起来的过程并没有太多印象深刻的事情,当时也没有特别留意两人的变化。
尽管如此, 我对安轻言的印象却意外得很深刻。
我们都是住宿学校的。五点半晚饭后到七点晚自习前的事件, 大多数同学会回宿舍躺一会, 要不就是洗澡, 又或者是再给自己开点小灶。还有人会去操场上逛。只有很少部分的人会一吃完饭,就直接回教室。
那天, 我一结束晚饭, 就回教室。
因为我在图书室借了一本奥杜邦的《鸟类圣经》,那是一本非常精美的鸟类图谱。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若是感到无聊就会借那本书,然后就对着书中的插图一笔笔描摹, 还画了整整几本习作, 有些被学校美术老师拿去装饰教室的一角。当时,我也没有想到这些无心的练习, 也为我学习人体骨骼绘画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那天返回六楼教室的时候,发现整个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我的前面就是孤身一人的安轻言。
他身量在高中生里面是出挑的,就算是很普通的运动服款式的校服,也能穿出一种文绉绉的氛围来。袖口的松紧设计和宽大的下摆都并没有削弱他的沉稳,反而在步伐间流露出一种安静而书卷气十足的从容,很容易地吸引别人的目光。
那天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
仅仅只是因为社恐的我突然发现偌大的楼梯间里面,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熟人,开始莫名地紧张。
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我平常若就是在一个全是人的大环境里面,甚至当众发表讲话,都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可是,单单把我扔到了一个安静的空间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整个人就会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我只想要逃离这个空间。
可是,我又刚好落在他身后六七阶,处在一种他只要一转头就发现我的距离。当时我就很焦虑,要是被发现我刻意躲着他,这会让人觉得我很讨厌他。
可是,我又实在不想要和他说话。
于是,我努力放慢脚步。一走到拐角口处,我就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假装夕阳下的天空那么绚丽那么多彩那么浪漫,彻底把我迷住,让我不能自拔,不愿意移开目光。而我在心里面默默数秒,算着他应该走远了,我才两步当做一步走,快速上楼,往教室方向走过去。
谁知道刚到楼层交接的地方,安轻言忽然回身走下楼梯两三阶,扶着楼梯扶手,朝着我轻轻地打了一声招呼,“Hi。”
“…你好。”我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这个时候,我除了说“你好”,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能是“你吃过饭了吗”?
安轻言不知道我内心的天崩地裂,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径直往楼上走去。
而那一刻,我只觉得,跟在他后面默默走着的自己就像是多此一举的笨蛋。在那之后,我有很长时间都不想再用那个楼梯。自己都刻意绕了一圈远路,宁愿走远一点,也不想再碰到他了。
不过,那时候我对他的初印象是好的。
本来以为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没想到他会主动示好,就让人觉得他这人很有温度。后来,他身体好转,慢慢地增加上课的频率后,我见到他的次数增加了。不过我们都没有主动说过话,很多时候都是点头致意。
等到上了同一所大学后,他选了哲学系,我那会去旁听他们教授的课,他把旁边的位置让给我之后,我们才熟起来的。
……
该怎么说?
这应该还是在说我和他不熟吧。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人?
我是一无所知的。
回到现在的海滨小店上来,安轻言审视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发现,这段日子,从撞见傅霖版的商河星开始到一而再地掩饰自己的身份,对这样被怀疑的困境已经略略有点驾轻就熟了。
只要不是真的被抓到把柄,这些小问题都是可以被轻易转化的。
众所周知,在同样会困扰人的客观问题和情绪问题之间,对于理性人来说,后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于是,我只是稍稍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圆凳没有椅背,往后一仰就可能失去平衡。
我索性让背贴上墙,随意摆出一副懒散的姿态,轻描淡写地敷衍道:“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有点累了。”
安轻言果然不把我的疲惫当回事,“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说。”
他语气轻松,也有些挑剔,“每次都说你很累。”
身为哲学系高材生,他比我更深谙「诉诸情感」的陷阱,完全不会理会我那一套诉苦的说辞,更不会进而给出一份同情和退让。只是让事实依据贯彻到底。
见到他顺利不接我的茬,我随便应了一声,“我以为你都没有听,想着每次都说一说,起码有一次有听进心里吧?”
安轻言也不接我这句话,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当初,列车计划在他们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现在用不上倒是浪费了,你把商河星往列车上面带。”
最后一句话让我的耳朵动了动,跟着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我刚说不要浪费。”
我觉得,眼前的安轻言就跟荧屏里面的人似的,长着一张我熟悉的脸,说着让人陌生的话。
“列车在经过跨海大桥时,如果时速低于250公里每小时,就会爆炸。”安轻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只要把商河星往列车上带,傅霖自然而然就会跟上他的脚步。”
我觉得这是在走某种桥段,类似于一种主角要是出漫画主城Anubis,就会遭遇不幸的设定。
炸了傅霖,剩下的人怎么办?
我自然是不能够开口就这么直接问,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敲了敲,“你什么时候要实施这件事?商河星现在刚准备好说出权限密码。能等多少天?”
安轻言看着我,对我的话不以为意,“你信他会说出来?”
“这两天他开始讨价还价。”我头不动,眼睛转向他的方向,手指在半空中抬了起来,“如果没有做准备,他完全可以不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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