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达尔彭
“喜欢就好,演出还顺利?”
“你没有去看嘛?”
许暮川握住鼠标的手停了一秒,说:“看了。”
“你真看了?”时鹤有一点惊讶,“我随便说说的。”
“嗯,正好昨天晚上有时间,我就去看了。”
“票很难买诶,你很早就买了呀?”
“黄牛票不难买。”*
“你怎么能买黄牛!”时鹤要气晕了,嗔怪,“有那个钱不如找我要一张……行情多少了?”
“下次不会了,对不起。”许暮川有一点抱歉,但也是没办法,临时换上FDW乐队,许暮川从时鹤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规途径的票早一个月就售罄了,只是他没有想过可以直接找时鹤要,“我买的时候是两千三市价,两天的,但我����”
许暮川顿了顿,本想说跟那位票贩子很熟、对面图个好意头1888卖给他。
话到嘴边忍回去,他随口道:“但对面出得急,一千八。”
时鹤两眼一黑,双日通票原价才799,单日更便宜,只不过主办方没放几张单日票。
“俗话说得好啊,有这钱我都能单独给你演两小时。”
许暮川轻笑:“可以吗?”
时鹤哼一声,不答,而问:“……那你今天还要去吗,花这么多。”
“今天不去,我只认识你们乐队。”
时鹤羞赧地咳了咳,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说:“那,你今晚有空嘛?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暮川收拾完办公用品,侧脸瞧了瞧他,“有什么事情?晚上本就打算和你吃饭。”
时鹤扭扭捏捏地请求:“就是吃完饭之后,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港口,有个粉丝请我坐游艇,我有点怕,你可以陪我吗?陪到港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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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虚构情节需要。现实生活请抵制黄牛,通过正规途径购票。
第56章 原来他也会有春天(1)
三秒后,许暮川的嘴唇一翕一张,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谢谢你!那你本来有什么计划?”时鹤问着,心情很好,便坐在许暮川的床上,两腿一晃一晃忍不住开始念叨,“会让你不开心吗?虽然是你在追我没错,但是如果会破坏你原本的计划,我也没有办法,这个是公司强制我去的,算是工作。所以我很忙呀许暮川,你不要为我感到伤心噢。”
许暮川无言以对了,他该说他本来的计划,就是让时鹤乘坐这一艘游艇,远离人群欣赏一下维港的烟花吗?正如时鹤说过,礼物是礼物,惊喜是惊喜,这一部分属于“惊喜”。
但为什么时鹤会认为,这个邀请是来自他的粉丝“X”?而且传到时鹤嘴里,变成了披着粉丝皮的潜规则、器官买卖、公海犯罪。“X”这么些年在时鹤眼里的形象就是左臂黑虎右膀飞鹤后背一只吐珠龙的黑帮老大吗?
许暮川记得香港的黑帮在上世纪应该被消灭了吧,现在不是文明社会么。
果然时至今日,时鹤的无厘头依然会让许暮川感到难懂,但很可爱。听完他一大串找补,许暮川无奈地笑起来:“我不会伤心,你很忙我当然会理解。但你为什么会认为对方会做这些事?”
时鹤煞有介事:“以防万一啊,你不知道这个世道很险恶的!特别是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小乐手。”
“世道险恶。”许暮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先去客户那儿一趟,晚上来接你去吃饭。”
“拜拜许暮川。”时鹤朝他招招手。
许暮川走了两步,停下来,问:“你不回自己房间?不回的话,我留一张房卡在这。”
“哦不,我要回去,我忘了。”
时鹤跳下床,先许暮川一步跑出去,许暮川关上门,听见时鹤刷开了房门,他经过时鹤门口,探身问:“小鹤,可以亲一下吗?”
时鹤望着他两秒,点点头,许暮川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去工作了。”
许暮川赶到Charles的公司,下午四点多聊完工作,签好最后定稿的合同,许暮川合上钢笔,问:“邀请函你是通过谁送到他手里的?”
“什么邀请函?”Charles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许暮川说的是什么,“哦,你说今晚的游艇。我直接让助理打电话给他们公司,要求他们务必让那位乐手赴约,怕他们不当一回事,我还亲自发了一份邮件给他们的老板,找我大哥盖上集团的公章。这样最保险,他们一定都认得我大哥的集团,我个人信服力不是很强。”
许暮川认栽,听起来的确会让人误会是来自资本的威胁强制。
他评价说:“雷厉风行。”
“当然,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也一定会达到你预期的效果。”Charles当作夸奖,笑纳,“毕竟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租用的费用我转到你私人卡上了。”许暮川道,“谢谢你帮忙,的确对我很重要。”
Charles点点头,礼貌地问他:“方便问是你的好友吗?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不直接邀请他?”
许暮川不知如何回答,说:“你有给人准备过惊喜吗?”
“感情上?”Charles挑眉,意味深长一笑,“我不介意聊这个,但感情上我没有过,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交心的好友。如果你说给员工的惊喜,我曾经心情很好,送过业绩最好的三名员工一趟马代的度假旅游。”
“那是礼物,不是惊喜。”许暮川合上电脑,笑了笑,“不过你很大方,我应该向你学习。”
“那何谓惊喜呢?我的员工也是又惊又喜,为何不算惊喜。”Charles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许暮川思忖片刻,说:“我读书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生日,但他知道我的生日,给我买了蛋糕和鲜花,邀请我看了一次他的个人演奏会,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这算是惊喜吗?”Charles微微抿嘴,“这很平常吧,如果是恋人,不知道对方的生日才说不过去,听起来很普通。”
“很普通?”
Charles司空见惯道:“是啊,所有情侣都会给对方过生日,会悄悄地了解到对方生日在哪天,虽然也的确是有惊喜在的……毕竟你没说过,但很普通,因为你会很肯定对方有准备。”
“也许是很普通。”许暮川不再说下去。
这些在大部分人眼里很平常的日子、很平常的纪念,在他这里会有不一样的意义,大约是他不曾庆生,没有Charles口中的“很肯定”,甚至是完全相反。
张燕是一个很朴实的农村人,她的词典里没有过生日的概念,小孩生下来、长大,每一天都是一样的。许钢也一样认为。家里没有人会在意彼此的生辰。许暮川不责怪他们,因为在那之前,许暮川也这样认为,出生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人生下来就要干活,要吃饭,活着比出生要难得多,为何要庆生,每天能活着就万事大吉了。
但是时鹤告诉他,他的生日很重要,因为那是他自己独一无二的年历。他的四季不是从每年的一月一号开始的,而是从每年的正月初八开始的。庆祝他的出生,是庆祝独属于他的春天。
许暮川于是明白,原来他也会有春天。惊喜于他而言,是生命以外的春天,人可以不用只为活着而活着,人可以庆祝春天、生日,大大小小、重要亦或不重要的瞬间。
而他知道他这一生都很难给时鹤复刻一次时鹤给过他的惊喜,时鹤什么都有,时鹤从小就不缺别人对他的爱,时鹤不缺少春天。他只能拙劣地模仿时鹤爱他的方式去爱时鹤,但给出去的好像总是差一点,自己的爱总是拿不出手,庸俗普通,时鹤很容易猜到。
比起时鹤对他的感情,他好像一直在亏欠时鹤。亏欠时鹤三年,又亏欠时鹤五年。
第57章 原来他也会有春天(2)
时鹤感觉到许暮川气压有一点点低,吃饭的时候问他是不是生意不好做。
“没有,已经解决掉这件事了,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回北京。”
时鹤喝完一碗汤,问:“那你是不是因为不能和我跨年不开心?”
“不是。”许暮川想到这件事情,乌龙到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在意时鹤弄错,反正最后时鹤能开心地跨年就好了。
许暮川无奈地摇头:“吃饭吧,差不多时间就送你过去港口。”
“真的没有不开心吗?”时鹤咬了一下叉子,“要不我不去了。”
许暮川故作正色:“不能不去,这是你的工作。”
“但我不能陪你,你一、点����不开心也没有吗?”
时鹤说到这里,许暮川才知道时鹤想要的不过是他说他不开心,好像这样能证明他很在乎时鹤。
他恍然大悟,很配合地回应时鹤的期待,询问他:“我还在追求你,也可以有立场不开心吗?”
时鹤果然得意地眉飞色舞,大吃一口牛肉:“当然可以啊,毕竟我是抛头露面的乐手嘛,粉丝啊追求者很多的,你的情敌自然也很多。但这是我的工作,没办法呀,你要忍一忍。”
许暮川的眼神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宠爱:“好的小鹤,我会一个人在附近等你。”
他偶尔展现出来的乖顺令时鹤脸红,埋头吃完饭,许暮川按照“约定”送他去港口。
但通往港口的路车辆、行人都太多太多,十二月最后一天的夜晚,有许多市民和游客出街,维港里三层外三层,天空还围了一圈被订满的玻璃幕墙写字楼或酒店,都在等待维港一年一度的跨年烟火。
马路被封住让给了人群,许暮川开车兜了兜,到处都是人,他看了一眼时间,只好跟时鹤说:“你下车走过去吧,认得路吗?”
“不行,我怕。”时鹤抓着安全带不愿意下车。
许暮川又想到时鹤描述的关于公海犯罪的画面,没料到时鹤当真在害怕,他按耐住笑意安抚他:“不用怕,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么多人,安保很严格。我会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到码头等你。”
见时鹤还在犹豫,许暮川轻声道:“那电话一直开启,可以吗?”
僵持三四分钟,时鹤才放松了一些:“好,我把位置发给你,你一定要来接我。”
“去吧。”许暮川迅速靠边停驻,时鹤下了车,关上门,进入人潮。
许暮川的车开不过封路的路段,在路口掉头。
他算了一下时间,时鹤步行过去二十分钟左右,人多的话也许半小时,完全赶得上零点,反正那艘游艇一直会等到时鹤上船才开,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原先计划的是他在游艇上等时鹤,游艇上有晚餐,但时鹤这般坚信邀请函是“X”给他的,他突发奇想,就这么误会好像也挺不错的。
也许来自“X”的礼物会比来自他的更让时鹤开心。
他兜兜转转把车停到了铜锣湾的一处付费停车场,能找到位置停车已经是大幸。
过了半小时左右,时鹤给他发了一条imessage照片,告诉他已经找到游艇了。又过了一分钟说开船的师傅扫了一眼他的邀请函和身份证,就直接让他登船,很快把游艇开出去了,船上除了工作人员一个人都没有。
又过了三分钟,时鹤说他好无聊,吃了两块蛋糕,现在要撑死了,正躺在沙发里发呆。
等待的时间里,许暮川陆陆续续收到了时鹤家猫的监控截图、ig动态转发、几张游艇的细节图,配文:这东西怎么长这样。
时鹤就这样每隔几分钟给许暮川传短讯,兴奋激动,想到什么发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好多年前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那一会儿一样。
许暮川一条条地回复,直到人群的呼唤声比烟花的声音更先一步传入许暮川的耳朵,他才知道已经开始倒数。
新的一年和烟花一起到来,许暮川在远处看着一排排照亮港城的烟火,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他打开看,是时鹤发来的facetime邀请。
时鹤视角中的烟花好像不如他在远处看得那么整齐开阔,但近在咫尺,一簇簇的花火似乎要跳进人的眼睛里。
手机发出的带有电子音的烟花声与耳边真切的烟花声融为一体,时鹤举着手机祝他新年快乐。
“许暮川新年快乐呀,你看见了吗?你那里也看得见吧?”
“看得见,给你看看。”
许暮川举高一点手机,将维港全貌收入屏中。
“好壮观,原来有这么多烟花吗!”
“有啊,一千多米,整条港水都在放吧,两岸人也不少,但我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