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达尔彭
屏幕里出现许暮川大大的脸,只看得见五官,赫然填满整个手机。时鹤皱了皱眉:“你拿远一点点。”
许暮川照做,像是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能照全上半身。许暮川撑着头,在热带地区的空调房里,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长袖,袖口微微挽起,问他:“一整天在忙什么?现在才看我的信息。”
“你猜猜我在哪。”时鹤眼睛弯弯,“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我猜对了还要你告诉我吗?”许暮川笑他,忽然表白,“我好想你。”
时鹤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声音调小一些,起身翻包找耳机。
“在找什么……你不在家?”
“我不在呀,我不是让你猜我在哪嘛。”
时鹤索性把手机盖在床上,画面只剩一片漆黑,许暮川对此颇有微词:“把我从小黑屋放出去,小鹤。”
“哎呀你等一下。”时鹤翻完随身携带的书包,又掀开行李箱,“我找耳机,很快。”
许暮川果然很听话地等待,保持沉默。
时鹤收行李收得太着急,把行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浴室门倒是打开了,莫宇泽围了条浴巾就出来,直着嗓子抱怨:“好热,比北京热太多了,你等一会儿再去洗吧,排风扇力度不够,里面全是水汽。”
“哦,好。”时鹤蹲在地上,喘了口气,把行李箱里的睡衣拿出来,莫宇泽一出来就看见时鹤把东西弄得到处都是,笑道:“你摆地摊啊。”
“你有没有耳机,借我一对,我和朋友打个电话。”
莫宇泽拉开自己的书包,“我找找……但你可以直接打,我不介意的。”
“不太好嘛。”
“喏,给你。”
“谢啦。”时鹤接下耳机,把手机带去了阳台,关上玻璃门。
耳机终于连接上手机,时鹤这才架好手机,朝屏幕里的许暮川打了个招呼:“我回来啦许暮川,你在干什么呢。”
时鹤忽然看不见许暮川的脸了,只有他的手和笔记本电脑键盘,那双他抚摸过千万次的手在键盘上来回敲打。
时鹤抿了抿嘴唇,小声问:“你在忙吗?那我先挂视频了。”
“没有。”一只手朝屏幕伸过来,调整画面角度,时鹤终于看见了许暮川的侧脸。
他笑起来:“许暮川,你还没猜我在哪呢。”
许暮川好似不理解时鹤的雀跃,推了一下眼镜,没吭声,时鹤盯了他一阵,听见许暮川问:“你和谁在一块?”
“莫宇泽啊。”
许暮川微微侧过脸:“你最近不是休息么?”
“是啊。”
许暮川又安静了,时鹤有点着急,催促他:“你快猜,猜对了有奖励。”
时鹤看着许暮川把手机拿起来,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占满整张屏幕,许暮川沉声说:“我不喜欢你用他的耳机跟我通话。”
时鹤微怔,许暮川问:“我可以不喜欢吗?”
第73章 伤心正在进行时
许暮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时鹤摘下右边半边耳机,“我只戴一个,可以了吧。”
许暮川依然不语,时鹤咂舌:“哎呀莫宇泽都有老婆孩子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嗯?”许暮川的确不知道莫宇泽已婚,他紧密关注FDW乐队,却不曾听闻此事。
时鹤赶紧说:“他小孩都三岁了。”
听见时鹤这句话,许暮川的嘴角总算浮起笑意,拖长了嗓音:“哦����那我不计较了。”
时鹤点点头,许暮川终于正视时鹤的问题,双手合拢,支起下巴:“你在哪……让我猜猜。”
许暮川把手机重新搁置桌面,时鹤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薄薄衬衣领口上的喉结,时鹤凝视得出神,大脑完全屏蔽掉左侧耳机里传来的说话声,只听见最后一句:“我猜对了吗?”
时鹤一愣,许暮川轻轻叹息,佯装失望:“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是没有……”时鹤直言,目光一动不动,“我想亲亲你。”
许暮川明显顿住了,手指搭在键盘上,几秒后,拿起手机,画面一阵天旋地转,许暮川贴着手机对时鹤说:“小鹤,去浴室好不好。”
时鹤喉咙一紧,心脏像脱笼的鸟扑腾着要从胸腔肋骨挣扎飞出去。
他抓起另一边的耳机,推开玻璃门,莫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应该是去觅食。
时鹤快步闪入浴室,反锁上门。
“你可以不开摄像头,让我听见你说话。”许暮川又说。
时鹤把手机盖在水池旁边,两端的画面变得很黑,可耳机里许暮川的呼吸声变得沉重粗砺,清晰得恍如贴在他耳边喘气,一句一句教他下一步要怎么做会更舒服。
时鹤抖着手,和许暮川做一样的事情,相隔几百公里,却好似在同一个屋檐下。
许暮川一直让时鹤叫他的名字,半小时后,时鹤惊呵一声泄了力气,羞赧地挂掉了视频,即刻冲了个澡,洗掉浑身的汗热。
时鹤这澡洗了很久,洗完澡,曲文文挨个敲门叫他们出去玩,说是有同宿的游客生了篝火,很热闹。
夜晚的海边很凉爽,微风轻拂,潮水一起一落,木火在沙滩上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小胖手里拿着一盒烤鱿鱼,交给时鹤:“你没吃晚饭吧,给你拿的。”
“明明是你吃不完的。”
“哎哟别拆穿人家~”小胖掐着嗓子说话,时鹤被他逗笑,把他没吃完的鱿鱼塞进嘴,靠着篝火坐了下来。
“时鹤!给你!”曲文文不知道上哪整来了一把木吉他,丢给时鹤,“给你玩。”
四个人很少会有一起旅行的时刻,上一回是第一次巡演结束,公司希望他们增进感情默契,建议他们一起出去玩。
当时也是选了一个海边城市。其实时鹤对于海没什么执念,他沿海而住,海港从小看到大,但乐队其他三人一直很向往大海,尤其是热带地区的大海,在他们心中代表了至死不渝的浪漫。
借着火光,时鹤瞧了瞧木吉他,弦距高得可以拉小提琴了。
他简单评价:“好优秀的烧火棍。”
“哈哈,我跟酒店要的,他们说是装饰品。”曲文文盘腿坐下,招呼莫宇泽,“阿莫,唱首歌,我录个视频发微博。”
时鹤笑着调琴音:“出来玩还不忘记营业。”
“哎还不是池仲非要发,唱啥?”曲文文举起手机,时刻准备。
“唱个……”莫宇泽思忖片刻,翻找手机,“简单点的。《it does't matter》。”
“会不会太沉闷。”曲文文问。
“弹唱版还行,而且太吵的话别人以为我们在发疯。”时鹤说着,扫几下琴弦,右手指腹在面板轻拍四下,给莫宇泽和曲文文一小节的准备,莫宇泽轻轻哼起歌谣。
乐队写的这首《it does't matter》CD原版编曲有一些复杂,时鹤将木吉弹唱版精简化并编入了带Gmaj7*的三和弦循环,突出莫宇泽的声线。
和弦常见,只不过Gmaj7所带来的忧伤感不是痛彻心扉、海枯石烂的,而是如微雨夜般潮湿冰冷,与莫宇泽低醇的声线相互映衬。
莫宇泽唱完后,曲文文比了“三二一”的手势,按下暂停键,“好啦,录完,完美。我发一下。”
时鹤把木吉他放一边,用衣服搓着指尖,搓掉指板蹭下来的灰尘。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歌啥意思。”小胖不知道从哪又整来了一盒烤鱿鱼,一边吃一边说,“但我挺喜欢这首,bpm很低,不累。”
“你都吃这么多了还嫌累。”时鹤小声吐槽,“给我也吃一块。”
小胖很大方地再次分给他一条完整鱿鱼:“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鼓啊!”
“其实我也不太懂,我觉得歌词不是很忧伤,但第一次听见时鹤发来的吉他demo,我有一点意外。”曲文文发完视频,躺倒在沙滩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一手握拳作话筒状,递向时鹤,“请解读一下,江鹤老师。”
“哎呀不要……”时鹤垂下脑袋,两手轻轻刨着细沙,“没啥意思,乱写的,很不成熟。”
莫宇泽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这是一专里的歌,当时你拿着成曲demo来找我们,我们还的确不知道这些歌创作背景。讲一下呗?”
小胖坏笑着刺激他:“江鹤老师小牌大耍。”
时鹤被一群人念得面赤,一言不发,只是刨沙。
如果说《约会到湿地公园》是时鹤情之所至记录下与许暮川第一次约会的心情,这首歌其实是他和许暮川吵架后写的。只不过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误会一场。
刚在一起的一段时间,许暮川我行我素的习惯没有改过来,不太爱回时鹤的消息,甚至可以说是经常性失忆抑或选择性遗忘有他这个小男友的存在。
那年,十二月伊始的某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时鹤给许暮川发了一整天的信息,许暮川一句话也没回,电话更是不接。
时鹤终于忍无可忍,明明跟许暮川说过好多次不能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他会胡思乱想,结果许暮川听话了不到一个月又“旧疾复发”。
当天晚上时鹤二话没说冲到许暮川的地下室找人,可地下室也没人。
时鹤这下急得团团转,索性给许暮川的辅导员致电,辅导员告诉他:“许暮川啊?在中医院吧,今天下午他跟我拿了一个病假条。”
居然连辅导员都知道许暮川在哪,许暮川有力气向辅导员提病假申请,都没有心思回他消息。
时鹤越想越生气,打了个车跑去中医院,在骨科门诊外找到了许暮川。
许暮川拿着病历本,浅灰色的裤腿脏了一大块,膝盖处洇湿成深灰色。他隔着人群和时鹤对望一眼,没戴眼镜、没认出时鹤,睁眼瞎掉了个头朝缴费窗口走去,一瘸一拐的。
“许、暮、川!”时鹤大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人群,一个箭步冲到他旁边,拽一把他的衣服,害得许暮川差点跌了一跤。
许暮川惊诧的模样时鹤到现在还记得,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望着时鹤,仿佛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时鹤质问他:“你来医院干嘛不告诉我?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跟辅导员请假你又有空!”
许暮川没吭声,时鹤夺下他手中的病例,看一眼,左脚脚踝扭伤,没有骨折骨裂,涂药静养即可。
“你找地方坐着,我去给你交钱。”时鹤推一把许暮川,怕他就这么摔倒,又把他拉回来,手指指着他,“别走啊,听见没有?”
“知道了。”许暮川就这么杵在原地,就近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等时鹤排队缴费。
时鹤拿完药,回到许暮川身边,点着塑料袋里的药,嘴里不停地念叨:“受伤了你就告诉我呀,你害得我担心你一整天,外面又下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真的是,你以后不能不回我信息知道吗?”
许暮川躲开时鹤炙热的目光,低下头一直不说话,时鹤猜他是觉得脚踝太痛了,便蹲下来,取出一支药膏,“很痛吧?我给你先涂一点,你以后别这么不小心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时鹤把药涂在许暮川红肿的脚踝,根据医嘱给他来回揉搓,直至掌心发烫,鼻尖飘着一股药膏味道,时鹤觉得差不多了,仰起脸望向许暮川:“好点了吗?……许暮川,你眼睛好红,眼睛也不舒服吗?”
时鹤蹲得腿麻,艰难地站起来,许暮川眨了一下眼睛,摇头说:“没事,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时鹤在他旁边坐下,刚刚许暮川眨眼的时候,时鹤感受到了一滴液体落在他的手臂上,但时鹤没有拆穿许暮川,只是说:“以后你不要故意不回我信息,我会担心你的,我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出大事了。”
“怕什么?”许暮川嘴角一勾,眼神却很冰冷,“死了也有学校帮忙收尸。”
“不行!我是你的监护人,是你的男朋友,你死了也是我收尸。”时鹤小声地驳斥,“伴侣也算是监护人吧……但你不可以死掉。”
许暮川沉默着,不回答他的话。
骨科门诊外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说话声、叫号声,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