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周哥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眼神却不受控制,一遍一遍掠过金宝儿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是他从前最爱咬的地方。
“当然是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金宝儿笑了笑,拿起吸管,对准杯盖轻轻戳下去。
不知是吸管歪了,还是他心太乱,指尖微微发颤。
戳了好几下,不仅没进去,反而把吸管戳弯了。
赵聿珩看着,心口又软又涩。
嘴上淡淡一句,带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无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却比脑子更快伸了过去。
他从金宝儿手里接过杯子和吸管,动作自然得像刻进本能。
指腹捏住吸管最下端,手腕微微用力����
“砰。”
干净利落,稳稳穿透。
指尖不经意擦过金宝儿的指尖。
一瞬相触,两人同时僵住。
空气像是被烫了一下。
赵聿珩的手僵在半空半秒,才飞快收回,假装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
只是没人知道,他掌心早已汗湿。
“不嫌我脏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布满厚茧,指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机油与黑渍。
那是方向盘、货物、风雨日夜刻在他身上的印记。
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眼前人的证据。
“不嫌。”
金宝儿轻轻摇头,低头啜了一口沙冰。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燥热与酸涩。
空调很凉,吹散了盛夏的暑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一碰就疼的距离。
金宝儿偷偷看着对面的人。
从前那双总是亮晶晶、盛满笑意的眼睛,如今沉了很多,多了疲惫、怅惘,还有他看不懂的隐忍。
黑色短袖单薄贴身,隐约透出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话比从前少太多,每一句都带着刻意保持的疏离。
五年了,人怎么可能不变。
他在心里轻轻叹。
“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待会儿还有工作。”
赵聿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催促。
催促他走,也催促自己清醒。
不能再靠近了。
靠近一次,心就崩一次。
可金宝儿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半分躲闪。
“我们还有可能吗?”
一句直白到赤裸的问句,瞬间打破所有伪装。
赵聿珩到嘴边的“要忙”被硬生生堵回去。
他整个人一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座位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这样的人,还配得上你吗?”
他说得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这些年,他早已把自己钉在“卑劣、不配、拖累”的十字架上。
“什么样的人?”
金宝儿不慌不忙,轻声反问。
赵聿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自我厌恶的沉暗。
“还要我直说吗?”
“一个脚踏两只船、在外面乱搞、满身污点的人。”
金宝儿眉头轻轻一蹙,没辩解,没反驳。
他只是安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贬到尘埃里的人。
然后,他轻轻退了一步,把姿态放得极低,低到让赵聿珩更难受。
“赵聿珩,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不可以了。”
赵聿珩回答得极快,极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你,就会愧疚。”
“看到你,才会想起自己有多不堪、有多卑劣。”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
他的话锋利、冷硬、不留余地。
每一个字,都像在亲手剜自己的心。
金宝儿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抬手想再喝一口冰沙,压下胸口的闷疼。
可指尖一软,杯子没拿稳。
“砰����”
冰沙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像碎掉的眼泪。
赵聿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杯子。
指尖再次碰到金宝儿的手背。
两人同时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空气静得可怕。
金宝儿定了定神,强行换了个话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开车累吗?”
“不累,长途有搭档换着开。”
赵聿珩回答得干脆,怕他再追问,立刻抢先补充,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像在推开。
“也不辛苦,我自己开了公司,当老板了。”
“我过得很好。”
“我妈还给我介绍了不少相亲对象,遇上合适的,就准备结婚了。”
他每说一句,就像往自己心上插一刀。
“时间真的不够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在逃离一场即将溺死他的温柔。
“我们还会见面吗?”
金宝儿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他怕他这一走,又是五年。
“不要见面了吧。”
赵聿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石头。
说完,他迈步就往门口走。
金宝儿望着那道宽厚、却异常单薄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你先走吧,我待会儿直接坐地铁去高铁站。”
金宝儿在他身后轻轻说。
赵聿珩脚步猛地一顿。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管,不再问,不再惦记。
可听见“高铁站”三个字,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过身。
“挺好,地铁站直通高铁站,方便。”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可下一句,所有伪装瞬间裂开一道缝。
“出了奶茶店直走右转,一直走到头就是福德站,你坐2号线……”
他站在阳光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