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枳花曳月) 第88章

作者:枳花曳月 标签: 近代现代

快一年下来,陆锦一已经试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馅料搭配,盛澜当然也记住了。

糯米饭里包着半根油条,带来油香和脆感,炒胡萝卜丝和凉拌海带丝,减轻油腻感,还有一点增加味道的肉臊,包成一大个饭团,可以啃很久,撑到中午。

“我和小福马上回来了。”电话里传来盛澜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陆锦一挂断电话,开始啃饭团。

片刻后,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小福率先窜进来,直奔他脚边,尾巴甩得欢快,盛澜双手提着菜,跟在德牧身后进屋。

“你怎么买这么多菜。”陆锦一赶紧上前帮忙拎菜。

“这不是你快走了吗?我抓紧时间,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春笋,蚕豆,菜心,芦笋,香菇和一小把茴香叶摆在台上,盛澜去储藏间拎出年前晾的腊肠和咸肉。

【作者有话说】

*句子来源自英国哲学家Alan Watts的观点,经过个人翻译改编,总字数算上标点是24,未违反引用规则。

写完这章我爽的一夜没睡。。。

明天双更完结!

◇ 第92章 玉兰

就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就像几乎每一天那样,他坐在吧台旁,手撑着下巴,看男人备菜。

春笋是刚挖的,还带着泥,盛澜蹲在垃圾桶旁剥笋壳,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的身段。

刀落案板,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笋块从刀口滚落,大小均匀,堆在白瓷盘里,像一小座山。

蚕豆从豆荚里剥出来,翠绿发亮。

菜心去掉了老叶,留中间最嫩的部分,在水龙头下冲了两遍,根根挺拔。

香菇去蒂,在伞盖上划出十字花刀。

咸肉和腊肠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肥瘦相间,截面泛着油光。

所有食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白的、绿的、红的、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陆锦一站起身,隔着吧台看向台面上的食材:“你要做几个菜?这么早就开始弄。”

盛澜没回答他,脱了围裙,向他伸手:“出去转转吗?”

这话来得突然,陆锦一愣了下,手却已经先下意识地牵上男人:“去哪?”

“出去溜溜。”盛澜没具体回答。

陆锦一回头想叫上狗一起,却发现小福已经趴在角落里睡着了。

“让它睡吧,今天早上遛挺久了。”盛澜轻声,将人拉出餐馆。

“挺久?你多早出去的?”陆锦一问。

盛澜又一次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拉过来,示意他坐上去。

“你早上骑车遛的狗?到底要去哪?”陆锦一跨上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缓缓起步,盛澜笑道:“就是出去转转而已。”

自行车从汀澜的巷口拐出去,穿过商业街。

清婆婆的糖水铺人还不多,老人搬了把矮藤椅坐在门口,李芷晴站在一旁陪伴,见到二人,立马笑着招手。

陆锦一笑着向两人招招手,却没能多说一句话,盛澜骑着自行车继续向前。

然后他们到了商业街尾端的路口。

邦爷爷的摊位还没收,盛澜按了两下车铃,老人家看见他们,只举着勺子挥了挥,没多说什么话。

盛澜也没停下来与人交流,摆摆手后便继续向前骑。

自行车骑上了沿海公路。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另一侧的山壁也有藤蔓挂下来,接住这片刚好的阳光。

盛澜骑得不快,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打在陆锦一的手背上。

“你要带我去哪?”陆锦一在后面喊。

“瞎转。”盛澜的声音被风吹散。

“瞎转是转哪?”

“就是瞎转。”

陆锦一笑了,没再追问。他把额头抵在盛澜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跳。

两人经过了鲸骨庙,盛澜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走上了陆锦一从未到过的道路。

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化。

民居渐渐少了,店铺不见了,连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消失,他们已经到了镇子的边缘。

左边是连绵的山丘,长满了杂树和野草,右边是开阔的海面,浪花在礁石上撞碎又退回去。

风大了些,带着海水的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盛澜拐进一条岔路,路更窄了,只容一辆车通过。

路面铺着细碎的砂石,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自行车在颠簸,陆锦一紧紧搂着盛澜的腰。

两边的树多了起来,从矮灌木,变成高大的乔木,枝干交错在头顶,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陆锦一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从来没来过。

银沙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一片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路在往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盛澜不说话,陆锦一也不问了。他把额头抵在盛澜后背,看着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树影落在他们身上,明灭交替,像是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

然后风变了。

风里有了香味。

一开始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错觉,陆锦一吸了吸鼻子,以为是海风带来的什么味道。

但风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浓,清冽的,带着凉意的,不是玫瑰那种甜香,而是一种干净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香。

“你闻到了吗?”陆锦一问。

“嗯。”

“什么东西?”

盛澜没回答。

路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陆锦一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棵树,一棵开了花的树,一颗开了玉兰花的树。

它长在海边的坡地上,孤零零的,周围没有别的树,像是被人特意种在那里的,又像是自己从土里长出来、占了整片山坡。

树干粗壮,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撑开一把巨大的伞,而伞面上,则有不少白色的玉兰花点缀。

陆锦一下车,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头顶。

大多数还是将开未开的花苞,只有顶端和朝南的方向的玉兰花已经盛开,舒展在空中,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盛澜跟上来了。

陆锦一没回头:“你早上来找这个了?找了很久吗?”

“嗯,带着小福多跑了几个地方,”男人没否认,“你不是让我给你送玉兰吗?”

“我让你下次再送。”陆锦一笑着回头,“谁让你今天就给我找来了。”

“我怎么能让你带着遗憾离开。”盛澜伸手抚上他的侧脸。

陆锦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才不是遗憾,那叫期待。”

“那我不是让你的期待提前实现了?”

“没有,”陆锦一后退开,摇摇头,“期待的不止是玉兰,期待的是送我玉兰的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树枝轻轻晃了晃。几片已经盛开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地落下来。

其中一片飘到了陆锦一的脚边,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捡起来。

花瓣纹路清晰,凉丝丝的,散发着淡淡香味。

“捡一点回去。”盛澜从兜里掏出个纸袋,“可以做花蜜。”

花期还没到末尾,他们不可能直接去摘的,不过捡点掉落的花瓣倒是无伤大雅。

花才刚开,掉落的花瓣也都还新鲜,两人弯着腰捡起提前到来的春天的碎片,收在纸袋里。

然后随意地坐在树下,肩并着肩,如往常在一起时那样,手牵着手闲聊,偶尔笑着打闹。

明天上午就要乘飞机离开了,这是最后的一点时间,陆锦一却突然忘了不舍与纠结,只记得玉兰的香味,和身旁的男人。

“盛澜。”他叫。

“怎么了?”对方牵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陆锦一顿了几秒,才道:“等我毕业之后,我就搬到你这来。”

“还有好几年呢,不着急。”盛澜笑了。

“我说真的,”陆锦一转头看着男人,“等我毕业了,应该会从事翻译相关的工作,搬到你这来,离沪市和穗市都更近。”

“好。”盛澜答应。

陆锦一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原本准备了更多话����关于翻译工作在哪座城市更合适,关于他想找支持居家线上的翻译工作,关于他不想让盛澜等他太久。

“我还以为你会说‘到时候再说’。”陆锦一说。

男人把陆锦一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拇指慢慢划过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一切记住。

“不管是想走,还是想来这,你做的决定,我不想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