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我还会给你送花,不送玫瑰,太俗气了。”裴铮皱了下鼻子,说:“我送马蹄莲和蝴蝶兰,你办公室那个黑釉花瓶,插起来一定很好看……我每周都送,不重样。”
他说得认真,甚至带了点憧憬。
“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旅行,我有在锻炼,我现在也可以背荣哥了,你工作累,我可以照顾好你。”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像是拿着自己最珍贵的玩具去交换:“荣哥,你看,我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的。”
说完,裴铮屏住呼吸。
他在等。
等靳荣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被他缠得没办法,最终笑着叹口气,揉揉他的头发,说“好,都听我们铮铮的”。
他给了台阶了呀。
他都承诺会那么那么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吞的橘黄。
那片光晕慢慢爬近,几乎要触到靳荣的鞋尖,可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轻易就能挡住所有试图漫过去的暖意。
“……”
“裴铮。”靳荣开口。
“这些事,这些关于恋爱的事,”靳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以后会有别人为你做,也会有人,值得你去为她做。”
“但那个人,不应该是我。”
第30章 既生苦难我西行
“为什么?”
裴铮根本不想听懂靳荣说话,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少年眨了下眼睛,微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我才不要给别人做这些。”
“铮铮,”靳荣尽量让声音温和一点:“你以后会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儿,你们会组建家庭,可能会有孩子,那才是正常的人生,是真正属于你的。”
“我不正常?”裴铮又嚷起来。
“我们之间是亲情,是兄弟情。”靳荣耐着性子解释:“你混淆了这种感情,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太久了,等你上了大学,认识更多朋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你就会明白——”
“我怎么不正常了?”
“喜欢你就是不正常?!”裴铮揪住了这个词,猛地打断他:“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这是他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只要他眼圈一红,靳荣什么都会答应他。
但这次,靳荣只是看着他。
丝毫不退让。
“你喜欢男孩正常。”
“但如果是喜欢我,这不正常,”靳荣压着火,字字掷地有声:“我是你哥哥,我们之间只能是这种关系,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只是冲动了,铮铮。”
“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礼物可以送,那枚戒指他可以捡回来戴,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裴铮这种年纪,以那种身份,用戒指这种物品,去定义他们之间是“爱情”。
“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好吗?”
“不好!”裴铮嚷嚷着,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滚出来了,珍珠唰唰往下掉:“怎么能和以前一样?我喜欢你,我说出来了,你也知道了,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我不管,荣哥要喜欢我。”
“你要喜欢我啊……你说的。”
他上前一步,抓住靳荣的胳膊:“荣哥,你不能撒谎,你答应我会最喜欢我的,你试试,你试着喜欢我一下,不行吗?就试试跟我——”
“松手。”靳荣说。
裴铮非但没松,反而红着眼睛贴得更近,几乎把靳荣的手臂抱了起来。
他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不管靳荣握着他的手腕怎么往下拉,裴铮就是犟着不松,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荣哥,企图以这种方式,叫靳荣狠狠心软。
靳荣不为所动:“铮铮,松开。”
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铮咬着牙,忽然放手。
然后转身,发泄似的一脚踹在那张单人小沙发上——是靳荣给他选的,做了雪梨椅的样式,说可以在这里躺着打游戏——沙发被他踢得挪了位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铮。”
裴铮像是没听见,又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炸出火了,踢完沙发,他又抓起茶几上的甜白釉茶具,一个接一个摔碎在地上,接连“啪嗒”好几声,白瓷渣飞溅。
再想去抓下一个‘倒霉鬼’时,靳荣抓住他的臂肘,用力往后一扯,终于被小孩这种乱砸东西的行为惹得动了火:“你干什么呢?闹什么脾气?!啊?”
“我闹脾气?”裴铮挣扎着,不给他抓手臂,眼睛倔强地瞪着他:“我在跟你表白!我在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你说我闹脾气?”
“你现在就是在闹脾气!”
靳荣也提高了声音:“砸东西算什么本事?”裴铮挣扎的力度太大,像只不服输的小狼崽,靳荣怕不小心伤到他,松开了手。
裴铮挣脱桎梏,又开始大闹特闹,在客厅里乱转,看到什么就砸什么,书架上的装饰摆件被他扫落,墙角的落地灯被推倒,墙上的挂画都要被他强扯下来,砰砰踩上两脚。
“够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靳荣的声音冷得吓人:“把整个房子拆了?把所有东西都砸了?裴铮,你今年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发脾气砸东西有用吗?”
“那荣哥跟我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他肯定就不砸了。
靳荣脸色冷着,不应他这句。
裴铮“嘁”了一声,继续砸,一边砸一边抽着鼻子哭,嘴里嘟嘟囔囔,要靳荣喜欢他,对他太凶了要给他道歉,要哄他抱抱他亲亲他,这样才可以。
否则就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靳荣气得头疼:“铮铮,你在跟我说永远不可能的事,我们只是兄弟,不会是别的关系!你只是现在觉得新鲜,觉得有趣,但这是不对的!我不可能惯着你做错事!”
“你给我停了,别乱砸。”
裴铮:“凭什么?”
“凭什么不可以?”
他踩过一地狼藉,重新走到靳荣面前,哭得满脸都是湿润,又可怜又娇纵:“你就是要喜欢我啊……你必须喜欢我!我不管,你得喜欢我,荣哥……”
小孩的表情好像在说:求你了荣哥,喜欢我好不好?就答应我吧。后面跟着那只,还在手机上打滚的可爱小猫,抓着他的袖子晃啊晃。
靳荣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和哀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心软。
想说“好,荣哥为你试试。”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能。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回不了头了,裴铮才刚刚十八岁,还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途坦荡未来峥嵘,这是他家小孩的大好青春啊……等他长大了,他会后悔的。
和哥哥搞在一起就是他的屈辱。
他可以心疼。
可以在裴铮小时候,因为他之前过得不好可怜他,但现在可怜,因为可怜就答应他荒谬的爱恋,让他走上错误的路,就是一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霸凌。
“不可能。”
“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我他妈就是禽兽,就是畜生,”靳荣把他两只爪子贴一起握住,禁锢住闹得厉害的小孩:“怎么?你要让北京所有人都知道,我养的弟弟对我有那种心思?”
“我仗着是哥哥,就这么顺了你?!就这么惯着你继续做错事?那就是我不要脸,铮铮,你被我们家里人惯坏了,觉得什么都要顺你的意,但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你这样做,让别人怎么想?”
裴铮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理别人啊?”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他是要和靳荣在一起,又不是要和‘别人’在一起,管北京这些人怎么想。
“你会后悔的。”
靳荣说:“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你凭什么替我提前后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啊,裴铮是十八岁,是青春年少,只争朝夕的思想:“荣哥试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后悔?”
他才不会后悔,荣哥对他这么好。
根本不可能后悔。
靳荣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秒,但很快又收紧:“这不是试不试的问题,铮铮,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裴铮突然凑近,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莹莹的泪珠,却不管不顾地朝着他的嘴唇贴过来。
这一瞬间太快。
快到靳荣几乎没反应过来。
他呼吸停滞,猛地偏过头去,这个带着委屈和少年莽撞气息的吻,只轻轻擦过他的下颌。裴铮愣了一下,委屈地说“荣哥躲我”,又重新凑过去。
“裴铮!!”
靳荣终于彻底失控了。
压抑着的情绪,那些复杂的、矛盾的、痛苦的挣扎,那些对自己教育的自省,对兄弟关系强行重固的无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早知道今天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捡你!”这句话裹挟着躁意,脱口而出,落地的那一秒,空气瞬间死寂,连时间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
“……”
“……你说什么?”
靳荣说完才反应过来。
他看见裴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苍白得像一张纸,少年的嘴唇在颤抖,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