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嗯……”见青年转身过来,林薇薇更紧张了,低声问:“裴铮,我……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说,可以吗?”
裴铮愣了一秒:“可以。”
两个人先后到大厅侧边的备茶室里,备茶室空间不大,壁灯暖黄,光线柔和,隔绝了外厅的喧闹。
林薇薇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关死,看向面前的青年,裴铮站在雕花小几旁,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漂亮的人,光线都眷顾他。
青年骨相清冽,光从侧上方落下,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格外深邃,不笑也有三分柔的桃花眼潋滟似春光,林薇薇看着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裴铮,我有话对你说。”林薇薇呼吸紧绷,她鼓起勇气,低声道:“我喜欢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说出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然后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怕失去勇气: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身边那个人的那种喜欢,然后……我没有冲动,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
话音落下,裴铮没开口。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林薇薇低下眸,有点落寞:“裴铮,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拒绝我啊?”
“是。”裴铮承认了。
林薇薇:“那就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就行了。”裴铮绝对不是个一棍子敲不出话的呆人,他这么思考,应该是在想,怎么委婉一点拒绝,不伤她的心。
但林薇薇有过心理准备。
她不需要裴铮这么为难。
“倒不是为难,”裴铮笑了笑,说:“其实今天,我本来不该来的,林小姐的心意,赵二之前给我转达过了,我不喜欢你,就应该回避一切可能性。”
“不是你的错!”
林薇薇打断他:“我让赵二叫你的。”
“但是后面,我又想了想,”裴铮顿了下,说:“表达心意是你的自由,而且,今天是林小姐的生日。”
林薇薇道:“拒绝也是你的自由。”
“谢谢林小姐的喜欢,”裴铮多说了一句:“我很明确拒绝。”非常明确,没有任何转圜,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性,当然,这场生日宴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过多交集。
“我知道啦。”
都是坦诚的人,话说得算直白。林薇薇有点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裴铮上前半步,拉开备茶室的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回到大厅。
林薇薇似乎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让自己更快地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随意找了个话题:“对了,刚才靳荣哥又托人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
裴铮脚步顿了一下:“嗯?”
送两份礼物?
“嗯,”林薇薇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灵动:“开场时靳家不是送过了嘛,刚才又叫人拿了一份过来,说是他个人作为哥哥送的,还夸我小提琴拉得好,说想听我下次的音乐会呢。”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靳荣哥这人情做的……几张音乐会门票的事儿,还特意又补一份礼物给我。”
裴铮抬了抬眼,明白了。
靳荣来过了。
或者说,他应该还没走。
“……”
林薇薇转头笑:“所以说嘛,你们靳家人都可会了,下次我开音乐会,一定给你们兄弟两个留最好的位置!到时候叫人给你们送票。”
“好。”裴铮跟她碰杯:“一定看。”
宴会临近散场,热闹渐歇。
裴铮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刚过几分,又陪着赵津牧和邢小四玩了二三十分钟,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
两条简洁的信息。
【荣哥来接你,好吗?】
【在北侧门外停车场。】
裴铮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复,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跟身旁几个还没走的熟人——包括他被方舒尧“还回来”后,一直嘀嘀咕咕的赵津牧——打了招呼。
“走了,赵二。”
赵津牧正揽着邢亦照说话,闻言抬头: “这么早?不再玩会儿?等会儿我们几个想转场,到楼下玩游戏来着。”
“不了,”裴铮说:“有点累。”
赵津牧“哦”了声,也没多留他,只是不放心,想把他送出去,裴铮拒了,叫他们好好玩,到家了在群里发个消息。
通往北侧门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长,细微喧闹被抛在身后,空气里只剩下安静。
他穿过连接主楼与侧翼的玻璃长廊,冬夜的寒意好像透过玻璃,渗了进来,北侧门外是专用的VIP停车场,灯光比主入口那边暗一些,更显静谧。
寥寥几辆车停着,那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靠里的位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车窗合着,黑乎乎,看不清里面。
裴铮的脚步顿了一秒。
刚靠近,驾驶座的车门就打开了。
靳荣下了车。
他穿得正式,但并不是礼服,估计是下班回来,路上临时起意过来了一趟,裴铮不懂他想干什么,沉默片刻,选择先不开口。
“铮铮。”
“……”
靳荣顿了顿:“先上车。”
裴铮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迈步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寒冷。
靳荣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宾利划破夜色,平稳地驶出云顶宫停车场,汇入北京主干道。
靳荣没有立刻开口,他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道路,酝酿着接下来想说的话:“上次在休斯顿吵架,时机不太好,我们也都冲动了,荣哥说话不好听,给铮铮认个错。”
裴铮静静听着他说。
“我们这次,再好好谈一谈,说一说,但是回家再谈,好不好?刚刚来的路上,我想了——”
“你不是刚刚才来的。”
裴铮忍不住打断他,戳破。
靳荣其实早就来了。
第27章 挫折教育
车内骤然安静。
裴铮过分聪明,也过分敏锐。
仪表盘幽蓝的光线,勾勒出靳荣下颌收紧的线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喉咙里准备好的话,被裴铮轻易截断。
“是,”靳荣喉结滚动了一下,承认说:“荣哥来得早一些,刚进去看你们还在玩着,先在车里等你。”
裴铮问:“等我干什么?”
“接我的铮铮回家。”
就像以前,无数次,裴铮背着书包放学,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小孩出远门玩,靳荣抽出时间,开车去首都机场接机,然后听他一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就像从前一样,接他回家。
“荣哥,”裴铮顿了顿:“没必要。”
他不是几岁小娃娃,不会丢不会被人骗走。北京是区域划分最规整的城市,“道路划分规整”让迷路这个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靳荣除了要说休斯顿的事,没有其他任何理由来接他。
“也想跟你好好谈谈。”
“……”
“谈什么?”很久,裴铮才开口。
“先谈德州的事,”靳荣开着车,想起这件事,喉咙先涌上一阵刺痛,他缓了缓,继续轻声说:“不是要指责你,不是要你认错,是荣哥的错。当时太着急,情绪激动了,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从发现这件事,到决定去,到和布雷克谈判,签合同,整个过程,你是怎么判断,怎么打算的。”
是真的,从来没想要求助他吗?
靳荣打了方向灯,宾利驶下高架,拐入城市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冬夜里,只剩下黝黑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天空。
“用你自己的角度来说,说什么都可以,就当不说给我,也不说给别人听,荣哥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裴铮会觉得靳荣有点固执。比如这句话,可能是在休斯顿那场吵架,给两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靳荣现在说话,居然要刻意把“我”和“别人”分开来讲。
‘我们不是别人’
……我们不是别人啊。
当时,靳荣应该是想这么说的。
但那样也太狼狈。
“是,不止是因为初秀博物馆,布雷克手上的港口、人脉,对打开北美高端市场很重要。”
裴铮开始说:“在德州,他有头有脸,如果谈判成功,他用我的物流线,我用他的势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规避往后大部分竞争。”
这是长久打算。
但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
靳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裴铮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在你看来,整个过程虽然有一定不确定性,但收益远大于风险,值得你去赌一赌。”
裴铮默认。
靳荣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太冒险了,铮铮。”
就算是99%的收益,1%的风险,也不需要裴铮孤身拿命去赌,靳荣现在依旧是这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