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扎心了朋友。
叶危峦端着盘虾米吃得开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怎么会?楚哥会认路,我们俩一路走来都是楚哥带路。”
“是啊,都是他带路。”姬冰雁幽幽开口,“他带路的结果就是把你们带到我这儿来了。”
楚留香尴尬的摸摸鼻子,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和叶小公子解释。”
叶危峦放下盘碟,“我吃好了!”
楚留香缓缓收起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吃好。”
叶危峦乖乖坐好,没吃好就没吃好呗,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这是带错路了。
事实证明,楚香帅还真不是万能的。
姬先生经常去西域,手里有详细的大漠地图和势力分布图,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他们本来不应该从兰州出关,但是楚香帅不知道沙漠的情况也不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要走哪条路,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来都来了,现在只能从兰州往东北去银川。
简单点儿说就是,西域很大,不能找准方向就闷头往西北走,一直朝西北走的结果就是走过了头。
姬冰雁提供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非常清晰,如果他们来之前就得到这份地图,他们就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不需要来兰州,在陕西出了散关之后就能改换方向往北走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出了散关之后还继续往西北走,如果没有姬冰雁的及时提醒,他们可能要出了玉门关才会知道走错了方向。
这年头正经地图只有官府能拥有,商贾走南闯北可以凭借记忆力画下草图来参考,但是画下来的图大多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很少有精准到这个程度的地图。
看这清晰度,估计皇帝手里的地图也比不上。
可惜刚见面就提出描一份太没礼貌,不然他真想找张羊皮把地图画下来送给他哥。
如果他能画下来的话。
好图啊好图,有了这东西后再打西域肯定事半功倍。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这里也要爆改争霸天下了。
叶小公子对着地图啧啧称奇,为了打消脑子里打完中原打西域的可怕念头,甚至开始算他们绕到兰州这一圈比从大散关北上多走了多少路。
他的数学超好的,直接画个三角形然后算两条边加起来比走直线的那条边多多少就行。
楚留香:……
胡铁花:……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上的小镇里窝了近四年,可他没去过沙漠,对沙漠里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他知道沙漠里有哪些势力,也知道那些势力散落在沙漠的绿洲之中,但是他不知道那些绿洲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势力怎么瓜分的西域。
楚留香也没去过沙漠,他对沙漠里的势力也是道听途说,甚至连听到的消息比胡铁花听到的还多传了几手。
他要是知道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肯定不会闷头往西北走。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要不是他走错了路也没机会见到这两位失散已久的老朋友。
福祸相依,总的来说还是好事。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错都错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哭哭啼啼的赶路吧?
他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怕哭着哭着反而会笑起来。
姬冰雁:……
鉴于原队伍里的俩大人都不靠谱,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由最后加入的姬先生全权负责。
胡铁花也不敢拿姬冰雁装瘫痪糊弄他们来说事儿了,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欣赏沿途风光,并默默把地图上标出来重点势力方位记在心里。
楚留香也是。
同样的笑话闹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们就真的没脸在老朋友面前挺直腰杆了。
叶危峦没有在老朋友面前丢脸的烦恼,他占了年纪小的光,走错路也不需要担责,可以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姬先生准备的物资极其丰富,那一车冰里不光有准备好的饭菜还有沙漠里非常昂贵的瓜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路过绿洲的时候补充瓜果,但是他们这样儿的队伍配置很难不出意外,所以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叶少爷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刚见面的时候被石驼吓得不轻,相处几天后再见到石驼的脸也不害怕了。
姬冰雁带的物资很多,但是随从只带了两个,一个是耳聋眼盲容貌可怖的石驼,另一个就是车夫小潘。
石驼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牲畜交流,无论驴马骆驼想干什么他都能知道,那些牲畜也愿意乖乖听话,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所以车队里有那么多牲畜姬冰雁也只带了他一个人来照顾。
小潘也很厉害,厉害在他说话特别厉害。
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哪儿的方言他都能说的跟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一样流利。
难怪姬冰雁最开始沉默寡言也能赚大钱,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不会吃亏。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车队终于到了沙漠外最后一个小镇上。
是北边沙漠外的最后一个小镇,跟西北那边的沙漠离得老远,相当于他们沿着沙漠边缘走了这么多天。
一行人改换行商的打扮,只有石驼换上了蒙人的装束。
宽大的百布缚在头顶,遮住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脸。
叶危峦穿上颇有西域特色的服饰,还特意让楚香帅给他的衣裳上几条长长长长长长的丝巾,说是这样走在沙漠里才有感觉。
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感觉需要这么找,但是小祖宗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只能按这小祖宗的要求找裁缝改。
只改一身,其他的正常,不然这小子进到沙漠里就得没衣裳穿。
有些事情光靠说没用,事教人一教就会。
叶少爷很生气,沙漠的风不听指挥,丝巾也不会恰到好处的随风飘扬,只会跟沙子一起噼里啪啦往脸上砸。
会往脸上砸也就算了,砸完还会往身上缠,没等他摆好姿势人就被捆成了粽子。
知道大袖子和碎布条子不实用,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寸步难行。
可恶,不穿了。
于是乎,裁缝加急改好的漂亮衣裳就这么迎来了压箱底的命运。
沙漠的白天热的让人恨不得把衣服全扒光,晚上又冷的让人恨不得钻进火炉取暖。
休息要挑在避风的沙丘之下,但是避风又安全的沙丘不是每天都能遇见,于是能不能安生休息就全看运气。
叶危峦一会儿被晒的浑身冒烟一会儿被冻的瑟瑟发抖,心道难怪西域的瓜果更甜,他天天过昼夜温差这么大的日子肉质肯定也好得不得了。
昼夜温差大也就算了,路上还时不时碰到劫匪。
有光明正大上来就“此路是我开”的劫匪,有假装重伤快要渴死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恶贼,还有装可怜失败恼羞成怒动手的阴险败类。
还好他们反应的足够快,不然怕是刚到沙漠就丢了性命。
昼夜温差大,运动量也足,如此一来肉质肯定更上一层楼。
呜呼,不愧是他。
沙漠里的星星比中原更加明亮,如果能冷热不侵,躺在沙漠里看星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天运气不错,沙漠远征小队找到了能用来安营扎寨的沙丘。
姬冰雁在沙丘后面搭起帐篷,胡铁花在帐篷旁边生火,石驼指挥骆驼在帐篷外面围成圈,用驼峰来挡住火光。
叶危峦在旁边帮忙调整骆驼的站位,这些天石驼指挥骆驼的场面他已经见了很多次,但是依旧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让骆驼这么听话。
他的动物缘已经远超常人,可是跟这人比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岭南没有兽王庄也没有万灵山庄,他都要以为这是万灵山庄流落在外的可怜前辈了。
叶危峦和石驼一起安置好骆驼就回到火堆旁取暖,石驼裹了张毯子躺在骆驼旁边,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留香对石驼的来历也很好奇,但是他知道就算问了姬冰雁也不会说,所以就算好奇也会压在心里。
胡椒、葱姜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非常诱人,沙漠里没有大厨精心烹饪的饭菜,好在香料足够的情况下自己动手烤出来的肉味道也不差。
叶危峦吃饱之后擦干净手,然后才去帐篷里研究地图,“好像再有三四天就能到札木合的地盘了,姬先生,我们这次没有走偏吧?”
姬冰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帐篷外面的骆驼有些躁动,石驼迅速起身安抚,楚留香拦住想出去查看情况的胡铁花,然后躲在沙丘后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月色皎洁,习武之人目力好,即便是深夜也能看清漫天黄沙里跑出来的是什么。
几匹发疯的马在狂奔,马上的人整个贴在马背上,远远看着不知是死是活。
眼看着疯马离他们越来越近,胡铁花已经准备出手,几匹马却在这时力竭倒进黄沙里。
马和马背上的人栽倒后滚成一团,人从沙堆里爬起来后也开始发疯。
几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身手看上去都不弱,爬起来后就一边吼一边挥刀乱砍。
小潘打了个寒噤,“听说沙漠中有种隐形的恶魔,专门吃人的心肝,他们莫非……”
姬冰雁轻叱道,“不许胡说。”
叶危峦扯扯楚留香的袖子,“楚哥,石驼在发抖。”
刚才还好好的,就是那几个人从马上栽下来发疯之后才不对劲。
楚留香皱起眉头。
姬冰雁已经看出那几人的刀法出自何处,但是看出来他们的来历也没有用,几个人从马上跌落之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跌落之后挥刀劈砍更是耗尽了力气,几句话的功夫便接二连三的倒下没了动静。
情况太过诡异,连胡铁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不成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怪物?”
话音未落,一只鹰俯冲而下,从马背上衔起了个箱子,又迅速振翅飞走。
叶危峦懵了,“这年头的小动物都这么通人性?”
姬冰雁看看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和马,再看看缩成一团满头虚汗的石驼,让楚留香别走远,然后带着胡铁花去查看那几人的情况。
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不算少,几乎每天休息之前都能遇到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叶危峦不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引他们过去,也没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石驼一路上都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是沙漠里的不可名状之恶魔觉醒,还是跟他一样能和小动物交流的仇人追了过来?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万灵山庄吗?没有万灵山庄的话会不会有个跟万灵山庄差不多的御兽宗?
石驼是御兽宗的弟子,原是天赋异禀的宗门天骄,不料却到遭奸人陷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