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可是如果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那么其实自己可以操控的。
正当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脑海里面重新找回了昏倒前凌乱的记忆——在第一发子弹结束后,我在窗口里面看到了我爸的脸。该怎么说?他只是露出一双眼睛, 我都能认出他是谁,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就像是电视剧里面戴着面具的主角, 只有戏中人才真的不认识, 观众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第二发枪声响起前,我下意识地扑向崔时, 想让我爸投鼠忌器。可是,崔时力气和身手都远高出我一截,把我翻了一个面。子弹正中他的后心,擦过我的手臂。我扶住他的时候,我们的血混在了一起。
后来,哭声像是低沉的乌云压了下来,我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波动大,昏了过去。
而我现在应该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院病房里面喷洒的消毒剂气味其实也并没有小说里面说得那么强烈。
我刚牵扯一下肩膀,就觉得手臂里面嵌着一颗燃烧的石头。那石头又烫又重,根本叫人抬不起肩膀。我痛得直抽气。
这很显然。
当时高涨的肾上腺素让我忽略了我自己也受了伤的事实。
现在,我只能轻轻地动了动着自己的手指和手腕,确保自己的正中神经或者桡神经还能正常活动。
在我艰难地动着手指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空气里面古怪而又沉重的安静,就像是有一团黑雾状的怪兽双眼正盯着自己。
又或者,简单地说,这像是有人在跟踪自己的感觉。
我活动手指的动作逐渐放慢了下来,视线从窗口慢慢地转回到病房门的位置。
这不是鬼故事,可是鬼故事确实会那么演。
我床头坐着一个人,一声不吭,像是一座雕塑。
我被吓了一跳。可是很快地,我内心又被一种复杂得就像是被热水泡胀的感受吞噬。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是仔细地在观察床边的人——
这个留夜在医院做看护的人,是我爸。
在我旁边也有矮一层的床榻,可他没有躺,只是双手抱臂,维持着自己的重心平衡,不让自己东倒西歪的。他在司法鉴定中心穿的衬衫下摆从腰处抽了出来,皱巴巴地垂着,而他则低着头弯着腰,可能是太累了,坐在椅子上也睡觉。
还没有被发现罪行吗?
所以他还能在这……
我在想。
我还以为,我一睁开就只有一群警察来通知我,让我也跟着接受调查。
不知道怎么的,我内心原本设想过各种足以在脑内沸腾的想法,此刻都被平静的情绪给压住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爸的呢?
与其说是怀疑,倒不如说是一种不对劲。
我从来都不会主动怀疑家人。因为……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要怀疑自己的家人。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不对劲的源头在于,家里第一次迎来了客人;也在于我爸第一次和我讲Vita的时候没有接话题,并没有打算和我深聊。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这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依旧相信在我爸妈身上是有偶然,有巧合,也有意外和可能性,我也相信可能是我自己犯了判断错误。
再来,也许我心里面也有在想,我爸和我妈也许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可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才会受到惩罚。
我盯着我爸的睡脸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雕塑”发出了声音,“不孝子,看见你爸睡觉也不用帮忙盖张被子的吗?”
这话一落,我心上的阴霾瞬间消失,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没有手啊…”我无辜且认真,还做出想要帮他盖被子的样子,“要不要在我这挤一挤?”
我爸抬起头,也没有刚才开玩笑的态度,只是问道:“你饿了吗?”
我不饿,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我饿了。
人不是这样吗?
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会点头答应,因为顺从总是最容易的。
我爸就从保温袋里面拿出饭盒,出去外面帮我加热的时候,顺便把灯开一下。
我便坐起身,还检查了一下放在我床头柜上的病历——手臂因为手丨枪弹的口腔而出现皮肉破裂和灼伤的情况,目前缝了有四针,并没有严重损害手臂神经。剩下的就是留院观察的例行检查而已。
估计是打了麻药,我现在只觉得手臂的疼痛闷闷的热辣辣的,却没有那种疼得要人哭天抢地的。
我把病历重新放回原地,在灯下面发了一会儿懵,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可是这个想法还没有持续太久,我爸就回来了。
汤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菜是茄子土豆和红烧肉,还有一盘提前剥好的虾。
一碗大米饭。
我爸帮我把饭菜拌好,让我也可以大口大口吃,“我之后会很忙,所以可能就需要你一个人吃饭了。今天的陪夜也是只做这一次。”
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懂事的(毕竟我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生病也不需要让别人来担心,所以我一般都是可以自己完成的。
可是这一次我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成功的挽留,所以我不知道挽留到底是怎么做才是成功的?
不能只是说“求求你”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这个话题,但是还是说道:“话说,我其实不太喜欢剥虾。”但是我每次一有虾的时候,就会想去剥虾。
因为我听说,虾是拨给喜欢的人吃的。
所以我认为这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我说这话不是突然想要撒个娇或者埋怨父母偶尔的忽略和冷落。
我只是想说,我到现在还是喜欢爸爸和妈妈,如果未来还有机会的话,还是会一直剥。
所以、所以——
我抬头看向我爸的方向,平静地说道:“爸,你会给我机会吧?”
我爸噎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回应这句话,甚至移开了眼睛,说道:“你妈妈身体其实一直都不太好,在你住院的时候,我会安排她也跟着去医院看病……”
“所以你要去陪她吗?”我打断他的话,“你想过吗?也许我可能更需要你。”
我爸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黎稚…”
我定定地看向他:“所以,孩子和父母的羁绊本来就不是那么深,对吧?”
我跟他说,你只要跟我这么说,我就理解了。这话语里面有久违的冷静,甚至是一种冷漠。
“理解什么?”我爸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当然是,感情是最不值得当一回事的。
我放下勺子,“最后杀死崔时的那枪是您开的吗?即使看到我冲上去,你还是有做好牺牲我,也要完成任务的准备,是吗?”
我爸:“…你都知道了……”
我突然就火大了,真的想一手把面前的桌子掀翻,“不是就不是,是就是,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弯子?子弹当时的方向不对,您狙击我们的位置后方有一棵树挡着视线。如果还是像是第一发的话,第二发应该打中的位置是我们的脑袋,而不是后心,而且两颗子弹形状也完全不一样。您到底怕什么?”
我爸跟着一抖,“怕你对我失望……”
这种声音也有难过悲伤,沮丧,还有一丝畏惧。
可我没有此刻怒上心头,事后才觉得我就像是那种暴怒的大家长。
“失望什么?你是我爸啊!我要是真的对你失望,我连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讲。您懂不懂这个道理?还有,你明明跟我对上视线了,想着假装没有这一回事吗?这就是您教我做人的道理吗?你刚才是不是还想着畏罪潜逃?又或者自首了也不愿意告诉我,想要我一辈子被瞒在鼓里?你怎么能这么做人父母呢?”
我爸垂着头,声音也垂了下来,说道:“…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把勺子放在他的面前,说道,“我的手酸了,喂我吃饭。”
我爸连忙帮我挖了一勺饭,还用一只手托在勺子下面,避免我的饭撒在我的被子上。
我也不看他是不是小心翼翼的,只是顺势跟着吃了起来,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还要喝汤。”
一口汤盛了上来。
我喝了一口汤,跟着咽下饭,“总而言之,不准离开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事情。”
我好凶地说着!
第91章
饭吃到一半, 我就开始犯困。
原本我就不饿,现在微微填饱肚子,就已经开始睁不开眼睛了。
不过我怕我爸表面上答应我的话, 实际背地里还是偷偷地按照自己的想法, 先斩后奏,我就没有让自己干脆地睡觉。
如果情绪和感情真的能束缚一个人的话, 也不至于会有什么负心汉, 薄情郎,白眼狼,花花公子,忘恩负义等等词汇。我能让我爸短暂地听我的话, 不代表我们一直都是可以这么相处的。
我认为还是需要更多地交代彼此之间的事情。
我这方面的人脉基本都废了。
因为我有必要的话, 我会跟着我爸一块加入Vita。最差的话就是一块死。好一点的话,也许我们还可以看着Vita统治Anubis, 也许还能一下子成为统治阶层。
这叫什么?
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
我这边随时可以反水, 但是同样的, 如果我爸希望我不要反,那他就跟我一块留在这边的阵营里面, 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
我跟我爸说道:“如果你反水要跑路的话, 我也跟着跑。”
我还说:“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来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你也要跟我在一起。”
“我希望您可以跟我说清楚,您是被人逼的, 还是你自愿加入Vita组织的?”
从官方渠道来说, 其实这Vita组织早就在20年前就已经组建潜伏着。现在看很多人都在抨击Vita组织,可实际上网络对于这方面的舆情是偏向于Vita的。
“我想试着从您的角度更好地理解您内心的想法。”
要说实话的话, 我们一起生活了也有20+年,但是我们之间很少有互通心意和真实想法的时候。一是我们很少会面临这么大动干戈的时刻;二是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人。
所以面对这一刻,我内心是露怯的,只是这种时候本来就必须要说开,那我就一定要逼着自己强硬地面对这种情况。
而我觉得,我爸内心的想法里面依旧是有父权的思想和为父则刚的念头,不想要把自己的烦恼和麻烦说给自己的孩子听。
因此我主动说要开诚布公的时候,我们的对话很明显比吃饭那会出现了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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