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第12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第二天又一起打了几场球。

伦敦总部那边接到老板指示,连夜派了人来北京,给通过最终筛选的模特进行封闭培训,一切走上正轨,裴铮也提前闲了下来,他关掉笔记本,下楼。

熟悉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这是来堵他的。

靳荣的性格里有说一不二的特质,他既然说“明天回也成”,这意思就是“明天是最后期限,不能在外面浪了,必须得回”,裴铮再潦潦草草住着酒店,靳荣必定会亲自来逮人。

“荣哥又来接我?”裴铮走过去。

靳荣笑说:“明知故问。”

这回靳荣带了司机,就坐在后排一边等他一边翻文件看,鼻梁上挂了副银色眼镜,裴铮也只能随着他坐后排,坐好了才轻声说:“不用接我,我本来今天收拾东西也要回去了。”

靳荣道:“撒谎鼻子会变长。”

这话带着点玩笑般的责备,但语气是温和的。靳荣伸手,很自然地拨了下裴铮额前微乱的碎发,指尖碰到小孩额头,短暂停留一瞬。

裴铮偏了偏头,没能避开。

“酒店的东西,荣哥派人去给你收拾,”靳荣合上文件,说:“你就别再回去一趟了,来来回回也麻烦,还有——你那个朋友,意大利人是吗?我给他安排个房子住。”

裴铮拒了:“荣哥不用管他。”

靳荣说:“成。”

裴铮又说:“我操心他就行。”

靳荣把文件收了,没再说话。

“……”

这两天靳崇远和乔曳凤都不在,两个长辈飞去了斐济劳卡拉岛,和之前的老友一起度假观光,于是家里除了佣人管家,就只剩下靳荣和裴铮两个人。

晚饭早早备好。

靳荣下午和关越谈事的时候一起吃过了,所以没怎么动筷子,他盛了碗汤放在裴铮手边,只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对面裴铮低头喝汤时颤动的睫毛。

小孩眉眼低垂,头发柔软地搭在前额,染了点蒸汽的湿意,汤勺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靳荣就这么静静看着,时不时给他添个菜,一句话也没说。

裴铮当做不知道。

晚饭后靳荣说一起走走,带人去消食,两个人看了眼鲤鲤,逗了小笨鱼一会儿,然后从后院出门一起沿着林荫道散步。

这条路他们从小走到大,两侧梧桐是靳荣十八岁那年,也是裴铮十岁时新栽的,现在已经亭亭如盖,靳荣是一年一年背着小孩走过春秋,看着这些树长大的。

入秋的风有些凉,靳荣将自己臂弯里搭着的薄绒外套披到裴铮肩上,低眸给他去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裴铮抬手虚挡了一下:“不冷。”

“穿上,”靳荣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手指已经利落地系好了扣子:“你从小就这样,不知道冷暖,在外面不喜欢带衣服穿,难受了又找荣哥哭。”

裴铮:“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现在又不爱哭。”

靳荣道:“那挺好。”

裴铮道:“你听着就不像信。”

靳荣笑了声:“对,没信。”

裴铮无话可说。

“铮铮,你往前走,”靳荣忽然停住脚步,落在了裴铮身后,说:“走荣哥前面。”

裴铮觉得莫名其妙:“好。”

他依言走在了靳荣前面。

低眸看落在地面上的树影,身后跟随着靳荣沉稳的脚步声,和怪异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裴铮答应了靳荣往前走,也懒得回头看。

月光透过梧桐叶隙,碎成细银洒了一地。裴铮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纤长,与身后靳荣的步履交错,窸窣声持续着,像蚕食桑叶,轻而耐心。

约莫走了十来步,靳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风般的低醇温和:“铮铮,回头。”

裴铮驻足,侧身。

一只草编蛐蛐儿落在他眼前。

蛐蛐儿通体青翠,经络分明,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颤着,草叶经过一双手编制,模样栩栩如生。

“……”

靳荣不是人类——这并不是裴铮在骂他,而是大部分人都无法想象,在辉煌最上等,明珠如沙砾的北京城,被金尊玉贵养出来的靳少爷,到底会多少大大小小的技能。

博学古今,通晓历史,从马术射击到珠宝鉴赏,从品酒插花到……嗯,编蛐蛐儿。

靳荣第一次编是在他初中。

裴铮那时胆子太小了,又矫情,第一眼以为是真的,扭头缩靳荣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不说话,又以为是靳荣故意想要捉弄他,看他出丑,玻璃心立马碎了一地。

靳荣搂住他,握他的手腕带着他去碰,一边摸一边哄他:“草编的,假的……别怕,啊,不会咬我们铮铮,没想着吓唬你。”

“荣哥是想逗你开心的。”

后来裴铮知道是假的,也不害怕了。闹着叫靳荣再给他多编一点,编其他形状的,于是靳总一边开线上会议,一边被自己的好弟弟“监工”,弄了十几个草虫子给小孩。

裴铮反手拿去吓赵津牧。

“……”

记忆一闪而过。

“我以为要怎么,”裴铮从靳荣手上接过“蛐蛐儿”,捏住那根作为脊柱,掐得笔直的草梗,转了转才笑道:“编了只虫子,荣哥是还想吓唬我啊?现在是真蛐蛐儿我也不会怕了。”

靳荣依旧说:“想逗你开心的。”

第13章 雾水山庄

雾水山庄。

十月十六,北京最好的时节。

山庄这些年翻新过两三次,断断续续添了不少新设备,但老派底子没动,是苏州园林回廊式构造,之前专门做的南方特色,青石板路蜿蜒,月洞门层层叠叠,走到哪儿都像在画里。

裴铮和靳荣到的时候是黄昏。

天还没黑,接风宴也没开始,正是侍者忙忙碌碌准备的时候,门童认得靳荣的车牌,小跑着来开门,见两个人下来,说:“关总和陈先生他们在西院水榭。”

裴铮递了个红包过去:“辛苦。”

沿着青石板路往西院走,两边栽的都是老银杏,这会儿叶子黄得正好。几个面生的年轻人聚在亭子里聊天抽烟,看见两个人路过肩膀都直了,一边慌慌张张掐烟,一边着急打招呼。

靳荣略一颔首,没多停留。

水榭临一片人工湖,这会儿风静湖面平。关越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对面赵津牧低着头剥石榴。

中间摆了盘国际棋,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意走棋,棋局松散,一眼扫过去漏洞百出。

“哟,铮儿来了?我以为还要堵一段儿时间,”陈序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提着鱼竿箱,叫人安在人工湖旁边:“刚赵津牧还嚷嚷,说在边上钓个鱼,带回去和铮儿家鲤鲤作伴儿。”

“那不成,”靳荣道:“鲤鲤认生。”

裴铮笑了笑:“能钓上来再说吧。”

之前也不是没钓过,但这片湖里的鱼被人喂得太好了,山珍海味吃遍,平常的饵就吸引不了它们,上回裴铮在这里过生日,和赵津牧两个人钓了快一个小时,一条鱼没钓上来。

后来用网直接捞的。

捞上来后,赵津牧握着两条鱼,叫它俩嘴对嘴亲了个,又拍照发给他当时的女朋友,甜甜蜜蜜地对着手机互相“mua”,如胶似漆,但裴铮记得,他们没过一周就分手了。

赵二公子谈得快分得也快。

感情热烈也只热那么几天。

裴铮坐到赵津牧旁边,后者伸手从关越那儿把茶壶抢了,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尝尝,靳荣叫人从家里拿的两罐明前龙井,我本来已经备好了,太子爷还嫌糙。”

关越温声说:“靳荣嘴挑。”

靳荣靠着椅背笑了笑,没否认。

天色缓慢暗下去,管家过来问靳荣,前厅已经都准备好了,是否八点准时开宴,靳荣看了眼裴铮,把他肩膀上落的银杏叶取下去,问:“饿不饿?”

“还行。”

“那就再等等,”靳荣说不开没人敢先开,见裴铮在看桌上那盘棋,说:“我看这局有人快输了,等他输完。”

“谁?”赵津牧抬头:“谁输?”

裴铮挑眉:“你喽。”

“难不成还能是关总?”

赵津牧不服气:“怎么不能是他?”

“对自己的水平有点儿认知。”

这盘棋扫一眼摇摇欲坠,两个人都在随意下,但真会的就算随意,也比那个不太会的技高一筹,要不是关越卡着平衡,赵津牧早该输了。

“操!”赵津牧笑骂:“你丫真行!裴铮你就这么损我吧,就这么不念旧情,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不伤心。”

靳荣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裴铮顺口续上:“沉默是金。”

陈序过来:“这么说的话,那哑巴应该坐拥金山了。”

“真服了,”赵津牧吐槽:“你们在这儿对唱山歌呢?要不要我喊个小明星来唱两句,给前厅那些客人活跃活跃气氛啊?”

关越笑了:“不合适吧。”

他给了台阶说和,最后这盘棋还是推了。一行人起身往宴会厅走,开宴第一天是对外,来的生人多,四个人都换了正装。

裴铮的衣服是靳荣选的,是一套灰雾色戗驳领意式西装,做了一点儿休闲的风格,衬衫上打个钻石领扣也不突兀,反而显得像张扬的矜傲贵公子。

宴客厅里已经人影绰绰。

见他们进来,不少人起身打招呼,靳荣只微微颔首,倒是裴铮多停了几步,和几个眼熟的长辈问了声好。

“铮铮都长这么大啦?”穿香云纱旗袍的夫人上来拍拍他的手,笑着说:“上回见你还是我家贝贝成年礼上,当时还像小朋友,现在听说在英国有自己的品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