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野行舟
——是的，彼时我对乌丸先生的印象就是这样，幸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小时候的我继续问管家爷爷。
“那……奶奶家的哥哥呢？我能见到他吗？”
“小阵啊，”管家爷爷想了想，说，“等年末的时候他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来吧。”
但不用等到年末，我就见到了他。
9
首先发生的事是Zero的父亲回来了。
Zero说他的父亲一两年能回家一次，他说到父亲回来的时候并不是那么高兴，我说陪他一起回家，然后见到了他的父亲——我的表舅。
我：诶——
表舅：是小景光啊！跟零成为好朋友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了礼物！
Zero：……
他转身就走。
我追着Zero跑出去，他跟我赌气，那天都没有理我。但天黑下来，我必须回家的时候，他还是偷偷跟着我，看我有没有迷路。
我已经不会迷路了！
那是刚来东京时候的事！
我们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和好，就这路灯的光看这座城市的街道。东京很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我们跑来跑去，却总是在同一个熟悉的区域里打转。
Zero问我，等父亲的病好了，会留在东京吗？
我说会啊，我兄长也会来这边上学呢。
10
表舅带Zero来探望父亲，跟父亲聊了好一会儿。
他说起自己在国外出差时遇到的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而我还在想兄长的话。
——表舅有其他的工作。
是什么工作呢？我很好奇，也很向往，但我没有去问。我侧头看Zero，想，他知道吗？
也许不知道。
“怎么了？”他抬头问我。
我大笑着把花牌贴到他脸上，对他说：“你输啦！”
11
过了几天，表舅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打回来一个电话，却没能交代什么，刚说了两句，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我和父亲试图再联络他，表舅的手机却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当时Zero就在，他也没法联系上他的父亲，于是整个冬天里他都有点担忧。
直到那天。
那是个薄雪的清晨，昨夜的大雪已经将街道覆盖成纯白的世界，我们走在冬日的光阴里，回头看去，四排脚印正逐渐被雪覆盖。
有人来找麻烦了。来找我的、找Zero的麻烦，每次都是这样，一直甩不掉。
Zero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好了，他就能把那些人全都打跑，我说别说这个啦！我们先跑！
我们没能跑掉，跟那群比我们稍大一些的孩子打了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位银发的“大姐姐”来了——对，在雪色的街道里忽然出现的、穿着白色的长外套、有着银色半长发的少年。
他来的时候带了人，但完全没让那些人动手，拿着照片问我们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然后他就把跟我们打架的人打了。
我还记得他第一个动作是踹飞了想偷袭Zero的人，物理意义上的踹飞，然后把另一个人的脑袋按进了雪地，数着秒数等那个小孩不再挣扎……直到他带来的人小声跟他说别把人整没气了。
他才慢腾腾地挪开了脚。
漫天风雪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绿松石一样的眼瞳里满是平静。
12
那天，银发的大哥把欺负我们的小孩都打了一顿，想逃跑的也拎回来打了，期间他就没说两句话，直到最后他才说了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虽然这个年纪的小孩打架多半是不服输的，但他带来的保镖掏出枪，问他要不要灭口……现在看来那个保镖多半是故意的，把当年那群小孩吓得够呛，到现在看我们的眼神还像是在看什么黑暗组织的人。唔，好像本来也就是。只不过我们是卧底罢了。（笑）
随后，他转向我们。
我和Zero从刚才开始就在看他，越来越大的雪里其实看不太清楚他的动作，但“有人帮我们打跑了坏人”这点已经再明显不过。
我们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他伸出手。
Zero看看我，才去抓住了他的手，说：“谢谢……姐姐？”他有点不太确定，目光停留在被风吹起的半长银发上。
银发的大哥：“……”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
Zero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补救，抓住银发大哥的手不放：“哥哥！谢谢哥哥！”
他力气一向很大，更何况这次是用了最大的劲儿，银发的大哥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好像有点没面子，就这么放着了。
然后，他对我们说：“会长让我来接你们。”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没能甩开Zero的手。
13
虽然就我的看法，那是因为他在等Zero识趣地自己松手，而Zero发现他不管了，也就没有放手。
我没笑。
我是说小时候的我没笑，真的啦。
14
Gin是乌丸先生派来接我们的。
路上他跟我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就在不久前Zero的父亲意外失联，疑似惹到了什么人，所以他的曾祖母（我的外曾祖母）的弟弟乌丸先生打算把我们接到乌丸家住一段时间。
Gin说话很简洁，三言两语就解释完了一切，又跟我说我的父亲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他会去跟我的兄长见面。
我抬头看他，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长得很高，看向我们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别在小孩面前表现出来了”的神情。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留长发呢？
他说，那是他母亲家族的习惯。
15
我们在乌丸家住了一段时间。
乌丸家有很多小孩来来去去，多到我要怀疑乌丸先生在这里开了个学校的地步，听说这里不只有他家的亲戚，还有他朋友的儿子。
我只见了他一面，那是一位非常严谨、认真的老人，拿着乌鸦头的手杖，跟我提起关于我的外曾祖母，以及他年轻时候的事。他说，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
当时Gin就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意识到，他看到的世界跟我看到的，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16
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从乌丸家告别的时候，是从国外归来的表舅提刀砍上乌丸家的门，幸好就在千钧一发之际Zero冲了出来，才避免了乌丸财团的会长在二十年前就被杀害的惨剧。
虽然表舅没说为什么他对乌丸先生的印象这么差，以至于立刻就杀上了门，我却有些猜测。
这个猜测一直持续到我回家，再遇到Gin，他忽然问了一句还有没有人欺负我们，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不用那么善解人意，说实话就行。
我对他说：Gin哥哥不是还要工作吗？这种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是的，自从上次他把那群半大少年都打了一顿后，来找我们麻烦的人大大减少，更不用说Gin特地换了一条上班的路线，每天都要从我和Zero家附近路过。
他是个做事不喜欢说的人；但你问他的时候，他也会很不耐烦地说，就好像回答问题比做什么更让他耗费精力一样。
他说：行，你自己解决。
然后他给我和Zero请了两位教格斗术的老师。
Zero（懵）：发生什么了？
我：……
我、我不知道啊。（笑）
17
十岁的时候，我因为父亲住在乌丸家，经常往乌丸家跑。虽然我和Zero也可以住在那边，但妈妈从长野调职来了，表舅偶尔也会回来——表舅跟乌丸先生关系不太好，如非有打上去的必要，他不去。所以我们依旧住在原本的地方。
每次我去乌丸家大宅的时候，都能看到Gin，还有跟他一起学习的黑发少年。
黑发的哥哥姓赤井，跟纯白色的Gin不一样，他总是穿得很正常，甚至有点过于花哨了，就好像这座黑黑白白的大宅里唯一一个多姿多彩的人。我猜他是故意的。
每当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赤井就是那个负责说话的人。但如果跟其他人站在一起，姓赤井的少年也是比较少跟人交流的。
我问，你们是兄弟吗？
赤井说是，我们是双胞胎。
我怀疑地看他。
赤井对我说是真的，老爷子钦定的双胞胎，别问为什么，老爷子就好这口。
他又问我，有没有兴趣来陪他们上课，到时候还可以见到小Gin的另一面呢！
我看看Gin。
Gin说没有，别来，然后丢下赤井送我回家了。
18
后来我还是经常去。
有时候跟Zero一起，有时候Zero等他的父亲回家，我就去找我的父亲。我们会在夕阳坠落的时候拜访那座古老的宅邸，听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转头就能看到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