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第34章

作者:心向神知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怎么能这么说?

靳荣张了张嘴,想说“荣哥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气糊涂了,口不择言”,想说“铮铮对不起”。

但下一秒。

小孩忽然低下头,沾着湿润的头发垂下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的声音。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喘不过气来,然后,他的身体骤然软下去,差点儿就那么摔在地上。

“铮铮?”

靳荣握紧那双手,连忙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少年的后颈,另一只手去拍他的脸——那张脸冰凉得吓人,全是冷汗。

裴铮被这句话气到过呼吸。

……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因果的。

十年来,裴铮是靳荣最最宠爱的小孩,这种无底线的宠爱,叫他狂妄自大,叫他对靳荣的占有欲理所当然,他只是想“荣哥就是属于我的啊”。

他们就该永远在一起才对。

裴铮喜欢上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这样,被拒绝他只会礼貌点头,然后不再打扰,只有喜欢上靳荣,他会哭会祈求撒娇,会砸遍公寓里所有东西,会彻底闹翻天。

“……”

他连发了两天高烧。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滚烫里。

裴铮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火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骨头缝里都渗着灼痛,喉咙里是苦涩的药味,意识断断续续,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骗子’

靳荣是个骗子。

他烧得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偶尔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也是不清晰的,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身影,在他身边来去。

他偶尔听到靳荣抱着他说话。

“荣哥给我们铮铮认错。”

“那天说的话,是气话,是混账话,铮铮不听,那不是我的真心,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把你带回家,一天都没有。”

“这十年,你是我最珍贵、最重要的弟弟,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你不知道我有多骄傲。”

“是哥哥混蛋,对不起。”

裴铮烧了两天,靳荣两天没合眼。期间爸妈,陈序,赵津牧,还有一些裴铮其他的朋友来看望,靳荣也不敢叫他们久待——小孩烧得厉害,梦里嘟囔着说胡话。

他不敢叫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不能不给小孩回头路。

靳荣抱着裴铮,在白天夜里,想了很多,也低声说了很多,都说给小孩听:“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荣哥什么……你才十八岁,你现在看到的、接触到的,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世界。”

“等你长大,会遇到更多人。”

“我的弟弟应该喜欢更好的人。”

“……”

“荣哥比你大八岁,现在都26岁了,我的人生轨迹已经基本定型了,我工作忙,性格也没什么意思,你跟我一起,会很无聊的……”

他必须承认,18岁和26岁看见的春天就是不一样的。

“……”

“是我不够好,铮铮。”

“不是你不正常,也不是你错了,是荣哥不好,是我这个哥哥没当好,配不上我们铮铮这么喜欢,荣哥能给你的,只有‘宠爱’和‘照顾’,其他的,就像垃圾一样。”

怀里的身体在发抖惊颤,靳荣握着他的手,低声呢喃,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字一句,把自己踩到泥里,把自己贬损得一无是处,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裴铮在高烧中,朦朦胧胧想起去年。

是2018年的冬天,贺岁档里有个片子叫《西游记之女儿国》,他其实对这类电影兴趣不大,但靳荣那时候难得有空,必须得干点什么,裴铮订了两张票,拉着他去。

屏幕上光影变幻,女王和圣僧的纠葛拍得缠绵悱恻,那句“情关难过”的主题曲响起来的时候,他听得有点走神。

2月的北京,刺骨寒冷。

“怎么样?”他们出来,靳荣揽着他的肩膀,往停车场走,一边把他的衣服拢好,随口问。

“还行吧,特效不错。”他嘟囔。

光顾着黏靳荣了。

靳荣低低笑了声,弹了下他脑袋,等上了车,他没立刻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哼了两句刚才电影里的插曲:“既生苦难我西行,何生红颜你倾城……”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点柔和缠绵的意味,不经意的慵懒,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裴铮转头看他。

靳荣侧着脸,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好像只是随口一哼,哼完就发动了车子,没再继续。

裴铮半路才反应过来。

靳荣这是唱着逗他玩的。

现在,记忆里的调子依旧清晰,裹着二月初的冷风,只留下稀薄的暖意给他,热不起来,冻不死,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落在了靳荣那句“我当初就不该”上。

“……”

退烧是第三天中午。

裴铮大病痊愈,醒来决定出国。

靳叔和姨姨,还有一些朋友,都觉得他这个选择有点不可思议,纷纷劝他哄他,说兄弟两个吵架正常,叫靳荣给弟弟好好赔罪,裴铮执拗地谁的劝也不听。

靳荣说话他更是当耳旁风。

他用骰子随意决定了方向。

那枚骰子在桌子上旋转时,窗外正是北京明媚的大晴天,阳光透过病房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目的亮痕,也照在他的身上。

骰子转着慢了下来。

数字在桌上闪动、模糊、再清晰,最终停在一个数字4上,这个数字对应了他提前划好的,第四个选项。

IC商学院,英国伦敦。

伦敦。

泰晤士河,大本钟,和北京隔着八个时区、九千公里、一整个亚欧大陆的距离,这个结果,与去年靳荣在车上,随口哼的调子骤然撞在一起。

不偏不倚,严丝合缝。

仿佛命运早早就写好了剧本,只等他们走到这一步,才肯翻出底牌,形成真正的闭环。

原来真的是——

既生苦难我西行。

挺好,那就西行吧。

第31章 爱恨嗔痴

时间会稀释痛苦吗?

曾经以为,时间能冲刷一切,能把尖锐的石头磨成圆润的鹅卵石,能让疼痛变成一种可以忽略不计的钝感。

可事实是,有些东西埋得太深,深到成了骨骼的一部分,一动,就是连筋带骨的疼,不剥开那层热腾腾的血肉,就不足以除掉病根。

“刚才说到哪里了?”靳荣问。

裴铮没说话,只是把头更偏过去一点,看着窗外的车道,整张脸几乎要隐没流动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个线条锋利的侧影。

靳荣知道他在听。

小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真生气真难过的时候反而安静,憋着一股气,自己跟自己较劲,提三年前,对裴铮来说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想想,”靳荣轻轻吸了口气,让语气尽量平缓,但声音却早已经哑了:“说到……我说了那句混账话,你气到过呼吸,发高烧。”

那是靳荣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天两夜。

怀里的人烧得滚烫,意识模糊,一会儿哭一会儿嘟囔,说的全是破碎又潦草的,关于“喜欢”和“不要丢下我”的梦话。

靳荣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自责和恐惧绞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勒死。

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说“荣哥错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他以为这样能减轻小孩的痛苦,以为这样,就能让裴铮好过一点,就能把这段脱轨的感情扳回“正途”。

但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时光机,不能带着他回到那句话之前,叫他的恶言换成更妥帖的劝说,况且,靳荣的26和30岁,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时间让两个人都长大了。

“你病好了,就要走。”靳荣继续说着,车道的灯光被绿化带的枝叶割得反驳,分割成无数小块照在他脸上:“谁都劝不住,包括我。”

“我想,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可能确实比较好,但是我想的是,我走,你别离开北京,那时候也真的……关家出事了。”

关越的父亲关启梁,在柬埔寨被报复虐杀,寄了照片回来,恐吓关越和贺之琳,当地暴。 动不休,那边局势本来就复杂,关家在那边的矿产、基建投资,各种东西牵扯得太多。

关家当时的情况,不太好。

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关越必须坐镇北京,稳住大局。

而柬埔寨那边,需要一个既能代表足够分量,又能镇得住场面,还得让关越绝对放心的人去处理最棘手的那部分——谈判,以及……把人带回来。

所谓“带回来”,不仅仅是关启梁的遗体,更是关家在那边的核心利益,未竟的布局,以及必须了结的恩怨。

关越请他出面帮忙。

那是个火山口,稍有不慎,引火烧身都是轻的,靳荣低声说:“我欠关越一个人情,预估是得去帮忙。”

裴铮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圈子里,纯粹的感情是奢侈品,人情是比合同更坚固的纽带,靳荣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人情,但必定是关键时候,关越曾毫无保留地伸出过手。

“荣哥后来去了?”

靳荣点了下头:“去了。”