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来得及。”
靳荣:“成,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特助说“好的”,电话挂断。
……
林薇薇的生日宴开场就热闹,厅堂轩敞,环境也好,水晶灯投下璀璨光线,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都是年轻人聚,气氛轻松。
裴铮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少了几分正经,多了些随性。
刚从外面回来,就被眼尖的赵津牧拽了过去,和几个熟人继续寒暄。
酒还没喝两口,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一个女声故意夹着嗓子,附在他耳边:“裴铮铮?”
回头一看,对上一双弯月眼。
是方舒尧。
裴铮有点惊讶,挑眉:“你怎么又一声不响回来?”方舒尧全球各处跑,朋友圈更新得特别快,前天下午还在埃及,今天就贴到他脸上了。
估计是开了闪现。
“回来给薇薇过个生日,”方舒尧冲他眨了眨眼,手里香槟杯晃了晃:“还有就是,想你了呗。”
她今天少见地穿了条香槟色丝绒长裙,卷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美艳中带着飒爽,与平日里的运动风大相径庭。
打眼看见赵津牧,朝他碰了个杯,笑笑说:“赵二少歇歇,啊。裴铮我就先抢走了,回头聊完了还你,哎,还有邢小四,回头去我的俱乐部一起玩啊!”
邢亦照挥手:“好的舒尧姐!”
赵津牧:“……?”
真的会还给他吗?
方舒尧没给裴铮拒绝的机会,挽住他胳膊就将人往宴会厅侧门带,一般不会有人从这边进。
那边连通着一个被暖灯照亮的空中露台花园,初冬时节,耐寒的绿植和精心布置的暖棚花卉依旧郁郁葱葱,隔绝了厅内的喧嚣。
裴铮问:“怎么了?”
方舒尧捏着酒杯,皱眉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你和靳荣怎么回事儿?我听赵二说,你们吵架了。”那少爷说不清楚,她还不如问问当事人。
裴铮顿了顿:“就吵个架。”
“没多大问题。”
“不是,吵架也算小问题?你出事儿都得先跟我说吧?”方舒尧瞪他一眼:“咱俩什么关系?你哪次有小计划不是我当军师?”
方舒尧性子急又直白,今天不跟她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这女人绝对不会罢休的,裴铮组织语言,简单把德州那场争执的起因经过结果说了。
“大概就这样,当时都累。”
“火气上来了,话赶话。”
方舒尧听完沉默了两分钟,她靠在栏杆上,手指甲敲敲玻璃杯,叹了口气说:“就因为这个?还是工作上的事,何必呢?我想说点直接的话。”
裴铮“嗯”了声:“请。”
方舒尧胸口起伏了一下,语速加快:“我他妈真是……他靳荣凭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跟你吵这个?就因为这点小事?”
她嗤笑一声:“三年前你走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现在倒知道来管了?这人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裴铮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方舒尧停了一下:“我再说句难听的。”
“嗯,小点声。”裴铮提醒。
“刚才我冲动了,但你们真的,现在压根儿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方舒尧喝了口酒:“这次吵翻了,下次,下下次呢?只要脑子不同频,你们还是会吵。”
“所以?”
“所以,已经这样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方舒尧道:“我说话直接,你们再起矛盾,总有一天彻底闹翻,靳荣他现在是个好人,好哥哥,到那个时候呢?”
话很难听,甚至有点诛心。
但方舒尧是真的心疼裴铮,也是真的觉得,这条看似决绝的路,或许才是对彼此都好的出路。
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
“舒尧。”
裴铮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宴会厅灯火璀璨,照着露台花园一角,花朵争奇斗艳,初冬的北京已经开始冷,但不冻人。
风吹到身上凉凉的,靳荣带了件大衣,搭在手臂上,从侧门悄悄进场,打算叫人去找一找裴铮。
他转过鹅卵石小路。
正好听见裴铮的话——
“……舒尧,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青年似乎是吐了口气:“靳荣就是我的运,他对我恩情很重,吵架归吵架,现在冷战归冷战,都是小问题,但我绝不会主动跟他翻脸。”
“大不了最后……我回伦敦。”
第26章 积石如玉
“大不了最后……我回伦敦。”
轻飘飘的话散进风里。
靳荣站在薄薄阴影中,脚下是鹅卵石铺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往露台花圃,从那里走过半个弯,就能看见前厅的璀璨灯火。
他本来就是接小孩来的。
靳荣知道那场吵架还没有结束,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铺了草稿,要说好听点,要道歉,要心平气和讨论,解决问题。
但现在……他竟然怎么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心脏的血肉拉扯,手臂上搭的外套,遮盖住了他死死握着的手掌,让掌心里那点儿被掐出来的疼,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铮其实是不喜欢伦敦的。
出去玩一周,他在电话里抱怨伦敦气候变化得快,风又大,雨下得突然,把他的衣服都弄潮了,他说他明天就要从希思罗回北京,再也不来了。
靳荣笑着问:“再也不去了?”
小孩闷了两秒:“除非你陪我。”
靳荣笑他:“我陪你你就去?”
“嗯。”裴铮说。
北京的气候其实也差,入秋后又干又冷,朔风一起,立刻就能把头发弄得乱糟糟,吹到脸上也疼。
冬天更是漫长,灰蒙蒙的冷雾笼罩着,有些压抑,这座城市承载历史的厚度,并不鲜活。
但裴铮从来没说过讨厌北京。
现在,伦敦的雨漫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墙,曾经那个他觉得潮湿阴冷,气候多变,叫裴铮抱怨好几个小时的城市,成为了另一个温房、堡垒,成为了,他可以‘回’的第二故乡。
靳荣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那些反复推敲,试图熨帖的和解言辞,此刻如同冻结在喉咙口的冰棱,冷硬,尖锐,刺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径尽头,露台花园边的两个人已经转变了话题,方舒尧一边大大咧咧地讲她在外旅游的八卦,一边伸手把头上庄重的丸子散下来。
裴铮给她拿杯子,乖乖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模糊灯光下,他的眼睛弯起来,桃花潋滟。
接着,脚步声响起——他们要回宴会厅了。
靳荣没出声,也没往前走。
先不说偷听讲话已经不道德——即使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再者说,现在他和裴铮互相都还在那个僵持的局面里,今天林小妹大好日子,他要是出现了,裴铮更是玩得不开心。
再等等。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靳荣转身走到更深的阴影里,看见助理给他发的信息:【靳总,我到云顶宫了,两样东西都带着。】
【那个盒子我包了和纸。】
那个盒子里,是靳荣早就给裴铮买好的礼物,他们私下送,其实也用不着包。
助理讨好献殷勤,靳荣也没在意:【林小姐那份礼,你差云顶的工作人员送进去,盒子先放我车上,在北侧门停着。】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小辈之间开始起哄,林薇薇切了蛋糕,一群年轻人闹着互相抹奶油、拍丑照。
裴铮躲得快,只袖口沾了零星一点,他趁乱退到吧台边,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又要了杯清水,慢慢喝着。
切完蛋糕,气氛更松快了些。
林薇薇杏眼弯弯,被好姐妹抓着拍完照,又要逮她去玩真心话大冒险,林薇薇笑嘻嘻地推,眼睛扫了一圈,专心致志找裴铮的身影。
终于在吧台边上看见了。
低头理了理裙子,还没走过去,一位穿制服的侍者走近,拦住她:“林小姐好,这是靳先生托人给您带的礼物,说祝小姐生日快乐。”说着奉上个藕粉色礼盒。
林薇薇愣了一下:“靳荣哥?”
礼册上靳家已经送过了啊,怎么又托人送一份过来?
她这点儿疑惑还没完全升起来,侍者适时解释:“开场那份是靳家的礼,这份是靳先生作为哥哥的礼,还有个小请求,说是知道林小姐小提琴拉得很好,下次想听听您音乐会。”
“哎呀,原来是这样。”
这解释合情合理,语句赞赏亲近,林薇薇也没继续深想下去,只抬手叫人把礼物送到后面,说:“靳总还真是……几张票的事儿,还多送我一份礼物,帮我谢谢靳荣哥。”
裴铮一张,靳荣一张。
多送两张vip票而已。
多大点事儿。
林薇薇原本的想法被打断,忍不住又理了理裙子,把勇气再次凝聚起来,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姐妹低语两句,端了杯漂亮的蓝紫色果酒,径直朝裴铮走去。
“裴铮。”
她在裴铮身旁站定,叫了声名字,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有些发麻。
裴铮放下水杯,身体稍侧,面向她,形成了一个更专注的交谈姿态,声音温和:“林小姐。”他目光扫过那杯酒,轻声提醒:“这种酒后劲有点大,少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