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第30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即使裴铮有长远目的,有为以后更多年考虑的想法,扩大了可能获得的收益,但原来的,包括这部分多出来的,依旧可以让他去帮忙解决。

他去。

裴铮连这1%的冒险都不会有。

车子拐入一条更安静的支路,速度更慢了,靳荣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铮铮,但是荣哥想知道的,不是你为什么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值得赌。”他侧过脸,看了裴铮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想过,要找我。”

“不会是你不需要。”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靳荣追问:“在你评估风险,做预案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件事或许可以问问荣哥’?”

这不是关于对错或风险的辩论了,这是关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连接——依赖,信任,或者说,那种“有事我一定会想到你”的本能,是否还在,是否已经断裂。

裴铮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色,那条银河或许链接了亲情、友情、爱情,世间的情感缓缓流动,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这段话,开始后悔自己上了靳荣的车,最终用出了他小时候的必胜技能,反问回去:“荣哥做这种事,好像比我更早吧?十九岁。”

他转过头,继续道:“你告诉我要出差半个月,实际上是去了东南亚海外事业部,最混乱的地方,处理当地暴。 动引发的资产危机,那边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你也没告诉我。”

“我是后来从关总和序哥那里拼凑出来的,你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为了瞒住我,硬是等到伤好得七七八八才回来。”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在你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该让铮铮知道’?”

靳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东南亚,潮湿灼热的空气里,靳荣谈判桌上唇枪舌战,被当地黑。 帮用枪指着额头威胁,危险狼狈,他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回国迟了很多,当时裴铮闹得厉害,发了好大的脾气。

瞒着裴铮,一方面是不想让当时才那么点儿的小孩担心害怕,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某种“大家长”的心态作祟,觉得苦难和危险应该由自己扛着,不该让他的小孩知道。

这件事多年后被翻出来,在此刻化作一把利刃,成为了裴铮涉险后,为他自己辩论的立场。

“不一样。”

靳荣回神,没被他绕进去。

他说:“不一样,裴铮。”

裴铮嗤声:“有什么不一样?”

靳荣沉默地打了方向,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僻静的临时停车带,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和远处霓虹的斑驳光晕。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微微侧身:“这两件事本质上就是不同的,铮铮,你不用拿这个来堵我的话。”

“……”

“我是哥哥,是靳家的长子,我可以去冒险,我能死在那里!拿命去搏一搏,但是你不能!”靳荣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你是有我的,我就在这里,在北京,在你知道的地方,你一伸手就能够到我。”

“我能豁出去,你不能。”

“靳荣,”裴铮忍不住呛声:“你就是在双标!你就是觉得我应该要寻求你的帮助,什么事都交给你!”

靳荣:“我说了,这不一样。”

他可以为了靳家,为了责任,为了裴铮涉险,但那时候是没办法的事,他必须要去做,裴铮这件事是不一样的,他原本就有不需要去赌命的选择。

所以,为什么呢?

靳荣在车里等宴会散场的时候,零零碎碎,想了很多事,想到以前,十三年前,三年前,现在,未来。

人总会经历一段年轻气盛。

谁都狂妄过,靳荣看着小孩长大,看过他幼稚、张扬,在北京城里当霸王,他和道士算出来的名字是同一种性格,铮铮傲骨,步步向上。

他太聪明,也太想好了。

因为他成绩好,智商高,家里人也都惯着,所以裴铮几乎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事,他想学的东西很快融会贯通,他要的就能立马得到,所以矫情,傲气。

靳荣纵着他,却一直觉得,裴铮的人生中,好像缺少一点儿挫折教育,很怕小孩一旦栽跟头,就再也爬不起来,可他又兴味索然地想:有他在,裴铮会经历什么挫折呢?

他总是会在的,没必要。

平白无故叫小孩哭算什么?

但时间真是最锋利的刻刀。

缺失的那部分教育,像命运一样如约而至,把他送到万里之外,异国陌土,裴铮磨砺出新的锋芒,叫他短短三年,出落得比刀更坚韧。

到头来。

这场挫折原来是源自于他。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原罪,他处理事情的方法论存在错误,他被困在三年前,禁锢在时间里,他以为是裴铮在赌气,实际上,是他自己从始至终,没有放下。

……是他,没有过去。

裴铮的独立性,并不是从他去伦敦才开始展现的,他在外一直都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撒娇、矫情。

磕了碰了,哪怕手上只是被纸划了一道连血都没出的痕迹,也会举着跑到他面前,生怕跑得慢了,那道痕迹就没有了,到他面前就开始哭,眼泪汪汪要他“吹吹”,要抱要贴贴脸。

小孩生闷气了,靳荣费心思去哄。小孩闹绝食,靳荣端着盘子,半蹲在他门前说好话。裴铮上学赖床不肯起,也是靳荣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给他套衣服穿。

从小到大,他亲力亲为。

挑食就亲自盯着营养师设计菜谱,身体不好就找名医多调养,熬出来的苦药他自己喝一口,喂小孩一口,喝完了两个人互相喂糖。

对裴铮好的人不少。

但这小孩也只认他一个。

放假了想出去玩,靳荣忙不过来,问保镖带着他去好不好,裴铮见他不一起去,一下子就反悔,怎么说都不肯去了,就要枯燥地待在办公室陪他。

生日要第一个送祝福。

微信他是唯一置顶。

拿他的手机下载qq,企鹅号就算不用,也要设置成特关,各种乱七八糟的软件,裴铮都要互相关联上,每天随机抽一个app问他在干什么。

靳荣必须在三分钟内回复他。

否则就哄不来了。

那时候,在小孩的世界里,他是无所不能的哥哥,是守护神,是可以承接他所有叽叽喳喳,和小脾气小情绪的依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十八岁那年激烈的争吵和决绝的离开?还是这三年相隔重洋的时光?

或许都有。

是他留在了原地,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和习惯,试图用旧的地图,去丈量已经改变形状的山川。

他离开三年,怎么会不委屈呢?

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还会像从前那样,一点点芝麻粒儿大的小事儿,都要发几十条消息跟他说?靳荣想到了最难过的可能性……

小孩收回了所有孩子气的、需要被呵护的特权,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冷静,强大,被淬炼过的‘裴总’。

他不再撒娇,不再示弱,不再把一点点委屈都上万倍放大到他面前,他学会了独自评估风险,独自做出决策,独自去面对枪口和谈判桌。

那三年里,异国他乡,小孩会不会觉得,‘荣哥’早就已经不要他了?

“……”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靳荣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刺痛,靳荣当时在车里,紧紧握着拳,差点儿过呼吸。

现在细想起来,更难受。

“荣哥?”

裴铮侧眸,看见靳荣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苍白,眼睛轻轻合着,呼吸不太对劲。

他没有犹豫,左手迅速按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控制键,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冲散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右手已经探向车载冰箱——那里面放着矿泉水,还没碰到箱子,一只手轻轻按住他手腕:“……没事,不用。”

裴铮换了只手去拿。

他已经拿出来,靳荣收回了按着他的手,自己把矿泉水接过来,“咔哒”一声拧开,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依旧发涩:“铮铮。”

裴铮“嗯”了声。

见他没事,又靠回去。

“我……”靳荣顿了顿:“是我错了。”

“荣哥,你又忘了。”裴铮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连他自己的想法都混乱:“你已经道过歉了。”

“是荣哥做错了。”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靳荣怕小孩感冒,又按了按钮,把车窗合上,车厢渐渐地,再次恢复成原本的适宜温度。

“我想了很久,这两周,我们不说话,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些年,大吵就吵过两次,每次过后感情都更差,”靳荣的声音低沉:“所以我也害怕,害怕赌输。”

其实根本没必要害怕。

裴铮看着前方的车窗,他根本不可能让他和靳荣的关系彻底崩盘,至少不是在他这里崩,他不会主动崩,面子上他总会过得去的。

“后来,我有点想明白了。”

“休斯顿的事,你不告诉我,是因为……荣哥让你觉得,你不能依靠了,是吗?”靳荣看着小孩的侧脸,说:“是因为三年前的事,它还没有过去,我当时处理方式不好,是不是?”

“……”

“你一定要提三年前吗?”

第28章 时间之轮

裴铮语气冷淡,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映着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明灭不定。

“一定要提。”靳荣说。

“铮铮,有些事,如果一直不说开,它就像一根刺,会一直卡在喉咙里,今天不提,明天不提,总有一天,它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就像德州那场争吵,导火索看似是工作上的冒险,内核却还是那些流转了三年,到现在还没化解的症结。

裴铮没看他,也没有说话。

但靳荣知道他在听。

他吸了口气,缓了缓刚才的压抑感,重提三年前的争吵,无异于把已经结痂的伤疤揭开,让它再次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和细菌里,谁都不知道它到底会彻底长好,还是被细菌侵蚀,导致更严重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